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马脚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破局的法子,或者是吕鸿昌的破绽,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天午后,过了饭点的高峰,店里只剩下两三桌还在闲聊的客人。

陈聪把厨房留给两位阿姨收拾,自己则是坐在椅子上休息歇气,就见芸娘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踮着脚跑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聪哥,你看那个穿灰布衣裙的夫人,好奇怪啊。”

听到芸娘的话,陈聪顺着她的手,从敞开的门帘缝看了过去。

角落里的桌子旁坐着个中年妇人,一身泛旧的杭绸灰裙,头上带着一顶帽子,四角都有垂下来的,半透的纱巾,看不清容貌。

但是她身上看似穿着破旧,却跟着个小丫鬟,两人面前摆着两菜一汤,却一口都没动。

“确实奇怪。”

陈聪漫不经心的跟芸娘分析道。

“穿得破破旧旧,但是有丫鬟,而且还点了三个菜,也不像是没钱,捉襟见肘的样子,是在躲什么人吗?但是如果是躲人的话,也不至于来我这里啊。”

正在说的时候,只见这位妇人的身子微微前倾,转了个方向,似乎是想找小二一样。

“她来了快半个时辰了,菜一口没吃,就一直打量着咱们店里呢。”

芸娘噘着嘴,“我刚才过去添茶,她吓得一哆嗦,茶碗都差点打翻了。”

陈聪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异样。

他冲守在一边的石头使了个眼色,石头会意,端着一壶茶走过去,“夫人,要不要给您换壶热的?”

妇人猛地一颤,连忙摇头,声音压得又低又哑,“不,不用了,谢谢。”

就在这瞬间,陈聪手里拿着她吃饭的单子,放在了她的桌上,他懒洋洋的说道。

“这位夫人,我们店午后要闭店一阵子,如果您吃得还满意的话,可以劳烦您结一下账吗?”

听到陈聪的声音,她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一下子埋下了自己的头。

面纱的遮盖之下,妇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白得像纸一样。

她手里的茶杯也歪了,滚烫的茶水泼了满桌,溅在她的手背上,她这才一下子惊叫着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极大。

“夫……夫人!”小丫鬟吓得尖叫一声,连忙去擦她身上的茶水。

妇人死死的抓住了小丫鬟的胳膊,霍地站起身,椅子在青石板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戴的纱巾都差点掉了,店里为数不多的客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转头看过来,她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抖着手掏出了自己的荷包,随便往桌上放了一粒碎银子,胡乱说道。

“不,不用找零了。”

小丫鬟还想说什么,但是夫人狠狠拉了她一把,两个人几乎是从这个店里落荒而逃。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慌乱中,一个东西掉了下来,丁零当啷的,但是她们俩似乎都没有发现,拽着丫鬟,钻进了停在巷口的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马车立刻扬鞭疾驰,转眼就消失在了街角。

“搞什么?”

陈聪简直被弄得丈二摸不着头脑,石头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是一枚银簪,递到陈聪面前,一脸疑惑,“这夫人怎么回事啊?跟见了鬼似的,难道我们长得很吓人吗?这簪子……”

陈聪接过银簪,指尖冰凉,簪子的尾部刻着一个小小的“刘”字,打磨得光滑发亮,显然是常年佩戴的东西。

“刘?”

姓刘的妇人,又不敢暴露自己,看上去还有钱,加上陈聪最近的遭遇,一个答案几乎已经露出了水面,呼之欲出了。

“她是吕鸿昌的夫人,刘氏。”

陈聪来回翻看着自己手上的簪子,嗤笑了一声。

“什么?!”芸娘惊呼一声,捂住了嘴,“她就是那个坏女人?她怎么敢来这里?”

“不急,我们看她敢做什么。”

陈聪安慰着芸娘,自己则是把这根簪子放在了柜子里面。

看来坐不住的,不止吕鸿昌一个人啊,而且看上去,这个夫人似乎是隐姓埋名来的,真有趣,吕鸿昌知不知道呢?

晚上打烊后,回到家里,陈聪这才把那根簪子给林砚看了,并且原原本本的说了白天发生的事。

林砚放下手里的书,拿起簪子,眉头紧锁,“这么说来,她极有可能是瞒着吕鸿昌,一个人偷偷来了京城?”

陈聪点点头,林砚思索了好一会,决然道。

“不行,我们得查清楚她现在到底住在哪里,她想要干什么。”

陈聪也正有此意,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匆匆的就往离他们一条街的赵家主家而去。

到赵家的时候,赵烈和苏清言还没歇息,苏清言还在对着手里的一堆账本子头痛,在听到林砚和陈聪来访,马上示意下人把他们俩带进来。

“出事了。”

陈聪把白天发生的事又原原本本地给苏清言说了一遍,把那支银簪递给他。

赵烈也凑过来看。

苏清言接过银簪看了看,指尖摩挲着那个“刘”字,神色凝重,“极有可能是她,这么说来,她瞒着吕鸿昌偷偷来京城,还特意乔装改扮来店里看你,绝不是单纯的好奇。”

“她是怕了。”林砚轻声道,读书读了这么久,林砚早就不是之前那个林砚了,只需要稍稍一想,就能知道她想干什么。

“其实你要是认吕鸿昌,对于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她的两个女儿也能依附陈聪,继续过着她们滋润的大小姐生活,但是为什么她会这么害怕呢?”

苏清言一笑,林砚长大了,比之前聪明多了。

“因为她以为吕安已经死了,结果吕安不仅没死,现在还活得好好的,眼看着就要飞黄腾达了,除非是她做了什么亏心事,怕吕安来找她的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她的露面,还有白天的失态,反而帮了我们大忙。做贼心虚,越是害怕,就越容易犯错。”

林砚淡淡一说,“我倒觉得,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自己露出马脚。”

“还有吕鸿昌那边。”陈聪忽然开口,“刘氏瞒着他来京城,他们之间肯定有裂痕。说不定,我们可以从这个方面找到突破口。”

苏清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吕鸿昌心里未必没有怀疑过刘氏,不然为什么要往家里纳这么多小妾?家宅之内的阴私,明争暗斗,最了解刘氏,以及刘氏的故事,说不定不是吕鸿昌,而是他的那些小妾们。”

苏清言一笑,眼睛里饶是兴味。

“这么说起来,我还有点兴趣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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