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候车大厅的孤独背影,贺总心痛到窒息

贺霆渊攥着那张带水渍的信纸,手掌死死撑在玄关的实木鞋柜上。手背骨节凸出,顶在皮肤下方。宋择的调度效率很高,却根本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滚的暴怒和恐慌。

终端那头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贺总,一楼物业的监控调取需要安保部经理权限,经理在路上,还要五分钟。”

贺霆渊把信纸重重拍在台面上,声带收紧到极限。

“三十秒之内打不开监控,你让那个经理这辈子都不用来了。贺氏也不缺一个安保经理,我只要结果。”

二十一秒后,画面切入贺霆渊的终端。

黑白监控录像里,许星舟低着头从一层侧门刷卡走出去。

他身上穿着那件领口磨破的灰白色旧外套,帆布包的带子挂在左肩,拉链没拉全,几管干瘪的旧颜料露在外面。

没有带黑卡。没有穿高定。连助听器都没戴。

时间戳显示,十七分钟前。

贺霆渊的拇指在屏幕上划过进度条,将画面定格在许星舟推开侧门的那一帧。

侧门外的摄像头角度有限,只拍到许星舟迎着清晨的冷风,朝东走出小区大门,瘦弱的背影直接融入灰暗的人行道尽头。

“东面路口的市政探头能不能调?”

宋择停顿了半秒。

“贺总,市政交通系统需要公安端口直接授权,常规流程走完要四到六个小时。如果您亲自出面……”

四到六个小时。

前世许星舟从写完那封诀别信,到跳进冰冷刺骨的冬日深海,中间只隔了短短四十分钟。

贺霆渊把终端砸在茶几上,抓起沙发上的车钥匙往门口冲。

走到玄关,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伸手把绒面收纳盒里的助听器拿出来,死死攥在掌心里。

冷银灰的外壳贴着他的皮肤。机身的温度太冷了,刺得掌心一阵抽痛。

蓝牙耳机塞进右耳。

“宋择,启动贺氏大厦安保中心的最高级别追踪协议。所有能动的人,全部散出去。沿公寓东面一公里范围内的公交站、出租车排队点、地铁出入口,每个节点派两辆车。”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宋择急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贺总,最高追踪协议需要您的声纹密钥。董事会那边正在准备对您的弹劾动议,一旦现在动用安保力量,他们会拿这个做文章。”

“去他妈的董事会!”

贺霆渊对着耳机报出那串十二位的验证码,咬字极重。

“他们想弹劾就让他们弹。贺氏倒了可以重建,许星舟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让那帮老东西全家去填海!”

电梯从三十二层直降一层,数字跳动的速度根本追不上心脏撞击肋骨的频率。

一楼大厅的门卫见他双眼泛红地冲出来,吓得从椅子上弹起,连招呼都没敢打。

贺霆渊没有分去半点余光。

迈出旋转门,东面的冷风兜头灌进衬衫领口。

他站在台阶上,脑海中疯狂计算。

许星舟是朝东走的。他没有带任何行李,没有用手机打车,穿着旧衣服破帆布鞋,口袋里只有平时买颜料剩下的零钱。

一个没有手机导航,没有银行卡,听力受损且极度社恐的人,想要用最便宜的方式彻底离开这座城市,只有一个选择。

长途大巴。

贺霆渊拉开迈巴赫的车门,坐进驾驶室,对着蓝牙耳机吐出三个字。

“汽车站。”

宋择在反应了零点三秒后快速汇报。

“A市一共三个长途汽车站,城南、城北、城西。公寓东面最近的公交线路覆盖其中两条,227路直达城南站,89路中转城北站。”

贺霆渊的拳头砸在方向盘上,迈巴赫的喇叭在空旷的地库外刺耳炸响。

“两个站全部派人去堵,优先去城南。他身上没钱,绝对会选最便宜的票。去查城南站一小时内,所有发往周边地级市的班次名单,快!”

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黑色迈巴赫轮胎擦地,直接从地库出口弹射出去。

宋择那头的键盘敲击声再也没有断过一秒。

“贺总,查到了。城南站七点十分有一班发往H市的过路大巴,票价四十七元。中途经停六个县城,全程十一小时。”

H市。

许星舟老家所在的地级市,是他奶奶正在透析的城市。

他觉得欠了八十五亿,觉得拖垮了自己,所以要去最底层的地方出卖血汗,拿那条命来还债。

贺霆渊的右脚将油门踩到底。

迈巴赫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尖锐的鸣笛声把两侧的私家车强行逼退。

第一个红灯,他没有减速,直接冲了过去。

第二个红灯,十字路口的交警吹响哨子,他依旧猛打方向盘,擦着一辆公交车的尾部呼啸而过。

宋择的声音夹杂着电磁杂音钻进耳机。

“贺总,城南站的安保小组已经接到协查指令。他们正在候车大厅进行网格式排查,目前暂未确认目标。陈董他们已经到顶楼会议室了,让您十五分钟内必须出面给个交代……”

“让陈维远闭嘴等死。”

贺霆渊切断干扰话题,指令清晰冷酷。

“通知城南站安保,直接去查3号检票口。H市方向的破班车,一直是从3号口发车。”

两分钟过去。

贺霆渊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摊开,看着掌心里那枚冷银灰色的助听器。

拇指在蓝灰偏移的涂层上重重摩擦,那是许星舟画里的颜色,也是他亲手挑的颜色。现在,许星舟把这个丢下了。

没有助听器,许星舟在外面什么都听不到。那些车流声、喧哗声、恶意的人声,会变成巨大的底噪,把那个缩在壳里的人彻底逼疯。

一想到许星舟正一个人躲在吵闹的人群里发抖,贺霆渊的心脏就疼得痉挛。

滴。

耳机里传来通讯接通的提示音。

宋择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到破音。

“贺总!确认目标!3号检票口候车区,第七排最右侧角落的座位。穿灰白色旧外套,背米色帆布包,独自一人,手里攥着一张车票。他一直低着头,没有戴助听器。”

贺霆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呼吸硬生生断了一拍,强烈的失重感混合着失而复得的狂喜,直冲头顶。

他将助听器塞进西装胸口贴近心脏的内袋里。双手握紧方向盘,指骨的关节接连发出清脆的爆响。

“不准拦他。不准跟他说话。不准让任何人碰他一根手指头。”

字句从贺霆渊的齿缝里挤出来,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占有欲和毁灭欲。

“我自己去接他。”

迈巴赫一个急甩拐上城南高架的匝道,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长长的黑痕。前方蓝色的指示牌亮着反光字:城南客运站 2.4公里。

不到两分钟。

黑色车身野蛮冲断停车场的起落杆。

车轮重重碾过减速带,底盘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稳稳横停在大厅入口台阶下。

贺霆渊一脚踹开车门。

候车大厅厚重的玻璃门被他单手猛推,撞在墙壁上,铰链发出凄厉的金属摩擦声。

原本人声鼎沸、满是行李声和泡面味的大厅,因为这一声巨响出现短暂的死寂。几百个旅客、检票员、保洁员的脑袋,同时转向门口。

贺霆渊穿着被揉皱的高定衬衫,左胸口印着一枚许星舟前一天崩溃时抓出的钴蓝色颜料掌印。他没有系领带,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散在额前,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他大步跨过安检机器,根本无视安检员的阻拦。

两个想要上前制止的保安,在接触到他满是戾气的目光后,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贺霆渊的胸膛剧烈起伏。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蓝色塑料座椅,扫过排队检票的长龙,扫过满地的蛇皮袋。

3号检票口。第七排。最右侧。

找到了。

一个单薄到没有存在感的身影,孤零零地缩在塑料椅的边缘。灰白色的旧外套将他包裹着,脊背深深弓起。

他低着头,左耳光秃秃的,没有那个熟悉的冷银灰色机身。右手死死抠着左手的指节,用那种极度不安的姿态,将自己与周围嘈杂的世界彻底隔绝。

大厅的广播正在播报班车进站的信息,周围的人纷纷起身拿行李。

那个单薄的身影在人群的推搡中晃了晃,但他没有抬头,只是把身子缩得更紧,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放轻了脚步,穿过纷乱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连命都不要、只想替他省下八十五亿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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