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放长线
安防系统日志的最后一行跳动着分辨率提升的确认码，“8K已生效”的字样在贺霆渊终端屏幕的右下角闪了两下，消失了。
四十分钟后，贺霆渊临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宋择走进来。他的右手捧着一台加密平板，左手臂弯里夹着三份纸质报告，每份报告用不同颜色的塑料封面隔开，蓝色、红色、黑色，从上到下叠在一起。
他把平板放在贺霆渊面前的桌面上。
平板屏幕已经解锁了，画面停在一段8K视频的播放界面上。视频缩略图里，林远舟站在许星舟公寓的画架右侧，右手从口袋里抽出那个黑灰色的长方形设备。缩略图的分辨率高到能看清设备镜头端那颗圆形凸起内部的光学镜片反光。
宋择翻开蓝色封面的第一份报告。
“三机位8K同步录像已经全部上链加密。从他取出设备到拍完批注回袋，总耗时二十三秒。设备型号经过帧对比分析，和深圳某厂商的定制版微型高清摄录模块吻合，传感器规格为一英寸底，单帧分辨率八千乘六千，带光学防抖。”
他翻到报告的第三页，一张放大了四倍的设备侧面截图贴在纸面正中，型号编码被红色圆圈标注了出来。
宋择翻开红色封面的第二份报告。
“这是翻拍内容与许星舟作品存档的像素级比对。画布核心区域的灰蓝色透明色叠加细节，调色板上肤色混合色的色值分布，软木板上四页技法批注的文字内容和铅笔压痕走向，全部吻合。误差在采集设备的分辨率极限内，无法用巧合解释。”
他翻开黑色封面的第三份报告。
“通讯记录。林远舟离开许星舟公寓之后的四十三分钟内，他的手机向三个不同号码发送了大容量文件。第一个号码发送时间为离开公寓后第七分钟，文件大小一百四十二兆。第二个号码发送时间为第二十九分钟，文件大小两百零六兆。第三个号码发送时间为第四十一分钟，文件大小九十一兆。”
宋择收回左手，三份报告整齐地摊在桌面上。
“贺总，现有证据已经足够报警，或者直接向大赛组委会提交举报材料，取消林远舟的参赛资格。”
贺霆渊坐在椅子里。
他的两只手搁在扶手上，十根手指松松地搭着扶手的皮革面。他的目光从三份报告上移开，落在平板屏幕里那张缩略图上。林远舟的手指捏着设备，镜头对着画布，拇指压在侧面的凸点上。
他没有说话。
宋择站在桌子的另一边等了十二秒。
贺霆渊的嘴唇拉开了一条缝。
“取消资格？”
那三个字从他的嘴唇缝里被气流挤出来，尾音不上扬也不下沉，平得和桌面上那台平板的屏幕一样。
宋择没有接话。
贺霆渊的手指从扶手上抬了一截。
“让他被取消参赛资格，然后呢？校内处分？学术圈子里传一传？半年之后大家都忘了，他换个赛道继续画，换个名字继续投稿，换一个许星舟继续偷？”
他的手指落回了扶手。
“继续放长线。我要他在最大的舞台上，亲手把自己埋了。”
宋择的嘴唇动了一下，吞回了后半句话。
他的视线在贺霆渊的脸上扫了一圈。贺霆渊的面部肌肉没有多余的表达，下颌骨的角度和三分钟前完全一致，虹膜的颜色在办公室日光灯的照射下维持着冷棕色的底调。
唯一的变化是他嘴角的一个弧度。
弧度不大，嘴唇的右侧角比左侧高了不到一毫米。那个弧度不构成微笑，也不构成冷笑，它构成的是一种和面部其他部分完全不搭配的孤立表情，从颧骨的肌肉走向来判断，更接近于一种本能的嗤意。
宋择把三份报告收拢，平板留在桌面上。
“明白。我更新日志。”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在门槛上停了半秒，又迈了过去。门带上了。
贺霆渊切换到安防监控的实时画面。
屏幕里，许星舟正站在画架前面。
画布上冬海的灰蓝色已经覆盖了五分之四以上的面积，中央偏右那个人形空白区域里，许星舟正在铺第一层肤色底。扇形笔蘸着钛白、那不勒斯黄和极少量的钴紫混合色，在空白区域的上半部分横向推了一道薄层。
人物的轮廓从海面的色底中开始浮出来了。头顶、肩线、脊柱的走向从第一层肤色底的覆盖边界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形状。
少年的左耳处，许星舟留了一块精确的空白。
那块空白的面积不到两平方厘米，形状和助听器的弧形轮廓完全吻合。空白的边缘被肤色底的颜料裁切得干干净净，没有溢出也没有留白不足。
贺霆渊的目光在那块空白上停了十一秒。
他打开“证据汇总”文档。
光标跳到了文档的最后一行。他在最后一行后面新建了一个条目。
条目标题四个字。
最后舞台。
他在条目下方输入了全国青年美术大赛决赛的日期。数字敲进去之后，光标在日期后面的空白处闪烁着，竖线一亮一灭，一亮一灭。
四十分钟后，贺霆渊临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宋择走进来。他的右手捧着一台加密平板，左手臂弯里夹着三份纸质报告，每份报告用不同颜色的塑料封面隔开，蓝色、红色、黑色，从上到下叠在一起。
他把平板放在贺霆渊面前的桌面上。
平板屏幕已经解锁了，画面停在一段8K视频的播放界面上。视频缩略图里，林远舟站在许星舟公寓的画架右侧，右手从口袋里抽出那个黑灰色的长方形设备。缩略图的分辨率高到能看清设备镜头端那颗圆形凸起内部的光学镜片反光。
宋择翻开蓝色封面的第一份报告。
“三机位8K同步录像已经全部上链加密。从他取出设备到拍完批注回袋，总耗时二十三秒。设备型号经过帧对比分析，和深圳某厂商的定制版微型高清摄录模块吻合，传感器规格为一英寸底，单帧分辨率八千乘六千，带光学防抖。”
他翻到报告的第三页，一张放大了四倍的设备侧面截图贴在纸面正中，型号编码被红色圆圈标注了出来。
宋择翻开红色封面的第二份报告。
“这是翻拍内容与许星舟作品存档的像素级比对。画布核心区域的灰蓝色透明色叠加细节，调色板上肤色混合色的色值分布，软木板上四页技法批注的文字内容和铅笔压痕走向，全部吻合。误差在采集设备的分辨率极限内，无法用巧合解释。”
他翻开黑色封面的第三份报告。
“通讯记录。林远舟离开许星舟公寓之后的四十三分钟内，他的手机向三个不同号码发送了大容量文件。第一个号码发送时间为离开公寓后第七分钟，文件大小一百四十二兆。第二个号码发送时间为第二十九分钟，文件大小两百零六兆。第三个号码发送时间为第四十一分钟，文件大小九十一兆。”
宋择收回左手，三份报告整齐地摊在桌面上。
“贺总，现有证据已经足够报警，或者直接向大赛组委会提交举报材料，取消林远舟的参赛资格。”
贺霆渊坐在椅子里。
他的两只手搁在扶手上，十根手指松松地搭着扶手的皮革面。他的目光从三份报告上移开，落在平板屏幕里那张缩略图上。林远舟的手指捏着设备，镜头对着画布，拇指压在侧面的凸点上。
他没有说话。
宋择站在桌子的另一边等了十二秒。
贺霆渊的嘴唇拉开了一条缝。
“取消资格？”
那三个字从他的嘴唇缝里被气流挤出来，尾音不上扬也不下沉，平得和桌面上那台平板的屏幕一样。
宋择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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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霆渊的手指从扶手上抬了一截。
“让他被取消参赛资格，然后呢？校内处分？学术圈子里传一传？半年之后大家都忘了，他换个赛道继续画，换个名字继续投稿，换一个许星舟继续偷？”
他的手指落回了扶手。
“继续放长线。我要他在最大的舞台上，亲手把自己埋了。”
宋择的嘴唇动了一下，吞回了后半句话。
他的视线在贺霆渊的脸上扫了一圈。贺霆渊的面部肌肉没有多余的表达，下颌骨的角度和三分钟前完全一致，虹膜的颜色在办公室日光灯的照射下维持着冷棕色的底调。
唯一的变化是他嘴角的一个弧度。
弧度不大，嘴唇的右侧角比左侧高了不到一毫米。那个弧度不构成微笑，也不构成冷笑，它构成的是一种和面部其他部分完全不搭配的孤立表情，从颧骨的肌肉走向来判断，更接近于一种本能的嗤意。
宋择把三份报告收拢，平板留在桌面上。
“明白。我更新日志。”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在门槛上停了半秒，又迈了过去。门带上了。
贺霆渊切换到安防监控的实时画面。
屏幕里，许星舟正站在画架前面。
画布上冬海的灰蓝色已经覆盖了五分之四以上的面积，中央偏右那个人形空白区域里，许星舟正在铺第一层肤色底。扇形笔蘸着钛白、那不勒斯黄和极少量的钴紫混合色，在空白区域的上半部分横向推了一道薄层。
人物的轮廓从海面的色底中开始浮出来了。头顶、肩线、脊柱的走向从第一层肤色底的覆盖边界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形状。
少年的左耳处，许星舟留了一块精确的空白。
那块空白的面积不到两平方厘米，形状和助听器的弧形轮廓完全吻合。空白的边缘被肤色底的颜料裁切得干干净净，没有溢出也没有留白不足。
贺霆渊的目光在那块空白上停了十一秒。
他打开“证据汇总”文档。
光标跳到了文档的最后一行。他在最后一行后面新建了一个条目。
条目标题四个字。
最后舞台。
他在条目下方输入了全国青年美术大赛决赛的日期。数字敲进去之后，光标在日期后面的空白处闪烁着，竖线一亮一灭，一亮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