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吃饭了吗?”

贝熹看了眼饭桌上的饭菜,他现在一点想吃人类食物的心思都没有,他想吃人心,“吃过了,您别费心了。”贝熹定睛看着姚栋梁,黑眸中散发着迷乱的光泽。

“好,你们聊你们的,我上楼画画了。”说着,姚栋梁木讷的上了楼,卫炽和叶晨在贝熹的对面坐下。

“不能再迷惑我外公了。”叶晨冷声说道。

“我就想清静清静。”贝熹虚弱的说道,他抬抬眼皮,“冰箱里有没有能吃的?”

“你想吃什么?冰箱里可没你爱吃的!”卫炽探着身子,贝熹的状态他很疑惑,这样的贝熹几时见过?

“生肉就行!”贝熹觉得自己真是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想他一妖狐竟然要吃冷冻的生肉来填饱肚子,越想越觉得憋屈,他并不是没有力气去捕猎,他只是没精神。

贝熹的话让卫炽愣了,他手指了指冰箱对叶晨说,“先给他找找吧!”

叶晨也是迷糊,他站起身到冰箱前,打开冷冻箱,正好有刘宝玲今天从超市买来的羊排,叶晨提着一整袋子羊排放到贝熹面前,“给!”

贝熹看着一袋子冷冻的羊排,肚子咕咕的叫,但是冷冻羊排又让他不想将就。

卫炽和叶晨托着腮,四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贝熹,贝熹回瞪他们两个,“干什么?”

叶晨努努嘴,“吃啊!”他还没见过有人生吃羊排,他挺好奇的。

贝熹深吸口气,抓了一块羊排在手,张开嘴咬了一大口,卫炽表情难看的看着贝熹的脸,羊排还没下咽就被贝熹如数吐了出来,手里的羊排直接扔到了地上,“混蛋!好冷!”

叶晨搔搔脑袋,显然贝熹此时甚是狼狈,也多少让他的身上的那份残忍气质降低了不少,“我能问问你怎么了吗?”

贝熹把面前的一袋子羊排全部推开,抓起了一个豆沙包啃了两口,面食在嘴里越嚼越粘,粘在他尖利的牙齿上特别的不舒服,“我让一和尚算计了,这答案你满意吗?”

“算计?”卫炽看贝熹吃着豆沙包扭曲的脸,“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只要一睡觉!不对,是我只要一闭眼我耳朵里就会传来诵经声,就像是一群苍蝇围着一样!”贝熹恶狠狠的说道,“不止这样,还有个蠢和尚在临死前也让我不得安生!”

“你杀了一个和尚?”卫炽皱眉,这事情要是闹起来,不知道会不会有道行高深的和尚来施展神通收了贝熹。

“没有,还活着。”贝熹把啃了两口的豆沙包扔在桌子上,又抓过水杯灌了两口水才觉得自己这噎在喉咙的豆沙包下了肚。

“这两天你去干什么了?怎么会招惹了和尚?”卫炽觉得奇怪,按理说佛教和道教不会互相干扰,况且现今的和尚每天注重的都是香油钱,一个个圆头大耳,谁还管他们啊!

“我是自作孽~~混蛋!这时候谁的电话啊!”口袋里的电话声打断了贝熹的话语,他皱眉掏出电话接听,那边传来医院护士急切的声音。

“你好,是贝熹先生吗?您今天送来的和尚情绪很不稳定,请您赶快来!”

“你们是什么医院,他情绪不稳定你不会给他打镇静剂啊!”

“还是请家属赶快来一趟!”

“喂!我不是他家属!~~喂?~~喂?”贝熹看着手里的电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竟然被护士挂断电话,这蠢和尚生来就是给自己找麻烦的吗?

“你干嘛这么焦躁不安?”叶晨轻声问道。

“没事。”贝熹没好气的说道。

“有事?”

“干嘛?想看我笑话?”

“不是,看在大家相识的份上,关心关心。”

“卫炽,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肠了?”

“贝熹,心肠不好的是你吧!”叶晨插话,“你看卫炽现在多好,也不害人,你吃豆沙包完全可以活着,却非要吃人心,得道成仙在你心里就真的这么好?可是你杀了这么多人,你真的以为你会得道成仙吗?那是福报,你根本就没有这个福报吧!”

“你个小孩知道什么?卫炽有什么好的?过几年就消失了,你想想你自己吧!以后你再也看不到卫炽了,他就像是从来都没在你生活中出现一样!”

贝熹的大吼让叶晨无言以对,贝熹说出了他内心的那份伤感,他曾经也想过过几年卫炽就不在了,他知道唯一能留下卫炽的办法只能找替身,只是道德层面又在警告他,那样是非常不对的想法。

卫炽看着沉默的叶晨,他的手轻轻的搭在叶晨的肩膀,“没事吧!”

叶晨昂起头,笑了下,有些敷衍,“没事。”

贝熹将手里的电话揣进口袋,但是却并不能让他的心湖平静,刚才护士也没说清楚静如是在闹什么,想到在寺庙大门前的一幕,贝熹想难道是静如想回寺里?要是真如此,那么这个蠢和尚还是一头倔驴。

贝熹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落下一句“我出去了。”就风一般的跑走了。

叶晨和卫炽看着被贝熹咬了两口的豆沙包呐呐自语,“他这是怎么了?”

贝熹到医院是在二十分钟之后,他跑到静如的病房,看到正在昏睡的静如,护士见贝熹跑来也跟着进了病房,“你好!”

“他怎么回事?”贝熹问着护士。

“闹着要出院,但是他要留院观察,而且就算是出院,也不能自己离开,所以我们给他用了镇静剂。”

“寺里没来人?”

“您走了之后就没人来过了。”

“好,我知道了。”护士离开了,贝熹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静如在睡梦中也是眉头紧锁,床边立着的义肢也倒了,贝熹叹口气,他觉得静如现在麻烦的程度和睡着之后的诵经声是一样的了。

贝熹伸了个懒腰,两天没怎么休息实在是困,他把鞋子脱了,双腿搭在床上,脚伸进静如的被子里,双臂环胸,虽然不想听到诵经声,但是贝熹觉得他已经无法选择了。

闭上眼睛,睡意很快就涌上来了,他好像听到了清脆的钟声,而且不仅仅只是钟声,还有被钟声激起的鸟儿声音,他再次听到了诵经声,但是这次却像是在歌唱,心慢慢的沉静,好像弥漫在心中的乌云在渐渐散开。

80.

早上,当静如醒来时,阳光让他眼睛略微有些不适,努力的眨了两下眼睛,大脑在寻找着还记得的片段,他记得他想回寺里,医院对于他来说存在着太多的伤痛,哪怕是待上一分钟,静如都会觉得胆战心惊。

但是他却没有得逞,双腿没了义肢静如就是个废人,他连最基本的挣扎都做不了,心底涌上悲哀,这双腿是他的死穴,他觉得他人生的悲哀就是来自于这双腿。

“喂!你醒了?”床边传来声音,静如转过头去看到了睡眼稀松的贝熹,贝熹揉揉眼睛,活动活动脖子和肩膀,静如静静的看着他,贝熹手拢了拢头发,“看什么?”

“施主,你一直在这里?”

“废话!”贝熹浑身僵硬,不过精神还好,他在静如被窝里的脚踹踹静如,静如才发现贝熹的脚正挨着自己的屁股,“你往里面挪挪,让我躺会儿!”

“啊?”

“啊什么啊!我坐在椅子上睡了一晚上,腰都要断了!我躺会怎么不行了?”贝熹叫着,他根本就没有给静如选择的机会,双手支着椅子直接窜到床上,撩开静如的被子钻了进去,静如快速的挪到了床边沿,床的大部分就被贝熹占据了。

身体沾到了柔软的床,贝熹大大的舒了口气,最近这几十年他过得比较滋润,都是好吃好喝的,像这两天受的这种罪,他是再没体会过,贝熹把身子扭到静如面前,静如半坐在床上,一只手拽着被子,另一只手支撑着床边,因为他再往边上挪一点就会摔下去的。

“你看我的这是什么眼神?还有,你躲我这么远干什么?”

静如被贝熹的种种行为弄得有点迷茫,他挠挠下巴,“既然施主在椅子上睡了一晚上,是应该在床上休息的。”

“嗯!你还算明白事理!”

“小僧就不和施主挤了。”静如说着一只手扶着床,另一只手去捡倒在地上的义肢,“小僧觉得身体好了,应该回寺里去!要不方丈和师兄弟们会担心的。”

贝熹坐起身一把把弯腰捡义肢的静如捞起来按在床上,“你老实点能死吗?”

静如不明所以的点头又摇头,他没明白贝熹是什么意思,“施主,您说什么?”

“你为什么非要回寺里?你伤还没好!不要这么倔行不行!”

“谢谢施主的关心,可是小僧觉得小僧已经好了。”静如挪挪身子,他不喜欢自己被贝熹按着的感觉,“施主,您能松开么?我给您腾地方睡觉啊!”

“你可以到椅子上坐着,但是不能走。”贝熹说着松开了静如,“昨天方丈来过,他说让你养好了伤再回去。”

“可是~~”静如面露难色,他实在是不喜欢医院,这里总是让他想到不好的事情。

“别可是了,哪有那么多可是!”贝熹弯下身子把静如的双腿义肢捡起来塞到他怀里,“自己穿上到椅子上坐着去!”

静如抱着义肢挪到床边,他看到贝熹重新躺回到床上,看到贝熹这样他知道自己要想回寺里,是一定要通过他这一关的。

静如默默的穿着义肢,从他第一次穿上义肢到今天也快二十年了,从不甘到现在的平常心也已经快二十年了,偶尔静如会觉得义肢是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但是当在浴室洗澡看到其他师兄弟的双腿时,静如还是会唏嘘感叹,有时候他也会想,难道真的是上辈子做了大恶之事,所以报应到了今生?

贝熹撑着头看着静如的背影,“喂!你腿是怎么回事?”

“十来岁的时候掉到水泥搅拌机里了。”静如轻声回答着。

“那是怎么到寺里的?从小就在?”静如又问道。

“残废了,爸妈不要我了。”这句话静如说的声音小小的,却透露着无尽的悲凉。

贝熹无法体会这种悲凉,他们妖精的亲情关系特别淡漠,他一有了捕食的能力就自动离开了他的妈妈,而且他知道就算是他不离开,他妈妈也会离他而去。

“因为这个原因就不出寺?”想到拉静如出寺时他激烈的反应,贝熹猜测着。

“嗯。”静如的声音更小了,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心魔,但是他无法克制。

“白痴!真会联想!你爸妈不要你,关你什么事情?”贝熹说着大手往静如后背一拍,“还真是不折不扣的蠢和尚!”

“啊!”静如捂着后背从床上站起来,像睡裙的病号服正好到达他的膝盖以上,贝熹看着这双冰冷的腿,又看看静如的脸,他在想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在经历了生死考验之后,面对着被父母遗弃,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站在了这付义肢上的。

“练了多久?”贝熹问。

“什么?”静如的僧衣干干净净的摆放在床头的桌子上,是护士给他洗干净放在哪的,也许是因为他是和尚的原因,护士对他比对其他的病人略微用心。

“能穿着假腿走路,你练了多久时间?”贝熹补充道。

“几个月吧!”静如拿起僧衣披在身上,虽然病房里有暖气,但穿着单薄待着还是有些冷。

“我大衣在椅子上。”贝熹瞥了眼椅子上搭着的大衣,静如默默的走到椅子前坐下,把大衣披在身上,之后看着贝熹。

贝熹把枕头重新堆堆,半躺在床上看着静如,静如双手抓着大衣的两个衣边,把自己裹起来,若不是脖子处厚厚的纱布,还真是看不出静如有什么大毛病,“我差点把你杀了,你恨我吗?”

静如摇摇头,“施主最终没杀我,还救了我。方丈说,人都有迷失之时,能回头是岸就可以了。”

“我吃人,这件事是真的。”贝熹轻轻的说,他看到静如略微惊讶的表情继续说道,“我咬你脖子是为了喝你的血,我本想掏你心脏来吃的。”

“为什么?”静如讷讷的问道。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吃人?不吃人会死吗?”

贝熹想想摇摇头,“不会死。”

“既然不会死为什么要吃人?”

贝熹想了下,他觉得这要是说起来要牵扯很多的事情,再看静如这蠢摸样,“和你这蠢和尚也说不清。”

“我想~~这就是施主的心魔。”静如说出这话来之后释然的笑了,他为终于知道了贝熹的心魔而开心,他想也许找到了心魔就能帮助他。

“心魔?你还真是爱用这种牛鼻子老道,秃头老和尚爱用的词,跟着你那个敬爱的方丈,你就学会这些了。”

“不管心魔叫什么,它都是不好的。”静如说着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施主,您没有杀我吃我,您有杀别的人吗?”

静如的话让贝熹想到了那冰冻的羊排,还有半个在肚子里的豆沙包,这些都像是在嘲笑贝熹,他觉得自己竟然做了这么唯唯诺诺的事情,他感到丢脸。

“施主?”

“干嘛?”

“您有杀别人吗?”

贝熹抿着嘴唇,他想要不要老实回答,说没有自然堵了静如的嘴,但是好像就让自己觉得更丢人了,如果说有,那么静如会怎样?想到静如也许会激动,这头蠢货倔驴一定会让自己更加生气的!贝熹撇撇嘴,低低的哼了句,“没有!”

“施主,恭喜您了!回头是岸!其实很多事情没有这么难!”静如笑呵呵的,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磕磕~”门口传来敲门声,随后护士进来了,她看到躺在床上的贝熹先是一愣,而后看到坐在椅子上围着大衣的静如又是一愣,“我记得和尚是病人吧!”

“护士姑娘,是小僧是病人,但是昨天晚上贝施主陪了小僧一个晚上,今早上他觉得累,小僧就让出了床。”静如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护士姑娘,我觉得我身体好了,今天能不能出院?”

“我觉得出院倒是可以~~”听了护士的话,静如露出祈望的眼眸,“这样,你去问问医生,他说没问题才真的没问题,不过~~你昨天怎么了?干嘛非要走?好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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