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白月光

隋慕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作。

半小时前,谈鹤年发来消息,说是晚上有应酬,会晚归。

因而此刻这偌大的房子里空空荡荡,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不是冲你,哥!”

隋薪的话语从电话那头急切地传来,字里行间皆是懊恼和急于剖白的慌乱:“我就是不想让你和谈柏源结婚!谈鹤年也是,我们当时在同一立场,他打算跟我合作,但我发誓,我从来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么大!更没想到……最后会是谈鹤年他自己顶上去!”

隋慕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脑海中浮现着一幕幕:

谈柏源狼狈的脸、怨毒的眼神,谈鹤年温柔安抚的怀抱和无辜委屈的表情,还有眼前这片精致却冰冷的大房子。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我怕你迁怒于我,可我也旁敲侧击地提醒你了,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说过很多次!你也没听啊!”隋薪激动起来,声音拔高:“谈鹤年那个人心思太深了,他在商场手腕强硬、雷厉风行,很多人都知道。”

“好了,隋薪。”隋慕打断他,疲惫像潮水般淹过头顶:“让我静一静。”

电话挂断,世界重归寂静。

那种寂静带着重量,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

怎么连弟弟都卷了进来?

隋慕本来是不信的,可如今,只能说半信半疑。

谈鹤年似乎更忙了,回家时常常带着掩饰不住的倦色,但精神却有一种奇异的振奋。

一天晚饭时,他眼睛亮晶晶地对隋慕说:“哥哥,我发小回国了,到公司来帮我的忙。”

“发小?”

“嗯,他叫苏与卿,能力很强,我俩是好兄弟。”

“苏与卿?”隋慕放下汤匙,看向谈鹤年。

男人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有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和愉悦。

“我们很多年没见了,他家早些年移民了。”谈鹤年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笑容纯粹:“等有时间我介绍你们认识,与卿很好,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与、卿……

他还没听过谈鹤年这样喊过谁。

周末,聚会被安排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高级会所。

隋慕见到了那位苏与卿先生。

对方瞧着与谈鹤年差不多的年纪,却气质迥异,而且身量也略有不足,更清瘦一些。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五官更为英俊,姿态舒展而从容,眉宇间有几分沉稳的气度。

他正与人交谈,侧脸线条分明,偶尔微笑时,眼神敏锐而温和。

似乎察觉到隋慕的目光,苏与卿转过头,准确地对上他的视线,随即唇角微扬,对身边人略一致意,便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

“隋先生?”他伸出手,声音清朗悦耳,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久仰,鹤年常提起你,我是苏与卿。”

隋慕与他握手,触感干燥稳定——

“苏先生,幸会。”

苏与卿的目光在隋慕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带着礼貌的审视和一种纯粹的欣赏,随即笑道:“今日一见,看来鹤年还是说得保守了。”

很得体的恭维。

隋慕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整个晚上,谈鹤年大多数时间都陪在隋慕身边,细心周到。

但隋慕注意到,他不时会被苏与卿叫过去,两人站在略远处的露台边,低声交谈些什么。

距离有些远,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谈鹤年听对方说话时,偶尔会露出那种放松的微笑,那是不同于在他面前撒娇卖乖时的另一种神情。

苏与卿也会很自然地抬手拍拍谈鹤年的肩膀,动作熟稔。

沈宿不知何时蹭到隋慕身边,端着酒杯,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说:

“嫂子,瞧见没?苏哥一回来,年哥眼睛里都有光了。”

他说完,大概觉得不妥,又连忙灌了口酒找补——“嗨,我瞎说的!他们就是发小,感情铁!嫂子你别往心里去啊!”

“滚开。”

隋慕搁下杯子,压根就不想被他敬酒。

比起苏与卿跟谈鹤年两人的亲密,他更烦沈宿这个明面上的奸臣。

当晚回到家,谈鹤年罕见醉了酒,红光满面。

瞧上去,好像确实很开心呢。

隋慕瞧着男人不常展现出的状态,心里的滋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老婆,你怎么不说话?”

谈鹤年贴上去,脸和鼻息都是滚烫的,动作十分鲁莽。

这几天心里乱得很,隋慕不怎么高兴,抬手捂住他的嘴巴:“有什么好说的,你快去洗澡吧,去。”

他回到房间,后背往沙发上一靠,垂下眼。

下一秒,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但隋慕读着那口吻,瞬间就知道是谁发来的——

【你是不是和苏与卿见面了?你知道他是谁吗?慕哥,那才是谈鹤年放在心尖上的人,才是真爱,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白月光,懂么?】

【我当年是对不起你,可我至少坦荡承认有所图,而他呢?他表面装得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图谋的只会更多。】

【小心别成了他垫脚的石头,还得笑着替他数钱。】

白月光。

这个词狠狠撞进了隋慕的脑海。

苏与卿举家移民,而谈鹤年在美国读完了高中,公司也是那个时候就有的。

隋慕撑起额头,深呼吸一口,双眼轻阖。

一切好像穿成了线,严丝合缝。

真的是这样吗?

隋慕皱眉,眉心却被一个凉津津的东西贴了下。

他霎时间颤栗,睁开眼,屁股往后挪了挪。

谈鹤年将其圈在怀中,像是酒劲儿还没消似的,亲得相当重。

“唔……嗯,混蛋,别闹了。”

隋慕手掌捏成拳,抵在他肩头,挺起的膝盖来做阻挡。

也就这么一瞬,他就确定了男人已经醒酒。

“怎么了?这么不乖……”谈鹤年.舌尖重重碾.过他的喉结:“听话,老公想要你。”

“可我不想要你。”

隋慕卯足力气,两只手封住他的嘴唇,下巴高抬,眼睛顶着白炽灯睁不开眼,急促地喘气。

谈鹤年目光不明,顿滞了几秒,缓慢地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指腹在腕骨一下一下摩擦。

隋慕逃又逃不开,胸口颤动,仅仅摆着一脸抗拒神情。

男人挺.身,隔着衣物蹭了蹭他,嗓音中浸透委屈:“那我怎么办?”

闻言,隋慕头一撇,下颌与脖颈连接起的僵硬线条透着倔强。

他一点声音都不出,惹得谈鹤年不太高兴。

男人俯下身,在他脸颊上轻轻一碰。

“好吧,那我自己解决。”

谈鹤年留下这句,竟然立马松开手,便如此放过了他。

隋慕一脸愕然,抬眸转头,盯着男人的背影出神。

不对劲。

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按照以前,就算自己十足抵抗,他也绝对会霸王硬上弓,什么都不会管。

隋慕晚宴之前洗过澡,现在懒散得不想动,只漱了口便走出浴室,瞧见床上已然熟睡的男人。

他磨磨蹭蹭在谈鹤年身旁躺平,忧虑的视线掠过他的后背,再绕到天花板定住。

此后的日子,隋慕表面如常,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他开始更细致地观察谈鹤年,留意他接电话时的语气,看他处理公务时的神情。

男人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每天黏着他,老婆长老婆短。

但隋慕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比如谈鹤年提起公司那个新来的左膀右臂时,眼里光亮一闪而过。

苏与卿。这个名字出现的实在太过频繁,与此同时,谈柏源那几条恶毒的短信也像梦魇一样缠着他。

他这个谈太太本来每天清闲,现在却找到了事情做,准备化身私家侦探,亲自出马调查。

他借着考察甜品店选址的名头,这天,“顺路”经过谈鹤年公司附近。

隔着那家咖啡馆的落地玻璃,他终于瞧见谈鹤年和苏与卿的身影,两人就恰好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们面前什么资料文件都没有,气氛放松。

苏与卿说了句什么,谈鹤年旋即笑了起来,那是隋慕熟悉的笑容。

公司就在上面,有什么事还需要他们出来谈?

隋慕心中顿时生疑,胸前起伏,抿住唇,扭头就走了。

而后面几次,谈鹤年晚归应酬,身边亦是都有这个苏与卿的身影。

隋慕回到家,将挎包往沙发上一砸,又是摔门又是跺脚。

一连几天皆是这样,搞得敏姨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太太,喝点百合粥,可以安神的。”

隋慕安不了神。

翌日,他单刀直入,不打一声招呼便冲进俱乐部包厢。

沈宿吓了一跳,连忙把人都遣出门去。

还没等他开口,隋慕一个眼神便瞥向对方。

“沈宿,别跟我打马虎眼。”隋慕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夹着烟的指尖轻轻敲着大理石桌面:“你老实告诉我,鹤年和苏与卿,到底什么关系?”

“他们俩以前是不是好过?”

沈宿正端着酒杯,闻言手一抖,酒液差点洒出来。

他眼神乱飘,干笑:

“啊哈?嫂、嫂子,这话从何说起呀!年哥对你那可是……”

“我要听实话。”

隋慕打断他,声音不高,那张养尊处优的冷脸却给对方一股莫名压力。

沈宿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不,这就是实话啊,我们仨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我还不知道他们吗?”

隋慕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瞅着他,直到沈宿额角冒出冷汗,才移开视线,将手里的烟按在烟灰缸里。

“知道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