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密信-3

夜里亥时,兴隆赌坊打烊落锁,喧闹了一天的场子终于静了下来。

值夜的护院和伙计们凑在里间里,先吆五喝六地准备推一把牌九再收拾,见陈聪巡完外场过来,连忙招手喊他一起玩两把。

陈聪摆了摆手,大大方方的让他们看到自己往腰间扎了一袋子铜钱和碎银子,故意扯着嗓子道,“不来了不来了,我来青溪镇这么久,天天守着这赌坊,还没去前头花街逛过呢,今晚不当值,好不容易可以松快松快,正好去开开眼,见见世面。”

这话一出,一屋子糙汉顿时哄笑起来,个个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领头的老伙计拍着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打趣,“早该去了!聪哥放心去玩,院里有我们盯着呢,就算一夜不回来都没事,保准不跟老爷多嘴!”

陈聪笑着应了两句,转身出了赌坊。

他先是朝着灯火通明,丝竹声不断的花街走,七拐八拐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熟门熟路绕到了清韵楼后院,避开了前厅的人,由小厮领着从后面的楼梯到了二楼,进了苏辞的房间。

苏辞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微微颔首,侧身让他进来。

隔了一会,喧闹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

“赵大人来了!替赵大人开路!”

听声音陈聪就知道,赵千户来了,这每次前呼后拥的排场还挺大,派头十足。

不过倒是十成十的给了苏辞不少底气就是了。

苏辞亲自过去开了门,陈聪只看到赵烈的衣服一角,他闪身进来,一只手反手关门落锁,另外一只手直接搂住了苏辞的腰身,把他牢牢的按在了自己的怀里,不等人开口,就按着人抵在门板上,低头吻了下去。

苏辞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刚到嘴边的“陈聪已经到了”全被堵在了唇齿间,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陈聪余光瞄见了这一幕,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他连忙转过头,死死盯着窗外的摇曳的树影,眼珠子都快粘在树枝上了,恨不得当场隐身,只觉得手脚都没地方放,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个地缝来。

他加起来算是活了两辈子,混街头的,这种亲热场面见得也不少,可撞见这般两个同性之间旁若无人亲昵,还是头一遭,更何况对方还是赵烈和苏辞,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瞬间就想起了林砚,心跳都快了半拍。

直到苏辞又羞又恼,用膝盖狠狠顶了赵烈一下,又抬脚踹在他小腿上,赵烈才笑着松了手,指尖还恋恋不舍地蹭了蹭他泛红的唇角。

“没个正形!陈聪已经到了!”苏辞整理着被赵烈扯乱的衣襟,耳尖红得滴血,狠狠瞪了赵烈一眼,语气里全是恼羞成怒。

“怪你太招人了,没忍住。”赵烈低笑一声,揽着他的腰往桌边带,这才抬眼看向还背对着他们的陈聪,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坐吧,没想到你这么早就过来了,张万山今晚不用你?”

陈聪这才如蒙大赦地转过身,尽量目不斜视地走到桌边坐下,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端起苏辞推过来的茶杯猛灌了一口,才定了定神,开口问道。

“我白日给苏公子递了信,赵大人已经知道了吗?”

“我知道,这两个狗东西,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赵烈听完,冷笑一声,指尖敲着桌沿,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我没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反倒先算计起我来了。”

“正好,他们自己把局摆好了,咱们正好顺水推舟。”苏辞敛了脸上的羞恼,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缜密,“张万山宴请周知县,必然要带着心腹护院赴宴,这种时候,说不定还是个机会。”

这话正好说中了陈聪心思,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笃定,“我也是这么想的,宴请当天,我可以找借口摸进主宅,只要我能进入到房屋深出,找到张万山的密室或者暗室,那账本绝对藏在里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要这本账本,能够和我之前抄录出来的明账上的数字对得上,那就是实打实的证据了。”

“我已经打听好了,张万山做账全靠一个姓刘的老先生,我最近有意和这位刘老先生打好关系,到时候我就说是老爷吩咐我来的,他不会生疑。”

“最主要的,他的护院也大多会跟着去赴宴,他为人十分自大又容易怀疑别人,护院人少了,但是他的赌坊前段时间才出了手脚不干净之人,除了我,他大概不会从赌坊调人去主宅,我就趁着人少的空隙溜进去就行了,只要有人在外接应于我,或者是随时给我报信张万山离席的时间,我有把握,一定能找到那本账本!只要拿到这本东西,张万山和周知县的互相勾结,贪赃枉法,就全做实了,到时候赵千户往府城一递,直接就能把这一窝烂人全端了。”

“不行,太冒险了。”赵烈皱了皱眉,哪怕他也觉得只是个绝佳的机会,但是他还是想等个更为稳妥,更为稳当的时刻,“太着急了,万一张万山留了后手,或者这个账房刘老先生给张万山去信一问,你很容易就暴露。”

“哪有十全十美的法子?但我不想等了。”陈聪语气坚定,“我不想再待在那里了,我好不容易才从街头那潭子泥水之中脱身出来,再重新淌进去,不为别的,也只是想好好的和我家林砚一起过日子而已。”

“赵大人,错过了这次他突然想起的宴请,下次再想找这么好的机会,就难了,我会翻墙,会撬锁,只要人不在,我有九成九的把握能找到账本,还不留下痕迹。”

苏辞沉吟片刻,抬眼看向依旧在争执的两人,一锤定音。

“赵烈,我觉得可行。”

“宴请当天,你让你的人在周围巡逻,这样可以准确的掌握张万山的离席时间,他不可能在那里留宿,他不会那么没眼色,一旦发现他离开,马上通知陈聪,你不能进去,但是你可以找个其他的方式。”

陈聪露出了略显无赖的一笑,用手捏住了自己的嘴,吹了一声不怎么响亮的口哨出来。

“这种声音就可以,我耳朵好,不用担心。”

赵烈见两人都定了主意,又看向了苏辞,思考了好一会之后,才终究对着陈聪点了头,“听你的,就这么办。但你记住,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撤,账本是次要的,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别硬来。”

“放心,我惜命得很。”陈聪笑了笑,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拿到账本,咱们就能收网了。”

苏辞缓缓说道,“我会通知林砚,一旦拿到账本,第二日就递诉状,周知县就算想要发难,但是一旦牵扯到自己,他不得不选择先保全自己。”

赵烈的手摸上了苏辞的膝头,点了点。

“对,得让林砚做好准备,从林砚这个口开始,只要周知县还想继续坐稳,那他必须得和张万山撇清关系。”

苏辞紧接道,“你不能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旦他知道张万山的账本是被陈聪偷了,到时候不止陈聪,林砚也会有性命之忧。”

赵烈点头,“放心吧,我已经和御史搭上线了,只要拿到本子,我先把张万山办了,接着,御史马上就会来!”

苏辞的手在听到御史两个字时,微微的动了动,但是赵烈马上就握住了他的手。

见事情敲定,陈聪不敢多留,怕回去晚了惹人起疑,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赵烈突然笑着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都把林砚追到手了,结果一看,还是个雏儿啊?不就是亲个嘴,看把你吓得。”

陈聪的脸瞬间又红了,含糊地应了一声,拉开门快步溜了出去,身后还传来苏辞又气又笑的骂声,骂赵烈没个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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