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找上门

正月十五,天刚蒙蒙亮,正阳门外大街就响起了热闹的,敲锣打鼓声音。

陈林小馆的黑底烫金招牌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门口摆着两排鲜花,端的是喜气洋洋。石头和木头穿着崭新的青布短打,站在门口笑着迎客,芸娘系着小围裙,站在柜台后面,活脱脱一个小掌柜的样子。

辰时刚过,第一批客人就涌了进来。

大多是赵烈的同僚和苏清言的朋友,还有不少闻着香味过来的路人。不到半个时辰,一楼的二十张桌子就坐满了,二楼的雅间也被预定一空。

陈聪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

他的涮羊肉广受好评,从西北运过来的羊肉,没有膻味,特别是那一手刀功,薄得能透见人影,在滚烫的鱼汤里涮三秒就熟,配上麻酱碟子或者辣椒碟子,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再配上鲜甜透水的萝卜片和白菜,一口肉一口素,吃得人满头大汗,直呼过瘾。

“太好吃了!这就叫涮羊肉?这刀功,怎么切的?”

“老板,再来两盘羊肉!再来一份萝卜!”

喊菜声此起彼伏,石头和木头端着托盘跑上跑下,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芸娘的记账单一张一张的叠了上去,迎客送来脸都要笑僵了。

一直忙到亥时,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全店上下瘫坐在椅子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陈聪接过芸娘记好的单子,算了算,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

第一天,还没去掉他们成本,但是光是流水,就有一百八十多两。

这就是京城人民的消费力吗?

陈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过看着满桌还没来得及收的空盘子,心里也满是成就感。

从青溪镇的破豆腐坊,到京城正阳门外的大馆子,他终于靠自己的双手,闯出了一片天。

接下来的日子,陈记小馆的生意越来越火爆。

特别是下午,就是晚饭那一顿,门口就排起了长队,还有外地来的客商,就想尝个鲜。

不到一个月,陈记小馆就成了京城有名的馆子,甚至连不少达官贵人都慕名而来。

某天下午,店里正在准备迎客。

一个穿着织锦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白色玉牌的中年富商,带着两个精壮随从走了进来。

他姓吕,是江南最大的丝绸商,生意遍布南北,这次来京城是为了和内务府谈一笔皇商的买卖,听同行说陈记小馆的火锅独一份,特意绕路过来尝尝。

伙计把他引到一楼临窗的空桌前,吕富商点了一份鸳鸯锅,三盘手切鲜羊肉,日子渐渐暖了起来,卤菜也推了出来,他也点了招牌的卤大肠,薄卤土豆片。

菜很快上齐,他夹了一片羊肉在清汤里涮了三秒,裹满麻酱送入口中,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果然名不虚传,这肉质和蘸料,和江南的做法完全不同,但是更好吃。”

正吃得尽兴,陈聪端着一盘刚切好的羊肉从后厨走出来,给邻桌的客人加菜。吕富商无意间抬头瞥了一眼,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青花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他死死地盯着陈聪的脸,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从容淡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随从吓了一跳,连忙递上帕子:“老爷,您没事吧?”

吕富商没有接帕子,目光像粘在了陈聪身上一样,追着他的身影从前厅到后厨,又从后厨到前厅,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直到陈聪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后,他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拉住正要路过的石头,声音都在发抖,“伙计,等一下!刚才那个端菜的年轻人,是你们店里的掌柜?”

“是啊,那就是我们的陈掌柜。”石头自豪说道,“别看陈掌柜年纪轻轻,我们店里所有的锅底和卤味,都是陈掌柜亲手调的方子,别人学不来的。”

“他姓陈?叫陈什么?”吕富商追问,手指紧紧攥着桌沿,“他是哪里人?多大年纪了?”

石头愣了一下,见他神色太过激动,心里多了几分警惕,“我们掌柜今年二十二,已经结婚了,您问这么详细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吕富商连忙松开手,掩饰性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可颤抖的手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太像了,简直长得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吕掌柜心里惊涛骇浪,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又观察了一会之后,没有再露出刚才那种堪称失态的表现。

他吃饭也是神思不属,走的时候匆匆结了账,临走前又深深看了后厨方向一眼,才带着随从快步离开。

从那天起,吕富商就成了陈记小馆的常客。

几乎每天午时,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店里,永远坐临窗的那张桌子,永远点同样的菜。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观察陈聪,眼神里大部分都是探究。

有时候,他会特意等陈聪闲下来,找他搭话。

先是夸店里的生意好,夸他的手艺绝,然后话锋一转,就绕到了他的身世,“陈掌柜这么好的手艺,想必是家传的吧?令尊令堂也是做餐饮的?”

陈聪早就注意到了老商人,小馆熟客是多,可每天来的,坐同一个位置的熟客可不算多。

他随口回答,“我父母早逝,是跟着村里老师傅学的手艺。”

“哦?那你父母是何时过世的?可曾留下什么信物?”吕富商连忙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我三岁那年他们就走了,一场瘟疫,什么都没留下。”陈聪的语气平淡,心里却渐渐起了疑心。

这个吕富商每次来都盯着自己看,问的全是家里的事,眼神太过热切,不像是单纯的好奇。

“那你还记得父母的名字吗?或者家里还有什么别的亲戚?”吕富商不死心,又问。

“记不清了,太久远了。”陈聪敷衍了一句,借口后厨有事,转身就走了。

看着陈聪的背影,吕富商的眼神暗了暗,却没有放弃。接下来的几天,他来得更勤了,有时候甚至会带一些江南的特产,说是感谢陈聪的好手艺,都被陈聪一一婉言谢绝了。

甚至连偶然来店里的林砚也看出了不对劲。

这天晚上收摊后,他帮陈聪擦着桌子,担忧地说,“那个吕姓商人太奇怪了,天天来店里,什么都不干就盯着你看,还总打探你的身世。据说他是江南的大富商,会不会有什么别的企图?”

“我也觉得不对劲。”陈聪皱着眉头,又给林砚夹了一筷子肉,“我从来没去过江南,也不可能认识什么吕家人。他看我的眼神,总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

“要不以后别跟他多说一句话,他再问你什么,你就说不知道。”林砚握住他的手,“实在不行,咱们就跟赵千户说一声,让他帮忙查查这个吕富商的底细。”

“先不用麻烦赵千户。”陈聪想了想,“他目前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问问话。我以后躲着他点就是了。”

可他们没想到,吕富商并没有因为陈聪的疏远而放弃。

几天后,谁都不知道,他悄悄派了一个心腹,带着重金去了永宁府青溪县,专门打听陈聪的身世,连当年收养他的老邻居都找遍了。

半个月后,心腹从青溪县回来了,在吕富商的别院里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心腹走后,吕富商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对着一张泛黄的老画卷看了一夜,上面是一个笑得温婉可亲的女子。

第二天一早,这位富商的眼睛红红的,怀里揣着画卷,一大早的,就来到了陈林小馆。

早上,店里是不营业的,石头正准备劝走这位吕富商,但是吕富商让石头转告他们家掌柜。

吕富商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我有非常重要的话想跟你家掌柜说,关乎他的身世,能不能替我跟他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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