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91%

91%:祝你哋幸福。

夜深人静时,两个人靠在一起是最能拉近距离的。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虞无回靠在许愿肩头,残肢搭在柔软的枕垫上,许愿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可能白天睡过午觉,到了晚上两人都毫无睡意。

虞无回在她肩头蹭了蹭,忽然仰起脸:“许愿,这三年……你是怎么过的?”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太久。

她太想要知道了,许愿有没有一瞬间的对别人心动过,没有她的日子是否会比和她在一起时要开心……

这些年她不是没有偷偷去过北城,远远地看过许愿,可那些匆匆一瞥拼凑不出完整的生活。

比如许愿为什么不再做医生,而是成了老师。

她现在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们之间好像回到了从前,又好像少了什么,像一面摔碎的镜子,即便重新拼凑完整,裂痕依旧清晰可见。

空气突然沉默了一阵,只有轻浅的呼吸声,和某种无声的情绪在缓缓流动。

许愿的目光恍惚了一瞬,好多委屈忽然涌上了心头,她清楚地感知到它们在胸腔里翻涌,但最后都被她不动声色地生生吞咽了下去。

她轻声回答:“在等你,在找你,在想你。”

她也想问虞无回这三年的空白,那些她不曾参与的日夜,像一页页空白的日历,在记忆里无声翻过。

可有些伤疤,只能等受伤的人自己揭开。

短短九个字,其中说不明的酸涩,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老婆。”

虞无回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窝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软糯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化开,又像是马上要哭出来。

“我一分一秒也不想跟你分开了,”她说着,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许愿搂得更深了,“我每天醒来,身边空荡荡的……抱不到你,一想到之后无数个清晨还是这样,我就……我就快要疯了。”

“许愿,谢谢你来爱我。”

她常常在想,许愿的出现,是她命运坐标轴上唯一确定的点,她太清楚了,即便没有许愿这样的意外也很大可能会发生。

可许愿的存在,也为她预设了一个安稳的可以坠落的终点,若非如此,她大概早已实践那句谶语。

腿断了,就去死。

毕竟在没有许愿之前,她的生命里,只有赛车这一件事情,那些呼啸而过的岁月里,她以为速度就是活着的全部意义。

“虞无回,”许愿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也坚定,“不要谢谢我。”

要这样说的话,她也该谢谢虞无回。

谢谢她在万众瞩目时看见了角落里的自己,谢谢她带着一身光芒闯进她平淡无奇的世界。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喜欢上虞无回这样,与自己截然相反的人,那样炽热张扬,像一团不管不顾燃烧的火焰。

可正是这团火焰,拯救了她那些灰白压抑的岁月,即便这火焰因风雨而不再如往日炽烈,变得沉静而温存,她也依然深深眷恋着这份温暖,就是愿意为她打破所有曾经的预设,去拥抱一个始料未及的未来。

她低下头,唇轻轻贴上虞无回的发梢:“说爱我就够了。”

她们之间,从来就不该有感谢。

爱不是施舍与接受,而是两个不完整灵魂的彼此认领,就像此刻,她们拥抱的不仅是对方的体温,更是自己缺失的另一半生命。

“许愿,我爱你。”

虞无回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来,带着温热的吐息,静默在暖黄的灯光里流淌,许愿怀里的人又轻轻动了动。

“许愿,我好爱你。”

许愿的心被温暖的潮水漫过,她低下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虞无回的额角,声音里盈满了要溢出来的宠溺:“虞无回,我也爱你。”

“以后每天都要说。”

“好。”

话音才落,怀里的人不依不饶地轻轻拱了拱,带着点鼻音闷闷地追加条件:“那你也不能只关心和哄眠眠。”

许愿笑了,这个无敌大醋王:“好的,小宝宝。”

虞无回怎么会不爱这个许愿,除了许愿,谁还把三十多岁的她当小宝宝。

“爱死你了,爱爱爱爱爱爱爱……”N个爱。

最后困得睡着了都在许愿的怀里嘟喃。

夜色渐深,她们在彼此的怀抱里,终于找回了丢失许久的完整睡眠。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许愿还沉浸在安稳的睡梦中,虞无回就被枕边微震的手机唤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正准备下床去楼下见人,手腕蓦地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要去哪儿?”许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却握得很紧。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重逢后,无论虞无回去哪里做什么,许愿总会这样下意识地追问,事无巨细都要清楚,那三年的失去像一道无形的伤疤,让曾经从容的她变得格外敏感。

虞无回心里一软,酸楚和怜爱在心头交织,她俯身,用没被握住的那只手理了理许愿额前的碎发,轻声解释:“楼下,签个字就回来。”

许愿在半梦半醒间“嗯”了一声,手指这才缓缓松开,重新陷回枕头里。

可本来很困得睁不开眼,在关门声“咔嚓”传来多时候,她猛地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睁大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突兀地空跳了一下,方才的安宁荡然无存。

房间里只突然剩下她一个人,和一片死寂,失去的恐惧,比任何闹钟都更有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掀开被子,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一把推开了卧室门。

虞无回还没有走远,正站在电梯口,听见开门声立刻转过身来。

虞无回看着她赤脚站在门边的样子,愣了愣:“怎么起来了?”

许愿蹙了蹙眉,垂眸看着地面,回答说:“饿了。”

虞无回走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目光落在许愿赤着的脚背上,一阵细密的心酸蓦然漫上心头,要是从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将人横抱起来,一路稳稳送回卧室。

如今却做不到了。

这个认知无声地沉入心底。

她只是收紧了手臂,在那发顶落下一个轻吻,随即松开,语气恢复如常:“那我让她们备好早餐。想在卧室吃,还是去餐厅?”

“餐厅。”

她指尖拂过许愿的手背,在那里捏了捏:“好,我最多十分钟就搞定了。”

“好。”

许愿回了房间洗漱,刚走出卧室门,佣人就拉着行李箱进来给虞无回打包行李。

其实昨天已经整理好了一部分,但眼前的架势却远不止如此。

虞无回像是要把整个家都搬到北城一样,衣物、书籍、她惯用的香薰,甚至那个她最喜欢的软垫,都列在清单上。

走下楼,许愿一眼就看见了客厅里的虞无回。

她正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着额头,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太阳xue。

旁边坐着的人还在“吧啦吧啦”地汇报着什么,虞无回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厌烦,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中。

可就在她抬眼的瞬间,目光触及许愿的身影时,那阴郁的神情如同被阳光穿透的云雾,倏然散开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唇角不自觉扬起,连坐姿都放松了下来。

她对旁边的虞渔说:“我要和我老婆吃早餐了。”甚至也没问‘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虞渔的目光在许愿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转向虞无回,无奈地白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对公司的事情上心一点?”

虞无回站起身,顺手将文件推到虞渔面前:“有你们在就够了。”

本身她也不喜欢生意场的事情。

虞渔作为大房长女,在这个关系复杂的家族里,向来扮演着主持大局的大姐角色,虽然面对她们时眼里的锋芒有所收敛,但对外,其手段之果决狠厉是整个商圈都有所闻的。

港媒总在报道中写道:“虞家出来的女人,没一个惹得起的。”

这话虽带几分忌惮,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虞渔闻言,指尖在文件上轻轻一点,抬眼看向虞无回:“去了北城,什么时候回来?

虞无回现在回答得倒是干脆:“不想回来。”

“有钱不要是傻子。”

“谁要钱,我们这辈子能缺钱吗?”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许愿没有上前来打扰,只是在虞渔看她的时候微微笑着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就是给你们日子过得太顺心了。”

“钱是俗物。”

这大抵只有真正的有钱人才有资格如此感慨。

事实上,仅仅虞无回名下那些散布国内外的房产,其中的价值就足以让她挥霍完下半生,财富于她,早已是呼吸一样自然的存在,而非需要追逐的目标。

虞渔看着她,眼底虽掠过一丝对她这份“恋爱脑”的鄙夷,但深处却同时涌起一股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当年虞恒为什么能在老爷子面前磕破头,也非要跟着那个叫乔治的远走国外,放弃财富和事业,明白了她为何宁愿把所有的财富与责任都托付到虞冉肩上,自己分文不要。

在这个用金钱与权力编织,时刻准备吞噬真心的家里,或许只有决绝地脱离,才能呼吸到名为自由的空气。

虞渔还想起两年前病榻前,虞恒握着虞无回的手说的最后一番话:“妈妈不是真的想要你回来,你不情愿,妈妈也不会逼你。”那时虞恒已十分虚弱,却仍用尽力气一字一句地说:“潇潇和小瑾,快快乐乐地去过你们的下半辈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被委以重任的虞冉,后来才会从福利院收养秦雪。

很多事情,被宠着、护着的虞无回不知道,但作为旁观者的虞渔却看得清楚,那时她只觉姑姑太过纵容。

当年虞无回被绑架时,虞恒也是来找到她的母亲,当时她就在旁边,亲眼看着那两位一向优雅从容的姑姑,几乎是跪在地上,说她宁愿把这些年和虞恒挣来的一切,包括海外所有的资产,全部都给大房,只求她们救救虞无回。

说到底,这个家里除了三房那几个货色爱挑事,还算一片平和,当时母亲对她们也没什么怨气,毕竟她们的母亲死得早,都是母亲把她们看大的。

所以她们最终也是动用了所有人脉和力量,救回了虞无回。

“……”

临走前,她低头轻轻笑了,笑的不是虞无回,而是自己,她看着虞无回,用港城话说道:

“一路顺风。”

“祝你哋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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