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玉君怔怔的看着那道伤痕,记忆如泉水般涌了出来。

那个会背着他到处游玩,会带着他到山上抓野兔子,会对他露出甜甜微笑并教会他吹笛子的大男孩……

那年他五岁,他随阿爹去了无尘的舅舅家。玄狐族族长护法,玄默的家。除了向他阐述无尘的娘在生产时难产而亡外,阿爹说,他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和玄默商量。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事,只知道那似乎是件很严重的事情。

二个大人常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通宵达旦的商量。于是,无趣的他便在玄默家遇到了长他五岁的玄清宇。

孩子总是很容易就滚打在一起的,他们二个也一样。整天混在一起,不是上山抓野兔,就是到河里去捕鱼。到了晚上,二人睡在一张床上,盖一条被子。被二人的阿爹取笑说,看他们感情那么好,如果是一男一女,就让他们成亲得了。

那时的玄清宇便会红着脸,偷偷的望他一眼,然后拉着他爬到后院的屋檐上,教他怎么吹笛子。

“玉君,你将来想干吗?”玄清宇将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满天的繁星问道。

玉君扁了扁小嘴,“我要帮阿爹把雪家的势力发展起来。呵呵!清宇你呢?”

玄清宇对他微微笑了下。“如果玉君要帮阿爹打天下,那我就会帮玉君一起打。”

玉君撑了起来。“真的吗?”

“恩。”

“那我们拉勾!”

“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绝不变!”

“哈哈哈哈”

“呵呵。”

“清宇,如果你是我亲哥哥该有多好。”

“傻瓜。”

“清宇,永远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好吗?”

“好。”

听到了他的答复,玉君仰望着天空中的星辰,心里被小小的幸福填得满满的。

……

记得那天他们在山上疯玩了一天,下山回家后,就看到敞开的大门里,满庭满院的尸体,血水把青石地板都染成了红色。他的阿爹浑身是血的拎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剑站在尸堆里看着他们。不,是看着他身边的他!

他看到了阿爹眼中凝聚的杀气。于是,他在阿爹动手之前先动手了!当看到自己随身的匕首插入他的胸口,他的血染红了自己的手时,他感到了他的愤怒与吃惊……

“清……唔!”玉君邹着眉看着刺入胸口的刀刃。

“其实,我该谢谢你的,不是吗?”乐逍遥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只有你才知道,我心脏的位置,和常人不同。”他舔了一下他的耳垂。“你该多向你阿爹学学!斩草要除根!”

“抱歉,清宇。”玉君握住了他执刀的手上,“我没有认出你。”

玄清宇目光一凌。“你别妄想我会原谅你。”

鲜红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不断地滑落了下来,滴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玉君脸色苍白的凝视着他的眼睛。“我没有期望你能原谅我和我阿爹。我只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你觉得你有资格说这句话吗?”玄清宇恨声低吼。

玉君咳了几下,吐出了更多的血,沾湿了自己胸口的衣襟。刀口周围的血蔓延开来,看上去就像他的胸口开了一朵牡丹花一样。

“对不起,清宇。”他低头,目光温柔的看了看怀里的枫萍。“我有我想要守护的人。我,不能死。”

说着,握着他的手用力的拔出了那柄插在他胸口的刀。一股血水喷了出来,溅了枫萍一头一脸,也溅到了玄清宇的身上。他迅速的点了自己的穴道,捂住了伤口,却仍然止不住沿着指缝往外冒的血。

他依靠在身旁的立柱上,重重的喘着气。

“大师兄!”宁桑目瞪口呆的站在门口,看着玉君浑身是血的靠在立柱上,怀里的枫萍也满头满脸的血,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她闪身挡在玉君的身前,怒目瞪向玄清宇。手中蓝光一闪,一条七彩的九节鞭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小丫头,不想我杀了你,你就给我闪开!”玄清宇出言警告。

“宁桑,”玉君虚弱的叫道:“退下!这里的事情,和你无关!”

“可是……”

“我让你退下!”玉君大喝一声,扯到伤口,又咳出了一口血来。

宁桑无奈,只能退后一步。忧心忡忡的看着玉君,一双美目饱含了泪水。

“清宇,”玉君淡淡的微笑着,“我……”一阵晕眩,他软软的滑了下来。

“大师兄!”宁桑想去扶他,却有一道人影比她更快的扶住了玉君下滑的身体。

玄清宇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身体,运起内力打入他的体内。

“清……宇……”玉君睁开眼睛微笑着看着他。玄清宇表情淡漠的不去看他,但是耳朵却红了起来。“你…还是不…忍心杀我,对…对吗?”

“不想死的话,你就给我闭嘴!”他冷声说道。

玉君的嘴角往两边弯了起来,闭上眼睛,轻轻的说:“谢谢你,大哥。”

玄清宇的表情一下子楞了一下,随即呡紧了唇,一言不发的专心的将内力灌到了他的体内。

枫萍感到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好象有好几面小鼓在里面不断地敲。一些画面支离破碎的在脑海里闪现,等鼓声渐渐减弱的时候,画面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那晚,她看到了玉君和宁桑抱在了一起。于是,她离家出走。却不料招到了恶人的绑架,在紧急关头,是玉君赶来救了她。

在回家的路上,他们争吵了起来。玉君暴怒,他不顾她的反抗与哀求,粗暴的占有了她。然后她的脑海里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等她好像清醒了一些的时候,她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也不记得自己是谁。把一个长相秀美,待她和蔼的男人认作了大哥,还和几位嫂嫂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

然后,玉君出现了。他邀请他们一起来他家做客,花谷得罪了大哥,于是被二位嫂嫂灌得酩酊大醉。还有宁桑,宁桑向她坦白她喜欢玉君,说他们是青梅竹马。还说玉君心里有她。而她,她只是玉君迫于长辈的安排,不得已的选择。

心好痛,痛得好像被人挖了一块一样。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她不是也觉得这段婚姻是长辈的安排,不是她自愿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在知道宁桑说玉君是迫不得已才娶了她的时候,感觉她的心会伤得那么深?

她不是该平静的接受这样的一个认知吗?为什么会感到伤心难过?

当泪水落下眼角时,她意识到,自己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雪玉君。



☆、第 28 章

作者有话要说: 只是更改内容提要,看过的就不要看了

就像做了一个很久的梦,如今梦醒了。她也看透了自己一颗早已暗许的芳心。

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时,她可以和他闹,可以和他斗嘴。可现在,她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喜欢他,反而倒有些放不开,也掩饰不住一些心虚了。

就象现在,枫萍捻着一块衣角,不知所措的立在了玄清宇的身后,只敢偷偷的张望着床榻上脸色苍白的玉君。

“这二天伤口已经愈合的很好了。想不到你这只笨狼,身体素质倒还不赖啊。”玄清宇在帮他重新换了伤药后,坐在了他的床榻边上和玉君攀谈着。

“那还不是大哥你手下留情?那刀若是再往里面去个半分,恐怕玉君现在就不能躺在这里和你说话了。”玉君幽幽的说道,眼光却飘向了玄清宇身后的枫萍。“萍儿,你这几日怎么瘦了?是不是大哥待你不好?”

玄清宇呵呵一笑,伸手滑过了玉君细腻的胸口,危险的攀上了他的脖子。“你这条命,如今可还拽在我的手里,这么快就开始不安分了?”

枫萍见状,急忙转身到圆桌边倒了一杯茶。“大哥,你要不要喝水?”这家伙可别真的惹大哥生气,万一大哥恼火了,把他喀嚓了就坏了。

“恩?”玄清宇看了看伸到面前的茶杯,又抬头看了看双眼闪烁的枫萍,了然的笑了笑。“好!大哥正有点渴。”他接过了茶杯,刚凑到嘴边,又放了下来。“萍儿。”

“啊?”枫萍一惊,问:“什么事?大哥。”

“你今天有点魂不守舍啊。”玄清宇挑了挑眉。

“哪有。”她踌躇的低下了头。

玄清宇又盯着看了她半响,直到一旁的玉君实在无法忍受他用如此直勾勾的眼神看自己的媳妇而咳了二声之后,才说道:“你燕燕嫂嫂让你今日陪她上街买些东西,你先回去吧。”

“好,萍儿知道了。”枫萍想看一眼玉君,又不敢,只能慢慢的走出了他的房间。却在门口差点撞上了正端药进来的宁桑。

“宁姑娘小心。”她赶忙出手扶住她的木托,以免打翻了药碗。

宁桑对她微微一笑。“乐姑娘不用担心,不碍事的。”说着,便娉娉婷婷的向玉君他们走了过去。“大师兄,吃药了哟。”

“好。”

玄清宇站了起来。“你来喂他吧。”

宁桑脸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枫萍心里一抽,脚下像生了根一样的立在了原地,目不转睛的看着宁桑将勺子里的药汁吹凉了喂到玉君的嘴里。玉君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温柔的看着宁桑。

“萍儿,你怎么还在这里?”玄清宇转身正好看到傻傻的站在门口的枫萍,出声问道。

“啊?就走了。”枫萍像被抓住的小偷一样转身就往外逃。

玄清宇眼神一沉,若有所思的看向正在喝药的玉君。

那边的枫萍慌慌张张、心虚的冲出了后院,却在拐角撞上了正欲来看玉君的花谷。这一下,把花谷撞得几乎五脏六腑都给移了位置。

花谷捂着胸口,看到是枫萍,简直是气的头顶生烟。“你这野丫头赶着去投胎啊!走路都不带眼睛的吗?”他的肋骨不知道有没有断掉!真是疼死他了。

枫萍奔的急,这一撞她也疼得眼冒金星,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却听到花谷劈头一顿呵斥,连着刚才看到宁桑喂玉君喝药的那股子不甘,心里不由的一阵委屈,泪水哗啦啦的就下来了。

她喜欢上了一个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她,想娶她的男人!丢了初吻,失了身,结果却听到他不是甘愿想娶她,只是碍于长辈的受命!可恨的是,身后还有一个含情脉脉,贴身紧逼的小师妹!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自处?

枫萍越想越委屈,顿时哭得唏哩哗啦。

花谷看她哭得伤心欲绝,一下子闷掉了。这才想起来,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野丫头郎枫萍了,她现在是街对面,乐府的乐萍!

该死的!现在糟了!被她那个恐怖的大哥看到,还以为他欺负她呢!天知道,他现在胸口有多疼,看到她喷涌而出的泪水,他的心里有多烦!

“那个……你能不能不要哭了?”花谷无奈的说:“你小心你越哭越难看哦。”

难看就难看!反正比不上你们那个娇滴滴,水汪汪的小师妹!枫萍心里哀怨的想。

“我不是故意凶你的。”他哀声叹息的轻声说道:“谁知道你会哭啊,还哭得那么难听。”

枫萍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抹掉了眼泪就往外走去。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更不能让别人取笑这样软弱的自己。她一边想一边加快了脚步。

“喂!那个……你慢点走,不要再跑了!”花谷见状,扯着喉咙叫道:“万一撞到了老头老太,要出人……哎哟!”

一块石头扔到了还在喋喋不休的花谷的脑袋上。枫萍回过头怒目圆睁的看着他,“你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哼!”说罢,昂首阔步的踏出了院门。

花谷揉着脑袋。不管怎么着,这个野丫头的脾气还是一样臭!

街道上,燕燕饶有兴致的东看西瞧着。不时的这边拎起个珠钗插在脑袋上试试,那边拿起一个小面人发出惊讶的惊叹声。

枫萍跟在她的身后,看到她脸上像小孩子一样快乐的表情,也不禁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萍儿,你看我帯这串珍珠美不美?”燕燕拿着一串白色的珍珠项链在脖子上比划着。

“燕燕嫂嫂,你不管怎么打扮都是艳光四射的。”枫萍捻起一副相配的珍珠耳环在她的耳边比划着。“再配一副耳环好了。”

“真的吗?你说爷会不会喜欢?”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问。

枫萍笑了笑。“大哥会喜欢的。”不论是否有真情,至少,大哥对她们的宠爱是绝对的。所以,二位嫂嫂才会展现出这样满足的幸福吧。

她拂开脸上的发丝,看向头顶的蓝天。她的幸福呢?是不是她要求得太多,所以注定得不到幸福吗?也对,这世上没有规定,你付出了多少,别人就必须还你多少的规则。看来,是她自己贪念太多了。

“我小时候家境贫寒。我爹为了养活一家子人,就把我卖到了红袖坊做婢女。里面的头牌小姐平日里和和气气,私下里对我非打即骂,根本没把我们下人当人看过。”燕燕脸上浮华的笑了笑,一双平日里晶亮的眼睛也染上了一层炎凉之色。

枫萍的心揪了起来。她自幼被双亲呵护长大,哪里会知道寻常穷苦人家会为了三餐温饱就把亲身子女卖掉的黑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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