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诉状

夜色渐浓,两侧的商铺都开始渐渐闭上了门板,准备结束一天的营业,长街之上的人也在减少。

张万山的心腹护院刚刚快步走出小院所在的巷子,就被迎面而来的一队巡检司兵卒拦了个正着。

领头的什长一抬手,腰间佩刀噌的一声半出鞘,厉声喝止,“停下!夜间宵禁将近,脚步飞速,形迹鬼鬼祟祟,干什么的?!”

巡检司威压之下,护院只能停下脚步,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却只能压着脾气赔笑,“各位官爷,误会,全是误会!我是镇上张万山张老爷家的管家护院,奉我们老爷的命,回宅子取要紧东西,有急事在身,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张老爷?哪个张老爷?”什长挑眉,上下扫了他两眼,半点没有放行的意思,“我等奉赵千户的令,夜间巡逻盘查,防的就是宵小之辈趁夜偷盗劫掠,你说你是主家的管家护院,谁能作证?我倒是看你神色慌张,跑得这么急切,指不定是偷了主家的金银,想趁夜跑路!”

“我真不是!”护院脸都急白了,连忙要掏张万山给的随身令牌,“我有我们老爷的令牌为证,各位官爷……”

“少tm废话!”什长一挥手,两个兵卒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拽住了他,直接一块布头堵住了他的嘴,“管你有什么牌,既然形迹可疑,就跟我们回巡检司走一趟再说!等查清楚了你的身份,自然会放你走!”

兵卒们动作干脆,半分不容他辩解,直接把人押着就要往千户所的方向走,管家急得跳脚,想要大声呼喊,却因为被堵了嘴,半点动静都传不出去。

街对面二楼的茶坊里,临窗的位置,赵烈正端着一杯凉茶坐着。

玄色便装让他看上去没有穿着巡检司制服时那么唬人,但是依然能看到他腰腿紧实,肌肉忿张,他垂着眼抿茶,面上波澜不惊,仿佛楼下的逮人与他毫无关系,可垂在桌下的手,握得紧紧的,指节微微泛白,心里的焦急翻江倒海。

他就怕张万山会临时起意派人回宅取东西,提前安排了巡逻的兵卒守在酒楼外,就是为了扣住人,给在宅院里的陈聪争取足够的时间。

没想到,还真被他逮住了一个。

可他也清楚,这法子只能拖一时,拖不了太久。

取东西的人久去不回,张万山必然会起疑,要么再派人去催,要么亲自回宅子查看,到时候陈聪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难在众目睽睽之下脱身。

而且他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一直扣住张万山的人不放,否则必然会引起周知县和张万山的警觉,不仅陈聪性命堪忧,自己也会深陷泥沼之中。

楼下的争执声渐渐远了,兵卒已经押着这位护院拐去了千户所的方向。

赵烈缓缓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压下心里的焦灼。

他必须留在这附近,死死盯着巷子里的动静,万一真的张万山要起身回府,他必须找个由头,把人拦住。

而另一边,西市巷的豆腐坊里,院门紧闭,能听到里面传来又沉又重的推磨的声音。

苏辞乔装改扮,穿了一身泛黄的粗布长衫,头上戴了顶旧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看着就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半点不像清韵楼里的那位苏公子。

他趁着夜色,避开了巡夜的兵卒和邻里的目光,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林砚的院子。

林砚正慢慢推着磨,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想法各种乱窜,听见敲门声,先是一惊,听清是苏辞的声音,才连忙开了门,把人拉了进来,反手就闩上了院门。

“苏公子?你怎么来了?”林砚压着声音,眼里满是诧异,这几日他坐立难安,除了等消息,什么都做不了,快把自己熬垮了。

“来跟你做件要紧事。”苏辞摘下斗笠,走到桌边坐下。

他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笔墨纸砚,四处看了看。

“给我点个灯。”

林砚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里屋把油灯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点燃了。

“长话短说,陈聪现在已经进了张万山的宅子,正在找那本黑账本,等他拿到证据,咱们就得立刻递状子,首先,先把张万山放印子钱,强抢你这个民男的事告了,先让张万山进去,之后再把他和周知县官商勾结,贪赃枉法的事,告到府城去,这两张诉状,都得提前备好,不能等事到临头再手忙脚乱。”

林砚瞬间明白了过来,连忙点了点头,转身去把因为有了动静醒来的芸娘再次哄睡了,又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才回到桌边坐下,自觉的给苏辞磨着墨水。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着,苏辞的脸上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严肃。

他执着笔,笔尖蘸饱了墨,抬眼看向林砚,“你还记得多少?张万山之前骚扰你,威逼利诱你的事,能记得多少,给我说多少。你是苦主,这份诉状虽然是我代笔,但是一定是你亲自递去县衙才行。”

林砚握着墨条的手微微一顿,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心里对于陈聪的不安和担忧,集中注意力,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从张万山第一次来豆腐坊找茬,到派人砸铺子,威逼劫掠,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记得清清楚楚。

苏辞听得认真,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字字句句都落在实处,没有半句虚言。他不仅写了林砚的遭遇,还把张万山明面上开设赌坊,实际放高利贷印子钱欺骗百姓也写了上去。

写完了之后,苏辞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把这张纸摆在了一边。

“这就是第一份诉状了,接下来,我们要写的,是要交给府城的诉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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