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这辈子,注定只能赖着我

皮鞋底撞击水磨石地面的脚步声,穿透候车大厅的嘈杂。

脚步声停在许星舟身后。

许星舟右耳敏锐地捕捉到这特有的频率。脚趾在旧帆布鞋里紧紧蜷缩。抠在塑料椅扶手上的手彻底僵死。

他不敢回头。

脊椎骨一节节向内拱起。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下,肩胛骨轮廓清晰可见。车票被揉得变了形,廉价油墨被掌心冷汗晕开。

空气被抽干。

周围旅客察觉到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气场,连大气都不敢出,抓起行李大步后退。

“站起来。”

许星舟单薄的肩膀猛地一抖。

没动。

双膝死死夹住帆布包的旧带子,整个人继续向内蜷缩。他试图把自己埋进灰暗的角落。

“许星舟。”贺霆渊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全名。

右耳将这三个字清晰地传入耳蜗。

许星舟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眼眶发酸。视线模糊中,帆布裤膝盖上的补丁晕成一团灰白光斑。那是他半年前用奶奶的旧床单自己缝的。

捏着车票的手指松开半寸,又立刻扣死。

一只手从后方横插过来。五根长指直接扣住他的右腕。力道极大,腕骨快要被生生捏碎嵌进掌心。

“起来!”贺霆渊手臂发力。

许星舟被强行拽起。重心后仰,后背撞上一堵滚烫的胸膛。高定西装的布料纹理硌着他的后脑勺。背后的心跳快得发狂,每一下都震在脊椎骨上。

贺霆渊左臂横过他的腰侧,死死锁住他的腹部。右手顺着小臂滑下,一根根强行撬开他攥着车票的手指。

“我不走!”许星舟拼命握拳。

“放手。”贺霆渊拇指压住他食指关节,向外翻折。

许星舟痛得倒吸凉气。五指被迫张开。揉皱的硬座车票飘落在地。

H市,四十七元。黑色的油墨字朝上,廉价刺眼。

许星舟盯着地面的车票,瞳孔里的光寸寸碎裂。

“贺霆渊,你放开我。”声音沙哑破裂,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齐。“你不该来找我。你现在马上回公司。只要我走了,你就再也没有麻烦了。”

锁在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肋骨被勒得生疼,肺部空气被尽数挤压,呼吸变得短促。

“你松手!”许星舟双手推在贺霆渊的小臂上,掌根向外撬。

冰凉失温的手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极端的温度落差让两人都是一震。

贺霆渊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许星舟耗尽全身力气去推。推不开。他拼命弓起脊背,企图从这滚烫的禁锢中挣脱。连续挣扎数次,全被更蛮横的力道镇压。

“求你了,放开我。”尾音发颤,带出掩饰不住的哭腔。“我欠你的实在太多了。我刚刚在大巴车外面算过,一百二十亿的窟窿。就算我一辈子不吃不喝天天画画,我也要画整整十二万年才能还清!”

眼泪顺着眼角滚落。

“你为了我,连公司都要丢了!你的股份、你的底牌、你所有的东西都在往下砸。我不配。我走了就好了!只要我彻底消失,他们就不会再拿我来威胁你,那个窟窿就能补上!”

字句混杂着碎裂的气音,从喉咙深处往外刮出鲜血的味道。单薄的肩膀在贺霆渊怀里发抖。

帆布包肩带从左肩滑落,砸在地上。速写本摔出,纸页翻开。那张画着残缺的手伸向光源的素描稿赫然显露。

“我真的,不值得你拿命去换。”气力耗尽。声音断绝。嘴唇不停开合,发不出半点声响。

推拒的手掌无力滑下,软垂在身侧。

贺霆渊的下颌骨抵着他的发顶,骇人的硬度压迫着头骨。

“说完了?”

许星舟闭着眼,没有答话。

贺霆渊右手移至他的后颈,五指收紧,扣住颈椎两侧肌肉。手腕猛然发力,将他整个人强行翻转。

许星舟被迫正视贺霆渊的脸。那双平日里冷静深邃、算无遗策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眼底血管膨胀,黑沉的虹膜外围透着失控的暴戾。冷硬的面部线条在细微发颤。

“许星舟。你给我听好。”贺霆渊声线沙哑,压抑着痛楚和疯狂。“你可以骂我,可以动手打我,甚至拿刀捅我出气。但你这辈子,休想用这种借口从我眼前消失!”

“一百二十亿算什么?就算贺氏今天当场破产,那也是我花自己的钱,买我的人高兴!”

“别想着躲。也别想着逃。”

“你这条命是我强行拽回来的,注定只能赖着我。”

扣在后颈的手掌向上滑至后脑。五指插入发丝,按压头皮,封死他所有转头逃避的路线。

滚烫的眼泪从许星舟眼角砸落。泪水混着灰尘,砸中贺霆渊西装胸前那块由于许星舟挣扎而留下的钴蓝色颜料掌印。

嘴唇哆嗦。双膝再也支撑不住重量,向下一软。

贺霆渊双臂齐出。左臂兜腰,右臂箍背。将许星舟连骨带肉,揉进自己怀里。

骨骼相贴,胸腔共振。两人的心跳跨越所有理智与阻碍,剧烈地交叠在一起。

许星舟把脸埋进贺霆渊的颈侧。泪水与干涸的颜料渣混作一团,弄脏了那件价值连城的白衬衫领口。

垂在身侧的双手,极为缓慢地抬起。指尖触碰到贺霆渊后背布料的瞬间,短暂停滞。随后十指用力收拢,将高定的衬衫布料死死攥出深痕。

温热的呼吸打在贺霆渊的锁骨上,呜咽的碎音在嘈杂的候车大厅里,唯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贺霆渊下颌骨咬出清晰的肌肉轮廓。收紧双臂,用尽全部力气回抱怀里发抖的人。

这就够了。这八十五亿现金砸下去,能换来许星舟真正的主动依靠,那便值回了所有票价。

周围几百名旅客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震住。一个穿着昂贵高定、气场极具毁灭性的顶级上位者,不顾形象地紧抱着一个穿着破旧外套的落魄学生。

巨大的身份落差和两人之间不容任何人插足的气场,让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整个大厅安静得只剩下广播里毫无感情的客车进站播报声。

而在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贺氏集团顶楼一号会议室的红木大门,被特助宋择一脚踹开。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保镖鱼贯而入。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分列会议桌两侧,直接封锁了各个出口。

那些正拍着桌子叫嚣着要投票罢免贺霆渊总裁职务的董事会元老们,被这群黑衣人强行按死在皮椅上。

赵德明愤怒地挣扎,指着宋择的鼻子怒吼:“宋择!你算什么东西!贺霆渊人呢?他把公司害成这样,躲着不敢见人,现在还敢动用私人武装胁迫董事会?我要报警!”

宋择面无表情地走到主位前,将一份厚重的文件砸在会议桌上。

“赵董,不用急着报警。”宋择环视全场,语气冷漠:“贺总去处理比各位的死活更重要的事情了。至于诸位刚才提到的罢免动议,在看这份文件之前,建议各位先收回去。”

宋择将文件翻开,露出里面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海外账户流水和控股明细。

“半小时前,贺总名下的海外基金已经完成了对几位董事名下核心产业的绝对控股。现在,贺氏可以破产,但在贺氏破产之前,各位会先一无所有。”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所有元老看着那份文件,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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