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李携把画匣放在桌上打开,露出一个画轴。李携把画轴取出展开,梅子皓的笑颜跃然纸上。画像上的她发髻高绾,一身白裙,手提一柄宝剑,迎着风雪站在一棵梅树下。墨是新墨,画是白描。李携轻抚着画像中梅子皓的脸庞,喃喃自语。

“素儿,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可你,为什么偏偏要离我而去呢?”李携的腮边布满了泪水。“你知道吗?这儿是我专门为我们准备的洞房。可是如今却只剩下我一个。”

李携伸手拿过锦囊打开,里面是一缕秀发。这是他找到的唯一属于她的东西。他把秀发仔细的瞧了瞧,又把它放回了锦囊,并把锦囊仔细系好,放在画像的旁边。

他拿起酒壶,给合卺杯斟满酒。他端起酒杯,对着画像上的梅子皓说道:“无论你走到哪里,你都是我的妻子。我今生唯一的妻子。”

说完,一仰头,将那杯酒尽数倒入喉咙。接着又一连喝了数杯。他是空腹喝的,再加上情绪激动,不一会儿,酒劲便冲上了脑门。他打了个酒嗝,想站起来。不想身子往前一扑,碰翻了另一个合卺杯。杯里的酒洒在画上,将子皓二字熏染开来,只留下一团墨迹。

第二天,沈绯从梦中醒来,看看身边冰冷的床铺,心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自从那天早上起床之后,李携对她便不再那么热情了,甚至可以说是冷淡。就连这一路之上,也是分房而居。完全没有新婚夫妇该有得那份亲密。

在春妈和凌霜的侍奉下,沈绯下了床,在梳妆台前坐定。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便少女的润泽消失不见了,显现出的是一种干涩的苍白。

“吴王殿下呢?”沈绯问道。

“进宫去了。”春妈答道。

皇宫麟德殿内,皇上李御和西宫娘娘贵妃穆紫玉正坐在榻上喝茶。

“老三,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她怎么没来?”皇上李御把茶杯放在炕几上,问道。

“她不是他。”李携一脸的痛苦与无奈。

“她不是他?哪她是谁?”

“是她妹妹。是她骗我娶的。”

“怎么会这样?”皇上李御有些奇怪。“怎么还有这种不愿嫁给皇家的女子。”

“我也不知道。”李携摇了摇头。“也许她有不得已。”李携想到了梅子皓的那一身男装。

穆紫玉叹了口气,走过去拉着儿子的手,说道:“既然如此,你也别太难过了。”

“娘,我知道。”李携忍住眼泪说道。

李御看着李携,不由得摇了摇头。他这个儿子太像他了,尤其是感情上面。爱一个人,就会用全心去爱。就像他,直到现在,他所爱的还是自己已故的皇后孙婢。孙婢不仅仅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良师益友,也可以说是他众多的谋臣之一。但他们之间却又是最纯粹的男女之爱。虽然他身边有不少的女人。这些女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也待她们不薄,但那只是相互之间的一种利益关系。就拿穆紫玉来说吧,当初就是因为许诺她为妃,她才命人打开了长安城,让他们占领了长安,才有了这大华的天下。

如果说他和穆紫玉之间没有感情,那也是不可能的。但那只是一种怜爱。而其她的女人甚至连怜爱也算不上。

这些女人倒是给他生了不少的子女,光儿子就不下十四个。当然生的最多的还是他的皇后孙婢,一共生了三子四女七个孩子。如今留在他内心里最深的印象,还是她大着肚子,帮自己处理朝政的样子。他有时候感觉也挺后悔,他干嘛不节制一点,让她少生几个,少操点心,也许她现在还会伴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俯瞰天下,让万众敬仰。

想到这儿,皇上李御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发闷,不由得喘咳了几声,吓得穆紫玉和李携急忙过来给他抚背。

皇上李御摆摆手,接过李携端过来的茶喝了一口,面色才渐渐恢复如常。

“你又在想姐姐了吧?”

“过去的事儿,别再提了。”皇上李御摇摇手说道。

他抬头看了看李携,不由得叹了口气,

有时候他也在想,“你怎么不是从皇后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呢?你要是从皇后的肚子里爬出来,我肯定封你做太子。”

皇上李御叹了口气,说:“既已如此,你就好好待人家吧。你那府里没个女人也不行。”



☆、第 23 章

“凌霜,我们到那里看看。”沈绯指着不远处一个月亮门说道。

凌霜答应一声。“好啊!小姐。我们今天看看有什么新的发现没有。”

吴王府真大,沈绯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摸清这里的路径。这不今天又发现了一处新的地方。

她们来到月亮门前,只见圆圆的月门被两扇红漆木门紧紧的关着。月门的上方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两个字:梅园。字体用的是西晋王羲之的行草。沈绯去推那扇木门,略微一使劲,那门竟然被推开了。沈绯闪身进到园内,只见满园的梅树打着花苞儿,还有几枝竟然悄悄的开放了。

“这儿可真美!”沈绯不禁赞叹道。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一股淡雅的梅香直冲进脑门。

“好久没闻到了。”

沈绯睁开眼睛去看那梅花,那梅花竟都是白色和碧色的。沈绯不禁感到有些遗憾,因为她最喜欢的是那红梅。尤其是下雪时,红白相应煞是好看。而白梅却显得太素净了,和雪混在一处,叫人分辨不清。

沈绯顺着梅树林间的小路,朝梅园深处走去。走了大约四五十步,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池碧水。水面不大,还未结冰,里面养着许多锦鲤,甚是好看。一座拱形石桥架在水面之上,可以通向对岸。沈绯看见对岸有一座小楼,便过了石桥来到楼前。只见楼门虚掩着,门口放着些笤帚扫把一类的清扫工具。再看门头上挂着一幅金匾,用的也是王羲之的行草。所不同的是,那里是两个字,这里是三个字:望梅楼。

沈绯推门走进楼内,这是一间不大的厅堂。正中墙上挂着一幅中堂,上面画着一个人正拿了扫把在梅树下扫雪,远景远山瀑布和溪流。两边挂着一幅对联:独揽梅花扫腊雪,旖旎山势舞流溪。沈绯觉得这幅对联有些耳熟,但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沈绯见左手有一楼梯,便拾阶而上,来到了二楼。凌霜也跟在她身后上了楼。

到了二楼,主仆二人不禁面面相觑,因为这里布置的太像一个洞房了。

“小姐,你看。”凌霜忽然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这画像上的人怎么这么像您?”

“嗯,是吗?”沈绯走到画像跟前仔细一瞧,果然和自己很像。但再一看题款,沈绯的心却不觉一惊。只见题款上写着:爱妻梅……下面是一团墨迹认不真切。

忽然,一个炸雷般地方声音响起。“谁叫你们进来的。”

沈绯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李携。只见他满脸的怒火,连眼睛都烧红了。就在沈绯吓得一愣神的功夫,脸上已重重的挨了一掌。

“你给我滚!”

沈绯感到了极大的羞辱,她痛苦的捂着脸,哭着冲下了楼。

回到清雅小斋不久,一个侍卫前来传话。

“王妃沈氏擅闯禁地,着禁足一月不许出屋。下人凌霜教唆其主,视为不敬,念其初犯,鞭二十,已观后效。”



☆、第 24 章

龙凤十二年的初秋,热闹的京城长安,忽然显得有些与往日不同,多了许多穿儒服的书生。皇上开了恩科,凡是有功名的学子都可到京城应试。根据不同的功名参加不同的考试。与此同时,京城还流传着这样一件事,有五国的婚使来到大华,请求与大华联姻。所以街面上也多了许多的异族人,穿着打扮与汉人不同,显得有些奇装异服的样子。所以京城里的店铺一时间是客满为患,就连不起眼的小店铺也住的满满当当。有些店家甚至还坐地起价,房钱翻了不止五倍。幸好朝廷及时颁布了法令,制定了房价的多少,并禁止坐地起价,违者予以重罚,才遏制了这种现象。

在离着贡院不远的一条东西大街上,走来三个人,两男一女。那女子看装扮似乎是个丫鬟,而那两个男子看装扮似乎是一主一仆。可令人惊奇的是,这两个男子的眉眼之间倒有几分神似。他们一家挨着一家店铺询问着,想找一间客房,可似乎总不满意。从最后一家店铺出来,那主人模样的书生皱紧了眉头。

“看来城里是住不成了,房价太高。去城外看看吧。”

“住城外?怕时间赶不及吧!”

“不要紧,大不了起早些。”三个人出了明德门十里,终于找下一个小店住下。

“小妹,委屈你了。”

“大哥,不敢这么叫我。被人知道会引来大麻烦的。况且,我还不是最小的。”

原来那书生不是别人正是梅子皓。这次出走竟然让他机缘巧合的找到了父亲原来的家,山东泰安附近的一个小村落。以及父亲原来的妻子,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沈毅。沈毅比梅子皓大五岁。沈宏赴京赶考没了音信,靠母亲一双手做针线把他养大。由于家中贫困,没读过什么书。所以这次来京,他自愿为仆随身保护和照顾梅子皓。

“大哥,茗香。真对不起,耽误了你们的好事。”

“少爷,别这么说。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呢。”茗香已经解掉了身上的哑药,已经可以正常的开口说话了。

在泰安的那些日子里,茗香和沈毅情投意合有了感情。要不是梅子皓想依靠走仕途这条路,来改善家中境况,不然两人早就成亲了。

第二天清早,梅子皓起了个大早。

“哥,茗香。我今天要去贡院投名帖,我顺便在城里转转,你们不用等我吃中饭了。我会赶在天黑前回来的。”

“要不要我陪你去。”沈毅问道。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能行。”

“那万一遇着危险怎么办?”

“你就放心吧!”茗香笑道,“十个像你这样的大不是我家少爷的对手。”

梅子皓来到贡院投了名帖之后,便在城内闲逛,不觉竟到了晌午饭时。梅子皓信步走进路边一家酒肆,在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梅子皓看了看菜单,点了一碗酸汤饼。点完之后便一边喝着店家提供的茶水,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人流,一边等自己的酸汤饼。这时,一个操着生硬汉话的男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梅子皓回头一看,是一个三十上下的土蕃人。只见他穿着一件上等的蓝绸面的土蕃长袍,腰里系着一条镶着绿松石和红玛瑙的红色腰带,胸前还挂着一串硕大的红珊瑚项链。黑红发亮的脸膛,一把略微卷曲的络腮胡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物。

“坐吧。没人。”梅子皓用土蕃话说道。

“你的土蕃话说的很溜。”

那土蕃人一改生硬的腔调,汉话说的非常熟练。他在梅子皓对面坐了。

“彼此彼此吧。”梅子皓冲他笑笑,把头转过去,似乎在看那楼下的人流。

那土蕃人看出来梅子皓不想与他多言,但他还是不甘心。

“在下禄西普,敢问这位小兄弟可是来京应试的?”

“不错,不过这恐怕与你无干吧。”

“是与我无关。不过你是读书人,读地书多,知道的东西也应该不少。所以在下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请讲。”

“一根原木,两头粗细一致,如何知道哪是根部,哪是冠部。”

“这有何难。将木头扔进池塘,没入水面深的一头是根部。”

“哪如何知道小鸡是哪只母鸡的。”“这更简单。给它们喂食,围在母鸡身边吃食的小鸡,一定是这只母鸡的。”

“如果还分不出来呢?”

?“好办,找只鹰吓唬它们一下,钻在母鸡翅膀下的小鸡,就是这只母鸡的小鸡。”

“哎呀!原来如此呀!”禄西普觉得茅塞顿开。

“多谢小哥。敢问小哥尊姓大名。”“不敢当,在下梅素梅子皓是也。”

“梅小兄弟,想吃什么?这顿我请。”

梅子皓一摆手,“不必麻烦,我已经点过了。”

说话间,梅子皓的酸汤饼端了上来。只见梅子皓用筷子很优雅的夹起一根汤饼放在口中,然后闭上双唇咀嚼起来。

禄西普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吃饭还能吃的这么好看,不觉看得呆了。正在吃饭的梅子皓感觉有些异样,抬头一看,发现禄西普正直直地盯着自己,不觉有些奇怪。?

“这位仁兄,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没,没有。”

禄西普面色一囧,急忙收回了目光。



☆、第 25 章

梅子皓回到小店已是掌灯时分。

“累坏了吧?”

茗香端来一盆水,拧了帕子递给梅子皓。

“还行。”

梅子皓擦了擦手脸,把帕子递还给茗香。茗香给盆里又续了些热水,端到他脚边伸手就去解梅子皓的鞋袜。

“还是我自己来吧。”梅子皓阻止道,“你现在可是我嫂子,可不比从前。哪能劳烦你动手。要是让我哥知道了,还不骂我。”

“行了,你就别编排我了。跟了你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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