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勾结

陈聪被张万山打发去清点随行的车马,四下无人,糊弄完了之后,他转头就绕回了青玄观的外围。

他随手在路边薅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背靠着院墙听了片刻动静,确认四下无人之后,脚尖在破破烂烂的墙面上轻轻一点,借着凸起的砖石借力,矫健的身形像是花豹一样悄无声息地翻上了院墙边的老松树。

他本就是夜里精神头十足的夜猫子,之前混街头时翻墙爬树那是家常便饭,甚至还帮街坊老人干过上树救猫的事,这点高度对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选了个枝繁叶茂的树杈,岔开了双腿坐稳,松针正好挡住他的身形,树下的人抬头也看不见半分影子,院里的动静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夜已深,刚坐稳没半刻,就看见张万山弓着腰,脸上堆着平日里少见的谄媚笑意,引着一个清瘦纤细的青年公子往青玄观最深处的独立小院走。

陈聪在心里哦了一声,用狗尾巴草点了点那两个人,眼里全是兴奋。

逮到你了。

这位青年公子依旧穿着白日他见过的那身月白锦袍,一副温顺低眉的模样,被张万山一路送到院门口。

“周大人就在里面等着呢,我的心肝儿,好好伺候,以后的荣华富贵,全看你自己的了。”张万山拍了拍玉棠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

陈聪听不到他们的交谈声,不过他猜都能猜到,绝对是让他好好干之类的。

啧啧,这送人的,还给送出个真情实感来了?

真是不要脸。

从陈聪的角度看下去,玉棠也没有出声,他微微点了点头,抬手推开了院门,缓步走了进去。张万山站在门口,又对着院里躬身行了个礼,脸上的笑快堆出褶子了,又指示手下把备好的酒水菜品摆在院里桌上,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反手带上了院门。

陈聪重新把狗尾巴草叼上,心里暗啐了一声。

这白日里在观里看着道貌岸然的周知县,没想到背地里玩得这么花,张万山这老东西,为了巴结上县衙的靠山,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他在树上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看见院里正屋的窗纸上映出两道交叠的人影,光看动作就知道那两个人在干什么,又过了片刻,屋门被推开,周知县搂着玉棠的腰,走到了院里的石桌旁坐下。

石桌上早已摆好了酒菜,周知县一身便服,没了白日里官袍加身的威严,满脸的笑意,一只手始终揽着玉棠的腰不肯放,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凑到玉棠嘴边喂他喝酒。玉棠半倚在他怀里,笑着仰头饮了酒,眉眼间的风情,和刚才那种装出来的公子模样判若两人。

两人挨得极近,头靠着头低声说笑,看上去浓情蜜意,活脱脱一副风月无边的样子。

陈聪靠在树干上,差点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咬断了,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满是无语。

真是鱼找鱼虾找虾,烂人专找烂人搭。

他之前还以为张万山是想找点赵烈的错,他都提起了精神随时准备告诉赵千户,没想到这老东西的算盘打得更远,直接把主意打到了一县父母官身上。

不过这周知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白天看着一副两袖清风,为民祈福的样子,转头就和张万山沆瀣一气,收了人家送来的人,这官商勾结的腌臜事,怪不得赵烈一直想要除掉张万山都除不掉呢。

这一县的父母官都和张万山私底下好的穿一条裤子,也难怪这老东西能在青溪镇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他手里的账本,指不定记了多少给周知县的把柄。

当然,周知县肯定也握有张万山的命脉就是了,没他的默许,这张万山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放印子钱?

晚风卷着院里的笑声浅浅的飘上来,周夫人带着女儿在远处的道观里诚心祈祷,结果这周知县就在这里干些龌龊事,陈聪越看越觉得辣眼睛,索性移开了目光,望向山下镇子的方向。

没有了现代的霓虹灯和路灯,整个青溪镇都藏在了漆黑的夜色里,只能估摸着一个大概的方向,可陈聪的脑子里,却不知不觉的想象出出林砚的样子。

现在他应该系着粗布围裙,站在磨盘前磨豆腐吧,火把的光芒落在他用力的眉眼上,磨盘太重了,没有自己他应该推的很吃力吧?

还有他红着眼眶,攥着他的手腕,强撑着没有哭出来哽咽的脸,明明自己又怕又担心,还是帮他把捋着林聪这个身份的细节,还有离开的时候,明明是打在自己身上的扫帚,结果表现出来却像是打在他身上一样。

还好的是,阴差阳错,还挺符合那天的演戏要求的。

这满院的风月缠绵,看着热闹,实则全是算计和利益交换,肮脏得很。

想起林砚,陈聪的嘴角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连叼着的狗尾巴草都晃了晃。

还是咱家小砚心思纯良。

他穿来这么久,已经把林砚还有林芸当成自己的家人了。

他吐掉了自己狗尾巴草,从树上溜了下来。

得赶紧找到张万山那本黑账本,把这一窝烂人全掀了,才能大力发扬自己的赚钱的能力,自己还有一窝子本事没展示给林砚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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