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十分钟的晚归与病态的监控

鲜血混着玻璃碴砸在地毯上,晕开大片暗红的印记。

许星舟一脚踢开脚边的水杯碎片,大步冲过去。他一把抓住那只还在滴血的手,硬生生把贺霆渊拉到洗手池边,直接拧开水龙头。

冷水浇在皮肉上,血水瞬间倒灌进下水槽。几块透明的玻璃尖端死死嵌在翻开的伤口里,极其刺眼。

许星舟咬着牙。他用食指顶住贺霆渊的掌根,拇指凑过去,硬生生把最大的一块玻璃碎片拔了出来。

贺霆渊站得笔直。他任由许星舟动手,眉头没皱一下,眼底没有丝毫痛觉,只剩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木然。

“药箱拿来。”许星舟偏头看向客厅。

宋择反应极快,转身冲进储物间,三秒后拎出医药箱递了过去。

许星舟单手弹开锁扣,抓起一团碘伏棉球,重重压进贺霆渊掌心的血槽里。

刺鼻的药水味散开。贺霆渊的手指本能地抽搐了一下,硬是没吭声。

许星舟半蹲下身,扯开无菌纱布,一圈一圈绕过贺霆渊的掌心和手背,最后撕下医用胶布牢牢封口。

整个包扎过程,贺霆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视线死死黏在许星舟的头顶,连眨眼都省了,透着一股极度偏执的锁定感。

许星舟抬起脸,直接撞进那道视线。

那双眼睛里蒙着一层厚重的血丝。周遭的一切都被这双眼睛屏蔽,视野里只剩下许星舟一个人的倒影。

许星舟喉结滚了滚。他想问到底怎么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直觉告诉他,现在追问毫无意义。

他拿过一旁的湿毛巾拧干,把贺霆渊手腕上的血迹擦净,连同废弃棉球和玻璃渣一并扫进垃圾桶。

宋择站在玄关处,低着头装木头,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我去楼下便利店。”许星舟指了指大门,“画室的003号勾线笔用完了,楼下有同款。”

贺霆渊的脊背瞬间绷紧。黑色衬衫下,背部肌肉骤然收缩,呼吸乱了节奏。

“我跟你去。”贺霆渊声音哑得掉渣。

“电梯来回三分钟,不用跟着。”许星舟戴好左耳的助听器,走到玄关换鞋。

贺霆渊站在原地没拦。但他那只刚包扎好的右手,猛地抠进沙发的真皮扶手。血水瞬间浸透了刚换上的白色纱布。

大门关上,电子锁落锁的声音在客厅里传开。

十分钟。

许星舟在便利店拿了两支笔,被前面结账磨蹭的小孩耽误了几分钟。他付完钱,拎着塑料袋走出电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距离他出门,刚好过去十分钟。

电梯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一道黑影从走廊转角处狂奔而出。

许星舟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后背就重重撞上了走廊的瓷砖墙壁。

闷痛炸开。一只手掌垫在他的脑后,挡住了致命的磕碰。但另一只手死死卡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强行压在墙面与那具滚烫的胸膛之间。

塑料袋掉在地上。两支勾线笔滚了出来,一直滚到墙角的阴影里。

贺霆渊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眼睛彻底红透了。瞳孔紧缩到了极致,里面翻滚着难以掩饰的疯狂和绝望。贺霆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发出一阵嘶声。

他刚换上的干净衬衫被冷汗浸透。按在墙上的那只右手,纱布已经吸饱了血,红得扎眼。血水顺着手腕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砸在许星舟的鞋面上。

许星舟口袋里的手机发了疯地贴着大腿震动。屏幕的亮光透出布料,显示着刚才未能接听的第二十七个未接来电。

许星舟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身前的人。

他看懂了贺霆渊眼底的情绪。那根本不是愤怒。那是亲眼看着最重要的人去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恐惧。

许星舟慢慢抬起右手,穿过贺霆渊凌乱的额发,掌心紧紧贴住那层满是冷汗的皮肤。

温度烫得吓人。

“我在。”许星舟看着他,吐字清晰,“我只是去买了支笔。”

贺霆渊的喉结剧烈滚动,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一声闷哼。他猛地低头,把脸死死埋进许星舟的颈窝。

双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到要将许星舟的肋骨生生勒断,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走廊里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交叠在一起的粗重呼吸,在冰冷的瓷砖墙壁间来回回荡。

十几米外的拐角处,宋择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根本不敢看这一幕。

许星舟的指腹在贺霆渊后脑的头发上慢慢梳理。他听见贺霆渊闷在颈窝里的声音,沙哑,发颤,连最基本的镇定都维持不住。

“十分钟。”

“你离开我的视线,十分钟了。”

颈侧传来一阵温热潮湿的触感。许星舟手指一顿,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个掌控着百亿财阀、把商界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落泪了。

而一门之隔的卧室床头上,贺霆渊那部被摔裂屏幕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锁屏界面上,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距离十二月十七日,还剩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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