第136章 十一个人

宋择消息中“十一人”三个字在贺霆渊终端屏幕上停留了两秒。

他的拇指碰到回复键,打出一个字:“全部。”

发送完毕后他把终端放在办公桌上,转椅靠背向后倾斜了五度。

十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

前世的记忆没有给他关于这十一个人的完整档案。前世他认识沈墨寒的时候,许星舟已经签了那份合同,已经被指控抄袭,已经被全行业封杀。他来不及去查沈墨寒的过往,许星舟就已经从防波堤上掉了下去。

但他记得许星舟死后,他翻遍了沈墨寒名下所有的公开资料。有一个数字一直嵌在他的记忆深处。

十二。

许星舟是沈墨寒代理的第十二个青年艺术家。

在他之前,有十一个人。

终端的消息通知先后弹出。宋择把十一份子档案按签约时间从早到晚排列,每一份都用加密格式发送。

第一份。编号001。艺术家姓名:陈亦舟。签约年份:2014年。

概要:中央美院毕业,油画方向,签约时27岁。签约当年在上海举办个人首展,媒体评价为“十年来最具潜力的青年抽象画家”。签约两年后,社交账号停止更新。第三年,作品版权全部归属墨寒画廊。第四年,从行业中彻底消失。目前职业状态不明。

贺霆渊的手指碾过第一份档案的概要栏。

“十年来最具潜力。”

这个措辞的格式和沈墨寒给许星舟的评价属于同一套话术模板。

他打开第二份。

编号002。赵韵。签约年份:2015年。国画方向。签约时24岁。签约一年内在北京、杭州两城举办巡回个展。第二年,画廊以“市场策略调整”为由将其参展频率从每年两次降为零。作品版权在合约中期通过补充协议转让。本人已转行,目前从事平面设计。

第三份。编号003。何东升。签约年份:2016年。版画方向。签约两年后退出艺术圈。作品版权全部归属画廊。社交账号已注销。

贺霆渊一份一份往下翻。

004。005。006。007。

每一份档案的结构几乎一样。

签约时的条件慷慨到惊人。画室、画材、巡回展览、媒体推广,沈墨寒给出的资源清单和他摆到许星舟面前的那份扶持计划如出一辙。

合约中期开始收紧。参展机会减少,创作方向受限,合约补充条款一份接一份地追加。

最终,版权转让。行业消失。

七份档案翻完。每一份的结局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第八份。编号008。孙若晴。签约年份:2019年。水彩方向。签约三年后退出。作品版权全部归属画廊。本人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四个字在贺霆渊的视网膜上停留了三秒。

他继续翻。

009。010。

两份档案的结局和前面的几乎没有差别。签约、辉煌、收紧、剥夺、消失。

宋择发来的最后一份子档案。

编号011。签约时间2022年。艺术家名字叫周晏清。油画方向。签约时22岁,应届毕业生。

附件里有一张照片。照片的来源标注是一家艺术媒体的新闻配图,拍摄于周晏清签约墨寒画廊当天的签约仪式上。

照片中周晏清站在沈墨寒身侧。

沈墨寒的姿态和两天前在A大会议室面对许星舟时一模一样。两只手交叉在身前,肩线的角度没有任何一个关节在制造压迫感,嘴角的弧度恒定在那个不会被判定为微笑也不会被判定为面无表情的精确区间里。

而周晏清的表情。

贺霆渊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下来。

周晏清的表情和许星舟在A大会议室面对沈墨寒时几乎完全一致。

嘴角克制的弧度。

眼底压不住的渴望。

攥着合同文件夹的手指上残留的颜料。

贺霆渊将周晏清签约照放大,然后切到许星舟在A大会议室的监控截图。

两张面孔在分屏中并排。

左边的年轻人和右边的年轻人没有任何五官上的相似度,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属于同一个模型。

同一种从未被人真正看见后头一次被看见的冲击。

同一种对顶级资源和行业认可的渴望。

同一种攥着文件夹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导致指甲缝里的颜料被挤出边缘的细节。

两个不同时空里被同一个猎手选中的年轻人。

贺霆渊盯着分屏上的两张截图看了十一秒。

十一秒后,他关闭分屏,将十一份档案合并为一个文件包。

文件包的命名栏弹出光标。

他打了四个字。

“艺术家档案。”

光标闪了一下。

保存。

文件包的体量从零碎的十一个子文件夹压缩为一个127MB的单一文件。文件图标出现在终端桌面的右下角,灰色的文件夹图标上方标注着加密等级:最高。

贺霆渊的手从终端屏幕上收回来。

他的视线从文件包图标移到了实时监控窗口。

画面中,许星舟在画架前继续作画。他的手稳了,笔触回到了基线水平。

矮柜上的手机屏幕朝上,短信页面里透纳海景画的高清图还停留在屏幕上。

沈墨寒约好了后天见面。

十一个人的档案躺在贺霆渊的加密硬盘里。

许星舟排在第十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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