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热可可

春节前一周,山庄里已满是年味。

隋慕裹着厚厚的羊绒披肩,站在客厅中央指挥敏姨贴窗花。

“往左一点……不对,再往右,哎过了!”

他蹙着眉,手里捧着杯热可可,鼻尖被暖气烘得微微发红。

谈鹤年刚开完视频会议从书房出来,瞧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隋慕站在一堆年货中间,认真得像在布置什么重大展览,连头发丝都透着专注。

上回,隋慕抓老情人没成功,反被谈鹤年调笑一番,不止丢了面子,头顶还多了个爱吃醋的表现。

因此他便自己保证再也不见谈柏源,还严令禁止了亲弟弟隋薪登门,这段日子待在家里乖得很,哪儿都不去。

男人回味结束,走上前,很自然地从背后环住隋慕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

“忙什么呢?”

隋慕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热可可差点洒出来。

“你走路怎么没声呢?”他嘴里抱怨,却也没推开,反而往身后温暖的怀抱里靠了靠:“贴窗花呢,敏姨眼神不好,总弄歪。”

谈鹤年低笑,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她都这么大岁数了,不换个人来?”

敏姨抹了把脸:“哎,鹤年,其余人忙着别的事呢。”

“我来。”谈鹤年伸手接过了敏姨手里的窗花,轻轻松松就粘到最佳位置,不论高度还是角度,都正正好好。

隋慕仰头打量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还行吧。”他别过脸,小声嘟囔。

“只是还行?”谈鹤年转身,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慕慕,你要求真高。”

“本来就是。”隋慕拍开他的手,耳根却悄悄红了。

谈鹤年手臂微微收紧,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头发:

“那我再努力努力吧。”

“热,快松开。”

隋慕被他蹭得发痒,挣了挣。

“嗯?热吗?”谈鹤年反而贴近了些,嘴唇几乎贴上他后颈的皮肤:“那把披肩脱了?”

男人还没说完,就开始上手。

动作太暧昧,隋慕耳朵尖都红了,用手肘往后顶他:“谈鹤年!”

谈鹤年这才笑着松开些,却仍虚虚揽着他的腰,转向敏姨——

“剩下的交给我弄吧。”

敏姨擦了擦手,笑着应声退下。

隋慕想走,却被谈鹤年牵着,拽到另一处待布置的角落。

“这个摆这里,老婆觉得呢?”谈鹤年拿起一樽精致的琉璃花瓶,征询他的意见,眼神温柔而专注地落在他脸上。

隋慕本来想挑刺,可对着他那副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含糊道:

“……还行。”

“那就是好。”谈鹤年从善如流地放下,又望向地上的花:“这是什么种类?挺好看,摆到哪儿去?”

“垂丝茉莉,搁到你书房吧,好不好?”

隋慕被他牵着鼻子走,不自觉就认真思考起来。

谈鹤年点点头,当即照做。

他这样的言听计从,哪里还像外面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谈总,分明就是个“妻管严”。

隋慕心里那点被苏与卿和旧事勾起的疑虑和烦闷,在这种密不透风的温柔包围里,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他瞥了谈鹤年一眼,对方正含笑望着他,眼神澄澈,满是依赖和讨好。

隋慕心一软,抬手把他刚才动作时微微蹭乱的衣领理正:

“……笨手笨脚的。”

谈鹤年立刻抓住他还没收回去的手,贴在脸颊上蹭蹭。

“有老婆在就好了。”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隋慕仿佛被烫到一样想抽回,反被抓得更紧。

“晚上想吃什么?”谈鹤年顺势十指相扣:“我让厨房准备。”

“随便。”

隋慕别开脸,但任由他牵着。

“没有随便。”谈鹤年耐心极好:“清蒸鱼?再加个蟹粉狮子头。”

“你这不是都安排好了。”

隋慕被他问得没法,除此之外,又随口说了几样。

谈鹤年一一记下,立刻吩咐下去,又亲手给他倒了杯温水,试了温度才递过来。

一顿晚饭,隋慕几乎没自己动过手。

河虾是剥干净的,最嫩的鱼腩被剔好了刺,汤也是吹温了之后才放到他手边。

谈鹤年自己没吃几口,全顾着伺候他了。

隋慕已经习惯了被男人这么对待,隐隐有种被捧在心尖上的熨帖。

他用勺子挖出自己碗里一块谈鹤年去过刺的鱼肉,毫无犹豫地送进对方碗里。

谈鹤年明显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也吃。”隋慕低头扒饭,耳根发红。

谈鹤年垂眼瞧着碗里那块鱼肉,缓慢地勾起了嘴角,将其夹起来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身子往他那边贴:

“嗯,香,又甜又香。”

隋慕撇嘴,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少贫嘴,赶紧吃饭!”

果然,如老话所言,冷暖自知。

日子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隋慕握着筷子,侧目瞧谈鹤年的脸,沉下心来一点一点感受,氛围多么恬静、多么温暖。

他忍不住笑出声。

除夕守夜,隋慕到底没撑住,歪在沙发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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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鹤年把人小心抱上楼,进了卧室,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许久。

睡着的隋慕看起来毫无防备,睫毛纤长,嘴唇稍稍翘着。

谈鹤年伸手,极轻地碰了碰他脸颊,眼神中是难以言喻的幽深复杂。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走到露台接起。

“老板,都办妥了。”电话那头是冷静的汇报声。

谈鹤年“嗯”了一声,语气淡漠:

“做得不错,收拾干净点。”

“明白。”

挂断电话,他回头看向卧室里安睡的人,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去,重新覆上温柔的假面。

零点时分,隋慕被远处的烟火声隐约吵醒,迷迷糊糊间,感觉额头上落下一个温软的触感。

“新年快乐。”

谈鹤年的声音低柔得不可思议。

隋慕困得睁不开眼,含糊地“唔”了一声,往热源处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初五那天,谈鹤年照安排出国办事,隋慕则回了家。

看起来,隋薪应该没把那些事告诉父母,但面对哥哥,难免有几分局促。

“你这什么表情?”

隋慕歪了下脑袋。

隋薪目光不由得撇到一侧,耷拉着眼皮:“我以为……你不是不想理我了嘛。”

“谁不理你了?戏这么多。”

隋慕忍俊不禁。

闻言,隋薪随之张张嘴,还未曾出声,隋慕那边就来了电话。

他伸手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扭头转到一旁接电话。

“喂……”

“隋慕!你是隋慕!”

对面尖利的声音尤为刺耳,隋慕皱眉,脸往后退了退。

头一次见打电话不自报家门,反倒先喊别人名字的……

对面女人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只是她越哭,隋慕就越懵:

“等会儿,你到底是谁啊?”

“我是谈鹤年的母亲……不对,早就已经不是了,这个畜生!”

等听清女人说的话,隋慕厌恶反感的情绪先冒出来。

可对方完全没给自己开口的机会,语无伦次地控诉谈鹤年如何设计夺权,如何逼得谈父走投无路挪用公款,如何将整个谈家置于死地。

“那是他亲爹啊!他怎么能这么狠!”谈母的尖叫几乎刺破耳膜。

隋慕握着手机,指尖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知道吗?他是要送他爸爸进监狱啊!他疯了!他真是疯了!”

“停。”

隋慕脑袋濒临爆炸,不堪其扰地开了嗓打断她: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我,我的话他听不进去,我想让你劝劝那个混账东西,让他别再疯下去了,高抬贵手吧!家和万事兴啊!”

“你不用找我哭,之前我就说过了,你们谈家是谈家,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哦!怪不得他这么硬气,敢情是你在给他撑腰!慢着,我怎么感觉,整件事情都是你撺掇的?你们隋家家大业大,非要逼得别人没有活路才行吗?你们这样会遭报应的!你们……”

隋慕直接挂了电话,紧接着,重重呼出一口气。

什么玩意儿。

他气得脚步飞快,重回客厅,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双臂环胸,在茶几前来回踱步。

“你怎么了,哥?”

隋薪立马问,而隋慕欲言又止,最终却抿住唇。

他摇摇头,没说话。

事情不知真假,他又何必在弟弟面前又一次诋毁谈鹤年呢。

“出了什么事?你连话都不想和我说吗?”

隋慕扶额,缓缓叹了口气,仰头闭上眼:“不是……没什么。”

“哥,为什么呢?为什么自从谈鹤年出现,你连朋友、亲人都不要了?你难道打算一辈子和他绑在一起?一辈子被他关在荣山上吗!”

“干嘛突然说这些?我只是最近心里很乱,跟鹤年有什么关系?”

“你就护着他吧!”

隋薪气冲冲,噌地一下子起身要走。

隋慕不明所以,下意识把他拽住:“大过年的,隋薪,你非要跟我吵架?”

“我没有……”

他怎么敢啊。

隋慕深吸一口气,扯着他按回沙发:“那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什么?”

“谈家……”他垂眸,斟酌着出口:“最近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哥,你原来也听说了?你听谁说的?谈鹤年告诉你的?”

隋薪抬起头,瞳孔放大,抓着他两只胳膊不撒手。

“欸?”隋慕往后缩了缩身体,眉心微蹙:“到底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呀?”

隋薪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松开手,手肘撑在膝头,嗓音却压得更低——

“谈家的公司被人做局,资金链断裂,听说谈董事长还牵扯到挪用公款,现在整个谈家都乱套了。谈柏源到处求人,可谁敢沾手?都说是……是有人要整死他们。”

隋慕的心猛地一沉。

谈母那歇斯底里的哭诉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是谁?”他望着弟弟的脸,喉咙发干。

“还能有谁?”隋薪苦笑,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觉得而今谁有这能耐,又有这动机?”

他的反问似乎若有所指。

隋慕瞬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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