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星星

“你这是在逼我吗?”

隋慕蹙眉,视线下移俯视着男人。

谈鹤年跪得端正,一双眼睛满含乞求,伸出胳膊牵他的手:“主动权从头到尾都是你的,只要你点点头,我就会开心得疯掉。”

阳台逼仄,他像条大狗挡住滑动门,根本不给隋慕拒绝的机会。

“你可以好好考虑,但这里太冷了,我怕你着凉。”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那他怎么不赶紧把自己拉进屋里去?

隋慕不满地撇嘴:

“那你快点,给我戴上吧,甜点要上了,他们家提拉米苏很好吃的。”

“这是很严肃的事情,老婆。”

“你听听你的喊我什么。”隋慕失笑:“婚都结了,还搞这些干嘛?”

“你说的是那场乌龙?还是在拉斯维加斯?前者就是个笑话,后者没有见证人和牧师,结婚证也根本不算数,你总这样轻飘飘地不理解我,你根本不能体会我多么没有安全感。”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隋慕抽回手,吸了下鼻子。

谈鹤年嘴唇颤抖:“我要你心里有我,关心我、在意我,要你真正地把我当成你的伴侣,这很难吗?”

对方轻吐一口气。

“好,我答应你。”

隋慕被他缠得没办法,左手摊平伸出去,伸到他怀里。

男人不动,大少爷便一把抢过戒指盒。

两枚款式相同,隋慕自行戴上圈口小的那一枚,揪着他的领子把人拽起来,又替他戴了进去。

谈鹤年瘪着嘴不出声,多委屈似的。

“行了……”

隋慕踮脚,扣住他的后脑勺往下压,嘴唇轻轻贴上他脸颊,蜻蜓点水。

男人嘴角弧度微微上升,还憋着不说话。

“满意了吧?”隋慕摸摸他的脑袋,觉得好笑。

谈鹤年满意,但还不满足,低下脑袋把脸埋进他颈窝,高挺的鼻梁来回蹭蹭。

这人完美诠释了“蹬鼻子上脸”一词,

“欸……”

隋慕被他举小孩儿似地搂了起来,视野一下子变得更高更开阔,也更吓人,连忙抱住他脑袋:“别闹!”

谈鹤年用力吸气,转身准备回到包厢,突然,夜幕中炸开一朵彩色的烟花。

男人的面容被映照成“五光十色”隋慕才反应过来,扭头望去。

“新年快乐,老婆。”

隋慕这时候正高兴,笑眼盈盈,戴着戒指的手拍拍他的脸:

“快乐……快乐,你也新年快乐。”

进入室内,谈鹤年一把推上门,还不舍得将他放下来,一路抱到餐桌旁。

他落座,按着隋慕坐在自己大腿。

门外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隋慕一抖,幸好有酒劲儿撑着,羞耻心才没有很快冒出来,服务生也懂事地没有乱瞥,放下甜品介绍完便匆匆离开。

谈鹤年挖一勺,送进他口中。

少爷抿了抿,唇角微勾,摆摆手不让他再喂。

“我们明天再去一趟新西兰吧。”

隋慕一边擦嘴,一边望向他:“干嘛,不太想去。”

“结婚啊,办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婚礼。”

谈鹤年絮叨起来没完,听得隋慕伤脑筋。

不能太纵容他。

“我不去。”大少爷放话,横眉斜睨他一眼:“你别折腾了。”

谈鹤年明显变得不高兴,用力摩挲着他的指骨。

“再说,去外国结婚程序很繁琐的,明天就是去了也弄不下来,你真以为哪里都是拉斯维加斯?”

谈鹤年张嘴,他又赶紧补上一句:“拉斯维加斯我也不去!”

男人表面仿佛偃旗息鼓,但心里还没熄火,不言不语地牵着他的手。

隋慕瞧向谈鹤年:

“回家吧?”

男人脑袋抵住他的肩。

“去瑞士好了,都一样,叫你安排还不乐意。”他转身,低下脑袋,跟谈鹤年碰了碰额头:“就这么定,回家。”

隋慕牵着小狗离开餐厅。

犯倔的时候,就不是小羊了。

他的评判标准相当严格。

已经是新的一年了,回到荣山庄园,隋慕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泡着热水澡,脑袋倚在浴缸倾斜的内壁,呆呆地瞧自己的手。

戒指的款式很新,也很独特,隋慕一个热衷于珠宝的人,却好像从没见过类似的。

难不成,是定制款?

他眼皮发沉,似睡非睡。

咚咚——“别泡太久了。”

谈鹤年敲敲门,里面却没人应声。

门把手立刻被旋动,男人冲进来,将隋慕直接吓精神了,手一滑朝水里仰倒。

谈鹤年眼疾手快,当即抓住他滑溜溜的胳膊。

隋慕被男人捞进怀里,男人还糊涂着,猛猛咳嗽两声。

“下次这么困就别泡澡了,在浴缸里睡,你胆子还真大。”

“我……我没睡着啊。”

他光着身子,也没多么害羞了,就在谈鹤年灼灼目光之下缓慢地穿衣服。

这身是谈鹤年前两日送的新睡衣,更软更滑,贴着肌肤凉沁沁的。

隋慕换完,抬起胳膊去摸他的手:

“给我吹吹头发。”

谈鹤年爱极了他乖乖使唤自己的样子,屁颠屁颠凑上来,帮他吹干头发后,又把人抱到床上去。

隋慕脚都没沾过地,比在老宅时的养尊处优更进一分。

这样倒也蛮好的。

他已经习惯被谈鹤年伺候了。

“老婆……”谈鹤年把电脑手机丢下床,把脑袋贴到他怀里,双臂一搂。

虽然有些爱缠人。

“快睡觉吧,我困了。”

“不要,”谈鹤年耍赖皮,抬起脑袋在他下巴胡乱蹭,偏不让他睡:“你被求婚了欸,都不激动吗?”

“激动什么……我还要发表获奖感言吗?”

“可是我好高兴啊,高兴得睡不着。”

“那你继续高兴吧。”

隋慕朝枕头上一瘫:“我睡了。”

他刚要闭眼,忽而吸了口气,倏地睁开。

谈鹤年做完坏事,丝毫不慌,还笑眯眯趴在他胸口。

隋慕自以为凶恶地瞪他一眼:

“你到底想干嘛?”

“不干嘛,我不动你了,睡吧。”

男人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隋慕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侧卧,嘴角一动一动,猛地又掀起眼皮。

谈鹤年正要关灯,瞧见他扭头盯着自己,无辜地眨眨眼睛:

“我没干什么吧?”

“你怎么没干什么?你干嘛要把那枚戒指扔掉呢?”

突如其来的翻旧账,事情都过去几个小时了。

“因为是他陪你去买的,你心疼了?”谈鹤年关掉卧室的灯,整个人融进黑暗里,不知何时悄然飘到床上。

热源凑近,隋慕瞬间被他裹住了:

“心疼他,还是心疼钱?”

“你说什么呢?”隋慕又听不懂懂他说话了:“什么人不人钱不钱的,我是怕万一戒指掉进江里,被小鱼吃掉了,会不会……”

谈鹤年板着脸把被子拽过来,半晌才吭声——

“那么大的戒指,也只有鲨鱼能吃进去。”

“而且,你老公我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他伸长手臂,把人拽倒,拖进臂弯里。

隋慕一点儿都没恼,反而倚着他肩膀:“就是砸到人也不好呀。”

“不会的,估计早被人捡走折现了吧,别胡思乱想,刚才不是还喊困?”

“还不是怪你,我现在一点儿都不困了。”

“嗯……可是我有点想睡觉了,怎么办,老婆?”谈鹤年用气声在他脸边呢喃:“你哄我睡觉吧。”

“怎么哄,给你讲格林童话?”

谈鹤年不出声了。

比谁睡得都快,这还用得着哄?

隋慕忍笑,抬手碰碰他的发丝,而后歪头靠在男人怀抱里,也合上了眼。

十分舒适的一觉,两人都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宅家这几天,谈鹤年认真做计划,哪怕仅仅是有数的三两位亲朋来参加的小型仪式,他亦如临大敌般筹谋。

隋慕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吃水果,清闲得很。

忽然,他想到什么,便朝身旁男人贴过去,水果分给他一瓣。

“吃个橘子。”

谈鹤年咬在嘴里,随口一说:“这不是橙子么?”

“不是呀,橙子不都是要切开的吗?”

“就是橙子,刚刚我给你剥的,皮还在垃圾桶里。”

“……皮也很像橘子呀。”

隋慕还真瞅了一眼,原本就不丰富的生活经验再度遭到质疑。

“算了算了,随便吧。”

他不甚在意,又喂给谈鹤年一瓣,伸手摸到电脑,笑得很甜:“你不要只顾着弄这个了,叫别人安排就好,给我弹琴听吧。”

“叫别人安排?怎么可能,这是我的婚礼。”

隋慕却是毫不关心:“你还会什么别的乐器吗?”

“不会了,学那么多乐器干什么?”

“也是……你来嘛,教教我怎么样?”

“我小时候本来也想学钢琴来着,可惜太难,我就放弃了,后来被奶奶按着弹琵琶,也只学了个一知半解。”

他都不需要软磨硬泡,语气稍微柔一些,谈鹤年便溃不成军,立即扣上了电脑。

“好吧。”男人侧目:“你放着专业的大师课不听,让我给你上课?”

“你不就是专业的吗?你什么都会,比他们都厉害,你一定能教会我。”

隋慕兴高采烈地起身,抓着他的手走到琴旁,跃跃欲试。

谈鹤年把他压在凳子上,自己则立在身后,用两条手臂把人圈住,规范他的坐姿。

“你直接教我弹吧,这些我都会呀,指尖触琴键,手腕发力,掌心像是握鸡蛋,对不对?”

谈鹤年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握着他的手指默默纠正。

赴瑞士的前一天,隋慕已经把这首《小星星》弹得有模有样了。

“验收吧。”隋慕挑眉。

“真棒。”

谈鹤年从身后搂住了他。

“对了哦,”隋慕额头轻轻蹭了下他的脸:“隋薪婚宴那晚到不了,要第二天滑雪才能来。”

“是么。”

恐怕是故意不来吧。

当然,如果可以,谈鹤年巴不得他哪天都不要来最好请都不请,可惜没敢说。

毕竟在隋慕心中,这个弟弟好像还挺重要的。

谈鹤年劝自己,却越劝越来气。

凭什么,同样是哥哥弟弟,隋薪就能这么幸运。

“你走神啦,谈老师。”

隋慕笑着抓了一下他的手,被谈鹤年反握住,男人攥得很紧:“今天不练了,咱们收拾行李。”

“哦。”

隋慕听话地放下另一只手。

同样的婚礼,同样的两个人,但又哪里都不同了,

他们俩穿着仿佛情侣款的白色西装,和阿尔卑斯山融为一体,灰蒙蒙的采尔马特今天迎来了晴日,苍穹碧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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