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变成奴隶了?!

陈聪失去意识时,第一个想法是,还好劳资买了保险,受益人写的是陈悦。

一切都要从几个小时前说起。

盛夏正午的工地,热浪裹着水泥粉尘往人肺管子里钻,柏油路面晒得发软,踩上去都带着黏腻的烫意。

陈聪叼着半根被汗浸软的烟,肩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扛着两捆沉甸甸的钢筋往吊车上堆,一头一尾,捆的结结实实,再一吹口哨,吊机就动了起来。

他生得极高,足有一米九的个子,宽肩窄腰,常年卖力气练出的腱子肉在烈日下泛着古铜色的光,左右胳膊,还有肩膀上都有一道道的旧疤格外显眼——那是早年混街头时,跟人打架时留下的礼物。

九年义务教育刚念完,年迈的爷爷奶奶实在无力再供养他和他妹妹,他就揣着兜里仅有的两百块钱,从老家的小村子闯了出来。

当过洗碗工,送外卖被客户投诉扣过半月工资,在桥洞底下跟流浪的混混挤过,还去帮网贷机构收欠款,也当过大半年游手好闲的街头混子,最后兜兜转转还是进了工地。不是没别的路走,是干工地来钱最稳,现在正规化了还给他交社保,也最能让他把每一分钱都攥在手里,寄给老家还在读高中的妹妹。

爹妈走得早,爷爷奶奶已经做到了他们能做到的一切,兄妹俩相依为命,他自己烂命一条,摔了打了都无所谓,唯独不能让妹妹受半分委屈。

工友不理解他,说他一个三十不到的小年轻,就给自己买保险,有这个钱买什么不好?陈聪每次都吐掉烟屁股,骂一句“滚蛋”,心里却门儿清。

他追债时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虽然工地现在已经非常正规,但是谁也说不清楚意外什么时候会来临,他出意外没关系,他不怕死,就怕自己死了,妹妹连学费都凑不齐,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工地有工伤保险,他又偷偷买了份年缴的高额商业意外险,受益人那栏,他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只写了“陈悦”两个字,比写自己的名字都认真。

吊机摇摇晃晃,陈聪眯着眼顶着大太阳指挥着方向,正当此时我,一道嘎吱嘎吱的声音突然响起。

吊机上方的绳索,突然断掉了。

连疼痛都没有,陈聪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混着霉味、嗖臭,铁锈味的刺鼻气味,硬生生把陈聪从混沌里拽了出来。

他没立刻睁眼,混了这么多年底层,刻在骨子里的警觉先一步醒了,手腕上传来粗糙麻绳勒出来的刺痛,稍微一动就勒得皮肉发麻,身后还连着一串称重的脚步踏在地上的声音,耳边全是粗嘎的呵斥,压抑的啜泣,还有狗的吠叫声。

如果自己被送去抢救了,那自己应该在医院?但是现在没有医院该有的消毒水味,也没有工地熟悉的轰鸣。

他眯开一条眼缝,飞快地扫过周遭。

低矮的土坯墙,坑坑洼洼的泥土地,身边挤着十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个个手腕都拴着麻绳,垂着头,眼神麻木得像待宰的牲口。不远处站着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还牵着几条凶神恶煞的大狗,他们穿着古装剧里常见的粗布短打,手里拎着木棍,眼神凶戾地盯着他们,嘴里骂着他半懂不懂的土话。

古装剧?搞什么?

穿越两个词猛地撞进陈聪脑子里,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明明死了,那么重的吊机砸下来,绝无生还的可能,眼前这场景,不是做梦,也不是恶作剧——唯一的解释,他穿越了,穿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古代,还倒霉催的,一睁眼就成了被抓起来,不知道要被带去哪里,干什么。

换个人怕是早就慌了神,可陈聪不一样,街头的架打过,饿到两天没饭吃的日子他也熬过,连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场面是他扛不住的?

他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指,又悄悄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意外的是,这身子跟他原来的几乎一模一样,一样的一米九的大高个,一样宽实的骨架,连胳膊上那道疤都分毫不差,就是饿狠了,虚得厉害,浑身使不上多少劲,可底子还在。

“醒了就给老子起来!装什么死!”

一声恶骂在头顶炸开,紧接着,一根木棍就狠狠朝着他的腰戳了过来。陈聪几乎是本能反应,手腕一翻,硬生生用小臂挡住了这一下,同时抬眼,冷淡的目光直直撞向那挥棍的人贩子。

那股子混过街、见过血的悍气,就算压着,也从骨子里往外冒。人贩子被他这一眼看得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扬着棍子就要打下来:“他娘的,个贱奴还敢瞪老子?!”

陈聪立刻收了锋芒,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冷光。

奴。

自己是奴隶?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是他混了这么多年悟出来的硬道理。现在他手无寸铁,还被拴着,硬刚就是找死。先活着,总有翻盘的机会。

旁边一个缩成一团的中年男子,见他这副样子,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用气声叹道:“小伙子,别犟了……一会儿就要拉去集市上卖了,认了吧,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陈聪没应声,只是拳头攥得更紧。

奴?他陈聪活了二十八年,靠自己的力气吃饭,靠自己的拳头撑腰,从来没当过谁的奴。

很快,人贩子就把他们这一串人赶了起来,麻绳牵着,往集市的方向走,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眼神里有漠然,有嫌弃,也有打量,就像看一群不会说话的牲口。

而陈聪,在这一串垂头丧气的奴隶里,成了最扎眼的存在。

他生得实在太高,比身边的人贩子都要高出一个头,宽肩窄腰的架子,就算穿着破破烂烂、遮不住身子的粗布衣,就算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也愣是没佝偻半分。别的奴隶都缩着肩、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里,唯独他抬着头,黑沉沉的眼睛扫过周遭,不躲不闪,那股子混不吝的悍劲,就算被麻绳拴着,也压不住。

一路走,一路有人往他身上瞟,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你看那汉子,生得也太壮实了,这要是买回去干活,一个顶三个!”

“壮是壮,你看那眼神,凶得很,怕是个不服管的,小心买回来反噬主家。”

“也是,看着就不是个善茬,谁敢要啊……”

“那么大的块头,也不知道每天要吃多少粮食才够哦……”

陈聪全当没听见,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不管一会儿被谁买走,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吃饱饭,把力气养回来。

这地方,说到底还是拳头硬的说话,他最不缺的,就是一身力气和打架的本事。

不多时,奴隶集市到了。

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牲畜的嘶鸣混在一起,人贩子把他们按高矮排成一排,扯着嗓子开始叫卖,像兜售牲口一样,挨个夸着谁手脚麻利,谁能吃苦干活。

陈聪被安排站在最边上,依旧是最打眼的那个。

不少买家都在他面前停了脚,看着他这副身板眼热,可一对上他那双冷沉沉的眼睛,又都打了退堂鼓,没人想买个浑身是刺、不好驯服的奴回去,给自己找不痛快。

那几个奴隶主连忙伸出手来,强硬的掰着陈聪的嘴,示意他们看过去。

“看到没!一口好牙,有力气,能干活!”

陈聪呸了一声,使劲一甩头甩开了那个人的手。

那些人在挨个挨个的挑选,殊不知,陈聪也在暗自打量着四周。

林砚贴身衣服的地方揣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沉甸甸的装着钱,此时,他远远的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些被拉出来售卖的人。

他看到了高大的陈聪,心下十分犹豫。

这看着就不太好惹,不像是一个乖顺的人,买回去,真的有用吗?

但是看来看去,也只有他,符合自己的要求了,不然那些流氓还是会不停的找上门来,与其买个四五不着调的,不如狠狠心,买个能用的。

今天他在集市转了半圈,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陈聪。

不少人陆陆续续被挑走,也就只剩下了陈聪,还有零星几个人没被带走,陈聪看的人多,但是陈聪往那一站,冷冷的眼神一扫,这些想买人的心里就打着嘀咕。

这是买个家生奴回去呢还是买个祖宗回去呢。

天色开始逐渐晚了,那些人见陈聪始终出不到手,恶从胆边起,一鞭子就对着他甩了过去,林砚攥紧了自己的手,看到陈聪身子一挪就躲开了他的鞭子,对着他哼了一声。

可以了,就是他了。

林砚暗自想着,就算他看着不好驯服又如何?他管吃管住,给对方一个落脚的地方,以真心换真心,不信对方不承他这个情。

林砚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钱袋,径直朝着人贩子走了过去,抬手指了指陈聪,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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