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叶晨对于中年女人的热情有些不知所措,他尴尬的抽出自己的手,“阿姨,您在这里等着我,我去问问。”

“好!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中年女人充满希望的说道。

叶晨走出大房间,他并不是打算去找卫炽,他是受不了女人充满希望的眼光,因为他害怕这希望会变成失望。

“喂!怎么在门口呆着?”卫炽回来了,双手插着口袋看起来很悠闲,叶晨昂起头等着卫炽后面的话,“找到了。”

“嗯?”

“在加护,情况不乐观,身上多处骨折,断掉的肋骨插进了肺部。”

叶晨深吸口气默默转身,他一在房间里出现,中年女人就跑了过来,“怎么样?”她问道。

“在加护病房。”叶晨说罢抬眼瞧着中年女人,显然加护病房四个字让女人觉得晕眩,“阿姨,您别着急!还是去看看吧!人活着就好!”

女人急匆匆的抹去脸上的泪,“小朋友说的对,人还活着就好。”

“快去吧!”叶晨又说道。

女人抓着叶晨的手,“谢谢。”说罢便跑走了,叶晨看着女人渐远的背影,他觉得母亲真是伟大的生灵。

“咱们去看你倩倩姐?”卫炽问道。

“嗯。”叶晨轻声应承着,卫炽在前面带路,叶晨随着他,俩人一同往骨科病房方向去了。

到骨科病房的时候发现乌倩倩还睡着了,叶晨从护士那里了解到了情况,大意是乌倩倩还是比较幸运的,很多公交车的乘客都伤得比她严重。

叶晨找护士借了电话打给姚栋梁,大略说了事情经过,姚栋梁自然是又担心乌倩倩,又担心大病初愈的叶晨,放下电话就去找刘宝玲然后一起往医院赶。

叶晨问护士能不能领回乌倩倩的随身物品,护士把乌倩倩的手包给了叶晨,手包已经又脏又破旧,幸好是挎包一直在乌倩倩的身上挎着,否则护士也很难通过包里的应急通讯录找到叶晨家的电话。

叶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的看着乌倩倩,卫炽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诶!死神来了。”他凉凉的口气就像是在说着今天晴好的天气。

卫炽的话让叶晨一愣,死神的的到来意味着有人会死去!叶晨站起身跑到窗边,死神正站在楼下,她也昂着头往上看,正好与叶晨的视线相对,之后死神诡异的笑了。

乌倩倩的病房还有别的病人,叶晨也不能说什么,他对卫炽使了一个眼色,他要到楼下去。

“你干嘛啊!还去迎接那老巫婆?你什么时候这么狗腿了?”卫炽和叶晨边走边说着,叶晨只是瞥了他一眼,“我说,你是不是想往死神的路上走啊?早晚你就会变成老太婆那样子,穿着大花裙子,还自认为自己挺美的!”

“我就是挺美的,你羡慕吗?”冷冷的声音传来,死神已经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78.

一路走来,叶晨看着偶尔飘起的荧光白色泽的名字,死神的红色裙摆就像是一抹鲜红的血液,掠过时惊起涟漪。

叶晨耳边好似听到了哭泣声,但是他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这声音就像是发自于每个人的心底,声音不大却久久无法散去。

“好了,收的差不多了。”死神走到走廊的尽头,她笑嘻嘻的看着叶晨,“今天来工作还能见到我的好徒弟,真是好!”叶晨眉梢动了下不语,等着死神接着说话,“不过,你有闲工夫到这里晃荡,不如去工作!或者你比较喜欢这家医院的环境?要不要我多给你一个糖盒?”

“不用。”叶晨赶快低声说道,“朋友住院了,我来看看而已。”

“哦~~我就说嘛!叶晨最爱管闲事了!”死神说着弯下身子,眼睛瞪着叶晨,“你管辖的医院,有一只臭老鼠!”

“嗯?”死神忽然的话让叶晨一时摸不到头脑。

“哈哈!好大一只臭老鼠哟!”死神揶揄的说着叶晨不明白含义的话,她拢了拢发,脚步慢慢的向后退去,身体融入了墙壁,最后消失不见了。

“医院有臭老鼠?”卫炽呢喃着,“这老太婆玩什么高深莫测。”

叶晨心中也被死神说的臭老鼠困惑,不过他思前想后也想不出死神到底是何种用意,陪着死神转了一大圈,想想姚栋梁和刘宝玲就要来了,于是便往骨科住院部走去。

到了乌倩倩房间,姚栋梁和刘宝玲都已经到了,姚栋梁看见叶晨就赶快问道,“你上哪去了?”

“刚才在门口遇上了一个也是这次车祸伤者的家属,帮着她找家人,所以没过来。”叶晨说道。

“哦,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了!做好事是对的,但是以后要先告诉我再去,我担心你出事。”

“嗯。”叶晨看向躺在床上的乌倩倩,她还没醒,但是在睡梦中微微皱起的眉头显示着身体的疼痛,刘宝玲轻轻的抚摸着乌倩倩的额头,叶晨轻声叫着刘宝玲,“刘阿姨!”刘宝玲侧脸看向叶晨,“阿姨,别担心了。”

“哎~~只怪这孩子爱玩,我今早还和她说让她别出去疯跑!”刘宝玲埋怨着,她觉得对姚栋梁和叶晨很不好意思,自己的孩子偷出去玩出了车祸,还让全部人跟着担心,而且这次的医药费还是姚栋梁帮着垫付的。

“孩子嘛!没出大事就好!也别太埋怨孩子了!”姚栋梁安慰道。

“又给您添麻烦了。”刘宝玲不好意思的说。

“咱们别这么见外!”姚栋梁看看手表的时间,“我看这样,我先带叶晨回去,这孩子刚好别再病了,你一会儿请个护工,别一个人死守着,年纪也不小了会吃不消的。”

“谢谢姚教授,等倩倩醒了我就回去。”

“好。”

叶晨本想着等乌倩倩醒来,不过他想姚栋梁年纪大了,如果自己一直要等,他也会陪着自己等,逐就想反正明天可以再过来看乌倩倩,所以便随着姚栋梁回了家。

外面的雪在今天阳光的照耀下有些化了,雪是白色的,到了雪水就成了乌黑,弄得人们脸上都没了笑容。姚栋梁和叶晨来到医院门口,打了辆出租车,姚栋梁和叶晨并排坐到了后座,卫炽插着手臂不高兴的嘟囔,“为什么我要坐在这里?”

叶晨托着腮帮子看着外面,马路上每辆车子上都溅着黑泥水,感觉好像特别心不甘情不愿。

若说贝熹也是这样心不甘情不愿倒是有些夸张,不过无聊倒是真的,他也托着腮帮子,最饥饿的状态已经过去了,他叹了口气把自己扔在床上。一天了,好似这寺庙里都没有人在乎他是否存在,昨天一夜没睡,就是讨厌那恼人的诵经声,今早也没去饭堂吃稀粥咸菜,贝熹就在这间小屋子里,躺了坐起来,坐起来又躺下。

“磕~磕~”敲门声传来,一天都处于无聊空洞状态的贝熹有气无力的说道,“进来!”

静如轻轻的推开门,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碗里是西红柿面汤,还在冒着热气,“施主~”

“你怎么来了?”贝熹从床上坐起来,他脑袋乱蓬蓬的,说话也有气无力,“看你昨天那德行,我以为要躺几天呢!”

“小僧已经好了,昨天让施主担心了。”静如把碗放到桌子上,“听静信师兄说,施主早上没去吃早饭,小僧记得昨天的晚饭施主也没怎么吃,所以到厨房煮了碗面,施主吃些面吧!”

贝熹双臂撑着床偏着脑袋看静如,他觉得这蠢和尚真是无可救药了,昨天明明是自己把他逼成那副德行的,今天竟然像没事人一样给他做饭?难道和尚真的遵循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信条?

“施主?”静如见贝熹定睛看着自己,他不禁轻声叫着贝熹。

“你讨厌我吗?”贝熹轻声问道。

“不讨厌。”

“你讨厌过别人吗?”贝熹又问。

静如稍微顿了下,脸上稍纵即逝的了一丝怨念,“不讨厌。”

“嗯?”贝熹从静如停顿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你骗我!出家人不打诳语。”

“施主,趁着面还是热的,赶快吃吧!”静如把碗往贝熹的面前推了推。

贝熹挑眉,他自然看出来这是静如在转换话题,不过他却并不想现在就揭穿静如,他慢慢的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手支撑着下巴瞪着碗里的面条。

“施主,给你筷子。”静如将筷子递给贝熹,但是贝熹并没有接过去,他斜眼睛看静如,这双眸子让静如心生怯懦,心底有个声音在说,赶快离开。

“这些东西我才不吃!”贝熹嫌恶的推开碗,“有人肉吗?”

“施主,你在说什么?”静如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其实今天特别不想来看贝熹,但是一想到从昨天开始贝熹就没有吃东西,他那慈悲之心就泛滥了起来,他记得方丈和他说过,再可恨的人也是值得怜悯的地方,这就是出家人的慈悲心。

“人肉!”贝熹说着站起身,他的脸慢慢的靠近静如的脸,静如因为贝熹的回答而僵在当场,这让贝熹有机可乘,最开始只是为了吓唬静如的贝熹,闻到了静如身上的人肉气味,他饥肠辘辘的脾胃被勾起了食欲。

贝熹的鼻子在静如的脸庞前游移着,在贝熹的心里已经渐渐的把静如当成了食物,他忽然一把抓住静如的腰身,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嘴就咬上了静如的脖子。

血液像是涓流一般流入贝熹的口中,血腥之气让贝熹浑身都精气十足起来,静如挣扎着,叫着,但是却不能让贝熹松开口,他觉得伤口在刺痛,身体也开始泛冷了。

贝熹抓起已经失血虚弱的静如,一把把他按在桌子上,西红柿面汤碗倒了,撒了静如一身,静如脖颈处缺了一块肉,那伤口处正在冒着鲜血,他嘴里喃喃自语着,“放开我~~放开我~~”

贝熹已经红了眼,他饿了,他需要人心来填饱肚子,双手抓着静如的衣裳,双臂扬起狠狠的撕开,静如的身体就暴露在了贝熹的面前,却也让贝熹皱了眉。

这是一具残破的躯体,身上布满了伤痕,都是一条条非常大的伤疤,像是被长刀割伤的,这些伤疤蔓延环绕在身体的每个角落,贝熹冷冷的看着,他对于食物一向要求完美,这样的身体显然不符合他的要求。

“混蛋!”贝熹低声咒骂着,肚子的饥饿和他的完美成了一种两难的对抗,他拍拍静如的脸,静如茫然的看着他,贝熹想骂他,但是又觉得这是白费力气。

静如的手在抖动,他正在因为失血过多而渐渐衰弱,“施主~~你~~别~~伤害~~别人了~~”

“我还不用你教训我!”贝熹已经决定了,他要吃了静如的心,他抬起手,指甲慢慢增长,正对着静如的心脏位置,看着静如惨白的脸,贝熹脸色沉了下来。

“你说你有什么遗言,看在你陪我一天的份上,我让你说。”

静如听后木讷的摇摇头,他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他还和他爸爸妈妈一起,爸爸妈妈还对他特别的好,但是转眼间就一切都变了,他变成了累赘,最要不得的累赘。

也许他早就该死了吧!曾经静如这样问方丈,方丈只是摇摇头说静如太执着了,执着于心魔无法释怀。

静如看向贝熹,他想到方丈早晨和他说,贝熹是看不到自己的心,那是不是代表了这个男人也是执着于自己的心魔无法释怀?忽然之间静如觉得贝熹很可悲。

静如一把抓住贝熹的手腕,像是用尽了自己的最后力气,“莫~~执着~~”

贝熹的手僵在半空,千年来静如是第一个在临死前劝慰他的人。

79.

贝熹抱着双臂站在床头看着静如,他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外面西下太阳的余晖正洒在他的脸上。

贝熹现在也搞不清为什么没杀了静如而是把他带到了医院,当他抱着静如出现在寺中的时候,所有的和尚都要上来和他拼命,而方丈却说,“放他走。”贝熹现在想来,都觉得这是老和尚的一种策略,但是这个策略~~

贝熹看向静如,如果说这个策略是静如,是不是太诡异了?贝熹叹口气又看向床边立着的一双义肢,他从未想过静如这蠢和尚的腿是假的。

“施主~~”病房门被推开了,方丈走了进来。

“嗯,你来了啊!”贝熹淡淡的说道,他送静如到了医院,等医生抢救完毕之后,他给了人一个出租车司机一百块钱,让他去景宁寺里把方丈接来。

“谢谢你让出租车去接我。”方丈走到静如病床的另一边,正好挡住了照在他脸上的阳光,“静如没事了吧!”

“老和尚,你到底什么目的?”贝熹越来越觉得方丈那温和的脸背后隐藏着阴险与卑鄙,而方丈听了贝熹的话,但笑不语只是摇了摇头。

贝熹沉着脸,手指着静如,“我差点吃了他。”

“但是施主并没有这么做,这样看来放下屠刀并不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

“我也许还会杀他。”

方丈又摇摇头,“生死由命~~也许那是静如的劫数~~”

贝熹因为方丈的话皱眉,“我要走了,你找两个和尚来照顾他吧!”

“医生和护士会照顾好的。”方丈直视着贝熹,“老衲该走了。”

“喂!”贝熹叫住欲走的方丈,“他腿怎么回事?”

“那是静如的私事。”方丈说了这话,慢悠悠的出了病房,留下贝熹是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叶晨和姚栋梁吃着晚饭的时候,贝熹按响了门铃,刘宝玲带着饭菜去医院陪乌倩倩去了,叶晨跑出去开的门,见贝熹站在门口,冷冷的问道,“你干什么来了?”

“洗澡换衣服,我行李还在你家放着。”贝熹说话有气无力,站在叶晨身边的卫炽觉得奇怪,贝熹懒懒的看了卫炽一眼,“别惹我,我快饿死了,小心我吃了你的宝贝叶晨!”

还没等叶晨说话,贝熹就推了把叶晨逼他让出门口,自顾自的进了院子。叶晨和卫炽对视了一眼,不太明白贝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姚栋梁已经吃完了饭,他因为被贝熹迷惑,只记得贝熹是从伦敦来的学者,他笑呵呵的,“贝熹来了。”

贝熹坐在饭厅的椅子上,该装的样子他会装,“姚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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