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苏辞

晌午日头正盛,苏辞的雅间里燃着冷香,就算是在清韵楼这种地方,他能被人称之为一声“苏公子”也不是白来的。

一直以来,他都是又淡又雅,但是这种调调又十分得那些爱附庸风雅的文人喜欢,只不过他们现在遇到了一个比他们更强的赵烈,就都不敢来和赵烈抢人了。

玉棠坐在苏辞的桌边,翻来覆去倒着昨夜的苦水,从张万山的油腻蛮横,说到他酒后没分寸的混账行径,絮絮叨叨没个停歇。

苏辞的桌上摆着一幅字帖,这是赵烈花费半个月辛苦替他找来的,正准备静心临摹,听得满心不耐,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了玉棠。

“嫌烦?那你不接他的单不就完了?关了院门不见,他还敢硬闯这清韵楼不成?”

他性子骄傲,素来瞧不上玉棠既贪着张万山的重金缠头,接下之后又满腹怨怼的样子,还扰了自己临摹字帖的功夫,话里那是半分情面不留。

玉棠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心里的酸气和不服气跟着就涌了上来,他也不是一个绵软的人,当下就含沙射影地怼了回去。

“苏公子说得倒是轻巧,不是谁都有你这般好运气,能得赵大人青眼,整个清韵楼没人敢逼你半分,我要是有你这靠山,也能说这种硬气话。”

他抬眼瞥着苏辞,带着点赌气的狠劲,想着人高马大,相貌已经算是堂堂的赵烈,又想起赵烈平日里对苏辞那恨不得贴上去的劲儿,拐弯抹角的再补了句。

“既然苏公子这么看得开,要不咱们换换?反正张万山之前也喜欢你喜欢得紧,你替我应付几日,让我也享享清闲?”

这话一出,苏辞手里原本握着的笔被他重重的放在了笔架之上,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本就对张万山那油腻货色厌恶至极,玉棠这话正好踩中了他的雷区,一双清冷之中又带着几分勾人的眼冷冷扫过去,语气已是寒冷至极。

“自己贪那点银子,别往我身上扯,滚出去。”

不等玉棠再开口,他直接扬声叫着自己的小厮,冷着脸把人直接轰出了雅间。

玉棠被小厮客气的请出了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憋着一肚子火回了自己的院落,关上门就狠狠啐了一口,暗骂苏辞假清高。

不过这始终不是个解决办法,骂完往软榻上一坐,他打开了自己的小银箱,指尖摩挲着里面沉甸甸的银锭,心里飞速盘算起了其他的法子,他早受够了张万山,只想着再从这老东西手里诈够够他之后用的银子,够自己赎身跑路就行,可眼下张万山天天点他牌子,这是让他半分都脱不开身。

忽然他脑子一转,想起之前听楼里小厮嚼舌根,说张万山迷上他之前,还天天盯着西市巷一个卖豆腐的小郎君,还一门心思想强娶回来当男妻还是男妾来着,后来有了他才作罢。

玉棠眼睛瞬间亮了,心里有了主意。

不如把这卖豆腐的小郎君重新在张万山面前提起来,多吹几句枕边风,勾得张万山重新盯上他,自然就没功夫缠自己了,到时候他正好趁机捞够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跑路。

玉棠被小厮轰出门之后,苏辞脸上的寒意半点没散,再也没有心思看赵烈给自己找来的字帖,浑身都在散发着低气压。

他气的从来不是玉棠那点酸话,欢场待久了,他早就自己给自己戴了一个面具,把真实的自己藏了起来,但是赵烈可能看不出来,玉棠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所以他一句话,就戳中了自己那点说不出口的心思,他对赵烈,从来不是全然厌烦。

那糙汉一身铁血气,看着蛮横,对自己可是恨不得把心都剖给自己看。

越想越烦,苏辞猛的站了起来,扬声叫来了贴身小厮,拉开抽屉,拿出来了一块灰色的玄铁腰牌扔了过去。

腰牌上刻着“青溪巡检司千户赵”,是赵烈的个人信物,赵烈留给他,就是为了方便他给自己递信,只不过苏辞一直傲着,从来不用。

“拿着这个,去千户所找赵烈。”

苏辞别过脸,因为还在气头上,耳尖微微泛红,白玉一般的脸上也泛上了一丝薄红,看上去格外的动人,不过和他的脸色不同,语气依然是硬邦邦的,冷冰冰的。

“告诉他,今晚到我雅间来,话传到就回,别多嘴多舌,更不要东看西看。”

小厮愣了半天,自家公子之前可是一直嫌弃这个赵大人,今天居然主动叫人来?他小心的瞧了一眼公子的眼色,可不敢多问,攥着腰牌应声就跑了。

此时,青溪镇巡检司千户所内,演武场上,刚结束操练的赵烈赤着上身,古铜色肌肤上覆着薄汗,把佩刀取了下来拿了剑布仔细擦拭,身边围着几个副千户,总旗,正汇报着镇上的一些日常巡防事宜。

守在旁边的亲兵瞧见自家大人结束了操练,马上凑了上来,盘子上还摆着一块熟悉的牌子,赵烈看到那熟悉的腰牌,脸上一下子出现不可置信的神色,一把抓过腰牌,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刻字,粗着嗓子问着自己的亲兵。

“送牌子的人呢?”

就算是拿着牌子,清韵楼的小厮也不能进入到巡检司之中,只能在外面等着。

亲兵凑上来低声说道。

“在外面候着,看着像是苏公子的小厮。”

赵烈随手拿起挂在旁边的衣衫,往身上一穿就走了出去。

果然是苏辞的贴身小厮,见到赵烈之后,小厮拱手行礼,把苏辞嘱咐自己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

赵烈听完,愣了足足三息,随即咧开嘴笑了,脸上的刀疤都透着喜气,跟个愣头小子似的,把佩刀往亲兵怀里一塞:“行,明白了,回去告诉你家公子,我晚上必来。”

等小厮走了,身边的副千户忍不住凑上来,满脸不解。

“大人,不过清韵楼的一个清倌而已,您堂堂正五品千户,为了他低三下四跑前跑后,兄弟们私下都议论,这,是不是有点掉价。”

赵烈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一把把副千户捞了过来,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眼神一沉,浑身煞气瞬间散开。

“我问你,你觉得苏辞长的如何?”

副千户摸不着头脑,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挺好,比寻常姑娘都好看多了。”

赵烈咧嘴一笑,眼里却半分笑意都没有。

“好看,好看就行,劳资就喜欢好看的人!劳资不仅喜欢,还要娶他,你们一个个的,讨不着自己的老婆,就别来嫉妒我找到老婆!西北的苦日子还没过够?皮子紧了需要我把你们调回去吃两口沙子?”

他本就是边军出来的悍将,手下也是跟着自己从西北回来的人,一身煞气压下来,在场的人瞬间噤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再吱声半句。

赵烈扫了一圈,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内堂走,脚步都带着风,心里只想着赶紧把事情做完下值,早点去见那个终于肯松口的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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