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她元神恢复,一直都是在靠着季云霆找来的白鱼。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温道尘竟然也有个阴阳鱼吊坠,这吊坠虽然很小,可明显跟她手里的红白鱼材质是一样的。

温道尘好像也不打算等她给答复,就率先开了口:“这东西叫阴阳鱼,是我们的双鱼寨的镇寨之宝……”

白笙有些恍惚,“双鱼寨?”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温道尘的时候,他是个快要饿死的流浪汉,还满身是伤。

当时师父让她日行三善,且让她当成任务去做的,她就随手将温道尘给救了。

之后赶上师父遭难变故,才跟温道尘越走越近。

他什么都给她说,也曾提过他来自一个小山寨,仔细想想,好像从来不曾提过那是双鱼寨。

双鱼寨是为玄门正道最为不齿的魔寨,被师父封印的那位魔王,就是双鱼寨制造出来的产物。

为了彻底杜绝魔王复生,玄门曾联手,将双鱼寨铲除。

她忽然就明白了,温道尘温清音他们的仇恨是从何而来,又为什么要在她渡劫的时候,给与她致命的一击。

原来他们竟然是双鱼寨的人……

“不错,就是那个被玄机山灭掉的双鱼寨,那个山寨,共有一千三百八十四人,被你联手绞杀后,就还只剩下十几人,我们的父母,子女,亲友,邻居都被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斩杀,他们的头颅被割掉,堆成了小山,鲜血染红了村寨,一脚踩下去,土里都会冒出血。”

温道尘云淡风轻的说着双鱼寨的惨状,明明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可白笙还是感受到了让她背脊生寒的寒意。

“所以,你接近我,对我好,都是为了复仇。”

白笙语气依然平淡,可眼底却涌动了几分肃杀。

她这个人,不喜欢阴谋。

尤其是能看到别人的魂图之后,她最喜欢看的就是那些橙暖橙暖的漂亮魂图。

跟这样魂图的人相处时,处处都是正面能量。

她那颗冰冷的心,才能感觉到一丝丝的暖。

她宁愿是温道尘就是后来想要得到那个宗主的位子。

可现实赤裸。

“没错!”

温道尘脸色突然就扭曲了起来,“我做梦都想杀了你,杀了你师父,将你们碎尸万段!可惜啊,他死的太快了,那就只能是你来承受我的怒火!”

白笙看着温道尘狰狞的脸,“哦”了一声。

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却更激怒了温道尘。

他突然就出手,一把就抓住了白笙的脖子,咬牙盯着她,“你这是什么态度?看不起我?”

白笙不舒服的皱起眉,看向他的视线却依然冷淡,“剿灭你们双鱼寨的人里面,好像没有我吧?”

那时她应该还很小。

清算双鱼寨的事,她都是后来听说的。

温道尘将这笔账算到她头上,还挺奇怪的。

温道尘却又突然嗤笑起来,“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无辜?”

他手上的力气猛地加重,恨不得要扭断白笙的脖子,“当初就是因为你,双鱼寨才惨遭灭门!你这个贱人!”

白笙:“……”

因为她?

难道她也来自双鱼寨?

从她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大街上流浪。

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那时,她好像只能依靠着本能去活着。

从什么时候开始,忽然就有了方向呢?

好像是从遇到师父开始。

他拉着她,将她带回宗门。

他教她人生的道理,告诉她一心向善。

他疼她,宠她、爱她,给了她很多她以前从来没有得到过的爱和温暖。

可双鱼寨的毁灭,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也只是个流浪的乞丐罢了。

白笙被掐的太难受了。

还有,温道尘的唾沫星子也喷了她一脸。

她直接出手,毫不客气,一拳砸他脸上。

温道尘被直接砸飞。

温清音惊呼,“尘哥哥!”

季华也变了脸色,连忙上前将温道尘扶住。

白笙揉着发痛的脖子,眸色冷幽幽的,盯向这三个人,“有什么仇怨说清楚,再打哑谜,别怪我发飙。”

这三人,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藏着秘密,可每次却又不说清,她只能在这里猜猜猜。

真的很烦。

季华蓦地盯向白笙冷冷道:“难道你忘了吗?双鱼寨根本就不制造魔王,而是因为你生来就是个魔王!你的父母,你的亲人,都是被你杀死的!”

“季华!”

温清音脸色一变连忙出声。

季华却像是豁出去了,她站起身,盯着白笙咬牙切齿,“也是因为你这个魔头勾结玄门,勾结玄机山,才给双鱼寨惹来了塌天大祸!”

白笙一下愣住,“……你说什么?”

季华阴鸷冷笑,“白笙,你生来就是个魔胎,你娘怀了你整整一年你都不肯出生,在娘胎里,你就将你娘吸的瘦骨嶙峋,生你的时候,整个寨子都被瘴气充满,所有家畜都在那晚死光,你这种坏胚,就该死在娘胎里!”

白笙整个的呆住。

她是魔胎?

她怎么可能是魔胎?

如果她是魔胎,那师父用生命封印的又是什么东西?

如果她是魔胎,又怎么能修炼这么至纯至阳的力量?

这不可能!

“我不相信。”

白笙冷冷的发出声来,语气依然平静,可细微处却微微发颤,“过去的事,还不是全凭你们一张嘴?”

季华冷笑,“否则,你又怎么会在元神粉碎的情况下死而复生?你又见过谁可以像你这样?”

白笙说不出话了。

师父死后,她想过很多办法替他招魂。

可他还是死了。

再也不见。

可她却活了。

重生在这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躯壳里。

之前谢危还说,这本来就是她的身子。

难道她真是魔?

杀不死,所以才会重生?

可如果她是魔,师父又为何收她为弟子?

为何疼她爱她宠她?

最后,甚至将宗门都给了她?

那一瞬,她所有的认知似乎都在坍塌。

她的信念,她的所思所想,她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那一瞬间皲裂粉碎。

可她看起来,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样子,只是脸色苍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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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我是白笙,不是什么魔胎,我有名字,有师父,我还是玄机山的宗主……”

温道尘却冷冷将她的话打断,“那不过是你师父的一个阴谋罢了,不那样做,又怎么将你封印?”

白笙蓦地看向他,目光都变得凌厉,“你胡扯什么?”

温道尘却冷讽:“白笙,你有没有想过,谁会喜欢一个魔头?”

谁会喜欢一个魔头?

白笙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玄机山上下,以及玄门内外,没人会喜欢魔头。

以前,连她自己也不喜欢,因为为了封印魔王,师父献出了生命。

可现在,小丑竟是她自己。

温道尘却像是要将她的防线全部击溃,步步逼近的开口:“想要封印魔王,就要卸下它的心防,否则魔王根本无法降服,这烂透的世间,全都是魔王的养料,只要这世间还有欲望,还有黑暗和丑陋,魔王根本就是无法战胜的!你嘴里那个所谓的师父,为了将你彻底降服,强行封印了你所有的记忆,让你变成什么都不懂的婴孩,给你灌输着所谓的善和爱……”

温道尘突然就忍不住的笑出声来,“可笑啊……他竟想妄图用这种方法来感化一个魔头,你所谓的至纯至阳的力量,全不过是用来封禁压制你本体的枷锁,这听起来是不是很有趣?”

白笙脸色已经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过了许久,她才道:“说完了吗?”

温道尘本来还想再说,可看到白笙依然冷静的声音,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个女人,怎么这样刺激都没用?

他要她发狂,要她发疯,而不是这样冷静的好像是听了别人的故事!

温道尘恼怒,抬手一勾,身后的人立刻将白正国夫妇的魂魄给往前推了推。

温道尘随手拿出两道灵符,冷冷出声:“给你一个选择,束手就擒,我就放了他们,否则……”

他一抬手,符印窜出,如同烙铁一般印在了两具魂体之上。

本来已经陷入昏迷的两具魂体,顿时发出一声惨鸣。

白笙抬起眼睫,看着在痛苦中悲鸣的魂体。

眼前微微模糊。

她忽然想到了她很小的时候养过的那只大白鹅。

那只大白鹅曾狠狠地扭过她,她原本打算扭断大白鹅的脖子,可之后却发现它生了个鹅蛋。

当时她也是快饿死了,是那个鹅蛋救了她的命。

之后,她就将那只大白鹅养了下来,一人一鹅,不管春夏,相依为命。

可后来,那只大白鹅就被人捉了,以此要挟她学狗叫。

如果她不学,他们就要扭断鹅的脖子。

她没有学,那只鹅也死于非命。

现在好像场景再一次的重现。

只是,大白鹅变成了这具肉身的父母亡魂。

白笙看着悲鸣的亡魂出声:“根本无所谓……”

温道尘一愣,然后死死盯着她,“你说什么?”

白笙抬起头来,却笑了,“妈的,我说根本无所谓,肉身都死了,这亡魂跟我还有什么关系?”

温道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白笙,他们可是你父母!”

白笙苍白的脸上,笑意却显得有些邪恶,“看来你不太了解我这具肉身的过去,这对父母,将我虐生虐死,他们死了简直正合我意,我还有谢谢你帮我弄死他们!”

这一瞬,不止温道尘,季华和温清音的脸色也都变了。

他们难以置信的盯着白笙。

纵使知道她天生冷血无情,可也没想到她竟然可以冷血到这种完全无情的地步!

这还是人吗?

温道尘脸色抽搐,“你这个疯子!”

白笙冷讽,“你不是说我是个魔头?太好了,坦白说我早受够了玄机山的约束,既然我是个魔头,那以后,这世间一切,再无法约束我!”

她突然抬手,黑色的煞气陡然就爆涌而出,铺天盖地的就向对面三人扑去!

温道尘神色一变,甩出符印就去阻止。

可那黑色的煞气,却忽然一偏,就直接缠住了温清音的身子。

温清音发出一声尖叫,就凭空被抓了起来。

“清音!”

温道尘惊呼一声,一把剑就扯了出来,直接将煞气斩断,接着一扫手,数十道符印冲出,化成利刃就向白笙刺去。

白笙抬手去挡。

可温道尘实力毕竟要强悍许多,再加上她元神没能完全恢复,被符印连连击中。

她身体一滞,却爆涌出更多的黑色力量,扑向他们。

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黑色煞气,温道尘脸色也沉了下来。

难道魔王已经苏醒了?

“宗主,抵挡不住了。”

季华几乎是用光了自己所有的符咒,可根本就不是白笙的对手。

温道尘沉吟了一下,“先撤,还不是时候!”

他要的不是魔王苏醒,而是魔王失智。

可现在,白笙太清醒了。

如果在她绝对清醒的时候苏醒,那后果不堪设想。

说完,温道尘突然就念了段复杂咒语,接着数十道符印再次窜出,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符印,将白笙瞬间笼罩。

也在白笙迟疑的刹那,他一把抓住季华和温清音就消失在了原地。

白笙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禁咒压下,全身痛若凌迟。

等她完全将禁咒破开的时候,哪里还见温道尘他们的身影?

澎湃的煞气也在那一瞬瞬间消散。

白笙一口黑血就吐了出来。

她身子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去,只是缓缓走到白正国夫妇的亡魂前。

然后拿出一支小花,将他们的亡魂扫了进去。

夜色寂静无声。

翻滚燃烧的车辆,火势渐熄。

然后,锁链的声响传来,几道身影随之出现。

为首的却是谢危。

看到白笙的刹那,他神色都变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白笙的脸色这么的吓人。

惨白惨白,唇色却鲜红。

她站在那里,山鬼一样。

谢危有一次核对了下名册,确认死者是白正国和林柔时,微停滞了下,才走上前看着她,“没事吧?”

白正国和林柔寿元未到,属于是死于非命。

往常这种枉死鬼,他是不管的,可因为是白笙现在的生身父母,他才亲自赶来。

他没想到白笙在场。

还有,她的气场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恐怖了。

白笙擦了下嘴角,拿出小花,黑色的眼眸看向他,“没什么事。”

谢危眉心紧皱,“他们……”

寻常目光来看,父母双亡,她就算不会崩溃大哭,可至少也要有几分的情绪波动。

可她冷静的吓人。

白笙道:“被温道尘弄死了,亡魂在小花里,要麻烦你把他们安置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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