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王大娘

待到天明之后,比那些大人先醒来的,是他们的奴仆,他们纷纷开始收拾,准备下山。

陈聪冷眼旁观,周夫人年龄看上去大约四十来岁左右,她的女儿倒是正值花期,不过他是不能近距离接触这种娇滴滴的官家小姐的,只能远远的看着她们两位在侍女们的簇拥之下,踏上了马车。

在周夫人的面前,周知县就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他把自家夫人和女儿安顿好了之后,这才坐上了属于自己的那个马车,而玉棠,则是神不知鬼不觉的重新混入到了张万山的队伍之中,待到下山之后,张万山自会把玉棠安顿好,然后再告知周知县。

昨晚下了一点淅淅沥沥的小雨,下山的石阶湿滑,陈聪小心翼翼的带领着张万山的车马队伍行到山脚,让众人去附近的茶寮歇脚饮马,讨碗水喝,张万山本人还有玉棠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只剩下他们这些人在后面善后。

能够歇息,大家自然叫好,纷纷进入到了王大娘的茶寮。

大娘不在门口,他让大家稍坐,他去后院找人。

到了后院之后,他快速的从怀里摸出已经写好字的半张糙纸。

拜义务教育所赐,他穿越前只念到初中,搁在现代可以说是小半个文盲了,可在这里,能写一手清晰工整的字,已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本事了。

他写的也很简单:张万山以远房子侄为名,将玉棠送与周知县,二人已勾连,周和玉棠共度一夜。

他装成四处看顾的样子,大声的招呼道。

“有人吗?喝口茶水。”

他将纸折成极小的方块,递给闻声进来的王大娘,和大娘互相递了一下眼色。

王大娘虽不认字,也知道这个小小的纸条关系重大,她递水壶的时候接过来,直接藏进了自己衣襟里,点头说道。

“什么茶?老婆子这里只有点粗茶淡饭,不嫌弃的话,一人一个铜板。”

陈聪小小的松了口气,转身又混回了歇脚的队伍里,没人察觉这人竟然已经默默的把消息递给了一个茶寮之中的老大娘。

收下纸条之后的次日,天刚亮,王大娘便挎着空竹篮,混在下山的香客里进了镇,径直往西市巷的豆腐坊走去。

此时豆腐坊前正围着几个买豆腐的邻里,买好了之后也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在互相交流做豆腐的心得,王大娘越过了那几个人,像寻常买豆腐的老妇般开口,“掌柜的,来块嫩豆腐。”

林砚抬眼看见是她,心头微微一动,手上动作不停,切好豆腐用油纸包好递过去,王大娘接豆腐时,借着递铜板的动作,将藏在手心的纸块飞快塞进了林砚手里,指尖轻轻按了按,示意他收好。

林砚不动声色地将纸块攥进手心,照常收了铜板,笑着让大娘慢走。

等王大娘走了,他强压着心里的波澜,手脚麻利地卖完了剩下的豆腐,早早关了豆腐坊的院门。

他又把芸娘托付给隔壁张婶照看,回屋之后难以掩盖自己心中的激动,迫不急的展开了那张皱巴巴的糙纸。

看清了上面的字之后,他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了地,老天保佑,陈聪平安无事。

没敢耽搁,林砚和之前一样,把那身灰色长衫找了出来,依旧用斗笠遮了脸,快步往清韵楼去。

好在苏辞的小厮已经认识了他,领着他从之前离开的后院走了进去,送到了苏辞的房间里。

“苏公子,你看这个。”林砚关紧房门,立刻把纸条递了过去。

苏辞接过看完,眉头一蹙,随即了然地冷笑一声。

他心里像雪一般透亮,怪不得前两日就看见清韵楼的管事把玉棠的牌子摘了,问起只说被客人赎了身,断了和清韵楼的关系。

这哪里是赎身安享富贵,分明是张万山做的局,明着给玉棠脱了籍,实则转手就把人当成了巴结周知县的筹码,送进了县衙的虎口。

能和张万山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老东西,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关键是他还能说动玉棠,玉棠什么没见过?居然还被这老东西蒙骗了,难道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苏辞将纸条凑到烛火上,默默的看着它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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