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清韵楼

陈聪换上林砚给的那件素色长衫,衣料刚上身,就被撑得满满当当。

难受。

陈聪自认是个半文盲,也就认识几个字,会算个数,什么朝代的衣服制式他统统分不清楚,只知道这身衣服穿上身之后,绷得难受。

毕竟他有着一米九,毫不缩水的身高,肩宽腰窄,脊背挺直,这件长衫乍一看就和妹妹爱看的唐朝古装剧十分相似,软绵绵的布料穿在他身上半点不见软榻,反倒把宽肩展得更平,长腿衬得更直。

他也学着古人把头发束了起来,露出了自己的一张脸。

陈聪的轮廓冷硬,剑眉浓黑,眼睛又黑又亮,下颌线绷成利落的直线,没有半分脂粉气,他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帅哥,藏在他眉宇间的,更多的是被他压住的不耐和凶悍,额前几缕碎发扎不上去,虽不整齐,却平添了几分桀骜不驯的野性。

不过他往那一站,那些寻常富家公子的温吞气,一下子就不能看了。

“等我回来,锁好院门,不是我,别开门。”

陈聪跟林砚撂下一句话,就出了院门,融进青溪镇的夜色里。

青溪镇,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背靠一条名叫青溪的大河,在古代,可没有地图可以看,因为那是战略物资,也没有缺德导航,陈聪只能靠他在夏日体会到的炎热潮湿的体感,还有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除了种田之外还养蚕,绸缎布庄产业异常密集来分析,如果放在现代,这里应该是属于江南一带。

青溪这条河带给青溪镇不仅仅是繁华发达的航运产业,全镇河道纵横,小桥遍布,主街旁就是窄窄的河道,水路和陆路同样通畅。

这是一个富庶的城镇,陈聪和林砚所居住的西市街就是普通老百姓,还有像是林砚这种靠着手艺做活的人所居住的地方,大部分人家都是一两进的院落,十分朴素。

而他现在要去的花街,则是要横穿整个青溪镇,位于南侧。

往镇南花街走的路上,寻常街坊都已经关门落锁,越走越静,反而衬得远处花街的灯火明媚,丝竹之声靡靡,陈聪脚步放得极轻,脑子里一刻没停,各种想法都在自己的脑海里面来回的做着预案。

此行核心是探底,不是暴露自己,作为一个外来人,张万山能在富庶的青溪镇扎根,这本身就说明他能力不低,同样是混街头帮派出身,这种人的特色就是身边必然跟着贴身打手,一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财力和豪横,二就是为了纯纯的炫耀了。

大部分的“街头大哥”都具有这种性格特质,陈聪之前就是站在大哥身后的小弟,他体格够,身手硬,就更明白,能被大哥带在身边的,绝不是自己之前用烧火棍赶跑的那群混混。

自己穿着正式的衣服,姑且称之为古代版西装,那些人绝对想不到自己就是林砚的人,所以要是暴露身份,反倒会把火引回西市巷,害了林砚和林芸。

他之所以今晚要去清韵楼,恰好就是因为清韵楼不是这个所谓的张万山的地盘,他就算带了人,也不敢在那里公然的闹事。

花楼的背景绝对不比这个张万山来的小,万一他还能在那里有一些意外的发现呢?

捋清楚之后,那他今晚的行动主线就很明晰了,张万山的长相,爱好,身边跟着的都是些什么人,如果可以的话,那个玉棠的清倌能接触一下就好了。

光靠拳头镇不住张万山,这人手里有钱有人,想要彻底断了他对林砚的念想,要么抓他放印子钱的致命把柄,要么找能压得住他的人出面,硬刚只能解一时之急,治标不治本。

没走多时,花街的璀璨灯火已经撞进眼里,丝竹笑闹声顺着风飘过来,街心最气派的那座楼阁,鎏金匾额上《清韵楼》三个字红得扎人眼睛,门口站着鞠躬哈腰迎客的小厮,往来皆是衣着华丽整洁,年龄不一的富贵之人。

陈聪脚步一顿,没有第一时间进楼,他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无辜,像是因为好奇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

陈聪观察了一会就摸清了清韵楼那些龟奴的路数,但凡衣着体面,没人拦着盘问,他理了理领口,混在两个刚下轿,互相称呼对方为老板的人身后,抬脚进了大门。

扑面而来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脂粉香,混着酒气与丝竹弦乐,过了大门之后,里面还有迎客的龟奴,立刻堆着笑迎上来,弯腰哈背:“这位公子,看着眼生呐,是要先坐厅里听曲喝杯茶,还是直接给公子介绍几个姑娘?”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聪,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们这还有清倌,别的不说,那模样绝对是包公子你满意。”

陈聪:……略有点尴尬,自己在前世还需要遮遮掩掩的性取向没想到在古代还更开放。

不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陈聪有个最大的特质就是不怕生,不露怯。

他大大方方的问了句价。

这让龟奴更确定这大概是随家里做生意,偷跑出来见世面的不经人事的公子了。

只是长的高高大大,看着唬人而已。

龟奴有了成算,嘴里叭叭的报了出来,“大厅茶位最低五十文一壶,配两碟点心,雅间最低二百文,要是点倌儿姑娘作陪,赏钱另算。”

陈聪心里咯噔一下,肝都跟着发疼。

五十文,是林砚卖三天豆腐才能攒下的净收入,够他们仨吃五天饱饭,在这不过是一壶寡淡茶水,他攥了攥袖袋里林砚塞给他的铜钱,暗骂张万山这狗东西,要不是他,自己何苦来浪费这些银钱。

面上却不露半分,掏了铜钱递过去,找了个靠柱子的角落坐下,端着茶杯假装喝茶,眼角飞快扫过整座楼的布局,目光在二楼紧闭的雅间上一一扫过,想要寻找张万山的踪影。

在一群大腹便便的富商,油嘴滑舌的公子哥里,他显得十分扎眼了,一米九的挺拔身量,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哪怕坐着,也藏不住浑身的阳刚劲气,一张脸轮廓硬朗,剑眉星目,下颌线冷硬利落。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不过坐了片刻,那些还在观望的小倌,陪酒的姑娘,都忍不住偷偷往他这边瞟,趁着站在一起的时候,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

位于清韵楼二楼西侧的雅间窗边,苏辞靠在软榻之上发呆,他今晚不想接客,嬷嬷也没有给他硬塞客人,他看着自家小厮站在自家门口,频频的朝下张望的样子,他喊道。

“怎么了?”

自家小厮跑了过来,附耳说了几句,脸上难掩兴奋。

苏辞来了点兴趣,他走到了门前,往下看了过去。

他在清韵楼待了两年,各色男人见过,女人也见过不少,但是像陈聪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点野,带点桀骜不驯的,在这靡靡风月场里,格外扎眼。

苏辞收回目光,对着身边伺候的龟奴抬了抬下巴,朝楼下的陈聪努了努嘴,声音清淡:“去,把那位公子请到我雅间来,别声张。”

龟奴愣了一下,连忙应下,快步下楼,走到陈聪身边,弯腰压低声音,态度恭敬:“这位公子,楼上我们苏公子,请您上楼一叙。”

陈聪:……

啊??

咋回事??等等,自己没钱去雅间啊!

这苏公子,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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