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这辈子,我绝不会死在你面前

许星舟收紧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把贺霆渊的脑袋死死摁在自己胸口上。

画室的地板冰冷坚硬,硌得膝盖生疼。两个人都跪在地上,衣服上蹭满了黏腻的黑色颜料,空气里全是松节油刺鼻的味道。

贺霆渊的呼吸又急又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无法抑制的痉挛,滚烫的气流隔着薄薄的布料,灼烧着许星舟的皮肤。

许星舟没松手。

他的右手从贺霆渊的后脑滑到后颈,手指贴着凸起的颈骨一节节往下,清晰地感受到那里的肌肉绷得像一块铁。

他拇指用力,按在贺霆渊颈侧的筋腱上,重重揉了一下。

怀里的身躯猛地一抖。

“别动。”

许星舟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半分安抚的温度,是纯粹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贺霆渊真的不动了。

一米八几的男人,此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蜷缩在许星舟并不宽阔的怀里。额头抵着许星舟的锁骨,左手死攥着他后背的衣料,右手手背上被自己咬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一滴血珠顺着手腕滚落,砸进地上的黑色颜料里,不见踪影。

许星舟把贺霆渊的右手从他身后扯了出来。

咬痕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翻卷着,触目惊心。

许星舟的眼皮狠狠一跳。

他推开贺霆渊,站起身。跪得太久,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住画架稳住身体,快步走到墙边,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白色的急救包。

贺霆渊跪在原地,通红的眼睛像被激怒的野兽,死死盯着他,仿佛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许星舟在他面前蹲下。

“手。”

贺霆渊把右手递过去。整条手臂都在剧烈地发抖。

许星舟撕开一片碘伏棉片,捏住贺霆渊的手腕。

棉片按上伤口的一瞬间,贺霆渊的手指猛地攥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许星舟没理会。

他面无表情地用第二片棉片擦掉溢出的血污,拆开无菌纱布,一圈,两圈,紧紧缠上贺霆-渊的手背。

雪白的纱布彻底盖住了那狰狞的伤口。

他用牙齿咬断胶带,把纱布末端固定,打了个死结。

“以后不准再咬自己。”

许星舟的手指在纯白的纱布上重重按了一下。

贺霆渊的视线从被包扎好的手,移到许星舟沾着群青颜料的手指上。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眼底布满血丝。

许星舟将急救包推到一边,抬头,直视着他。

“你刚才说,上辈子我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贺霆渊的身体瞬间僵住。

“十二月十七号。”许星舟盯着他的眼睛,“今天几号?”

贺霆渊的嘴唇翕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十二月八号。”许星舟替他回答,“还剩九天。”

贺霆渊的瞳孔骤然紧缩,左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攥住许星舟的手腕,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怕的,就是这九天。”

许星舟没抽手。

“你把上辈子所有会逼死我的东西,全都提前拆了。”

贺霆渊的喉结剧烈滚动,嗓子哑得只剩气音。

“不够……”

两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

“万一……万一还有我不知道的……”

许星舟抬起被攥住的手,反手扣住贺霆渊的手指,强硬地,一根根挤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那你听好了。”

他盯着贺霆渊血红的眼睛。

“这辈子,我不会死。”

贺霆渊全身的肌肉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石化。

“你已经把所有会让我死的东西,都亲手毁掉了!”许星舟握着他的手,力道大到指节都在发痛,“画被偷,你抢回来了。名字被夺,你还给我了。耳朵坏了,你带我去治了!”

“你砸了八十五个亿,跟你父亲翻脸,跟整个贺氏对着干!”

“贺霆渊,你这辈子为我做的事,够还十条命了!”

贺霆渊的嘴唇抖得厉害,包着纱布的右手死死回握,指甲几乎要嵌进许星舟的手背。

许星舟没躲。

“十二月十七号那天,你可以守着我。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我哪儿也不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贺霆渊手背上渗出的一点暗红。

“但是,你不能再伤害自己。”

“你的手,”许星舟的声音放缓了些,“以后要签上百亿的合同,要翻文件,要……给我按助听器的电池仓。”

“咬坏了,怎么办?”

贺霆渊的眼眶里再次涌上湿意,他却狠狠眨了回去,没让它掉下来。

许星舟松开手,在他身侧的地板上拍了拍。

“坐下。”

贺霆渊顺从地挪动身体,双腿早已麻木。许星舟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拽到自己身边。

两人并肩坐在冰冷的硬木地板上。

贺霆渊包着纱布的右手翻过来,掌心向上摊开。

许星舟看了两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贺霆渊的手指立刻收拢,紧紧地,将他的手完全包裹。

“你说的九天。”许星舟的拇指在贺霆渊粗糙的虎口上画着圈,“我陪你一起倒数。”

贺霆渊猛地侧过头。

许星舟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左耳上那枚蓝灰色的助听器,折射出一小段冰冷又温柔的光。

贺霆渊看着那段光,混乱的呼吸终于一点点平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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