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的顾虑
第二日天刚亮，虽然两个人已经结亲，但是日子还要继续过，生意也还要继续做，林砚支开了自己的窗台，陈聪就在他身后的灶台处忙前忙后。
刚卤好的大肠切得厚薄均匀，排在窗口前的人递过自己的预定单，林砚接过之后，把预定单按顺序一个一个的放在陈聪的手边。
大部分人都不会只买卤大肠，最少都会带上两块豆腐，特别是陈聪说了可以用豆腐蘸卤汁之后，这种吃法已经开始逐渐的流行起来，特别是觉得大肠肥腻之人，吃上两口豆腐，真的那叫一个既解腻，又回味无穷。
林砚现在计数已经很厉害了，卖多少，给多少，算得明明白白。
两个人依然忙到了晌午时分，东西卖完了之后，林砚想着赵千户的嘱托，准备去苏清言苏公子的院子里，他急急忙忙的把要带的东西准备好，给陈聪说道。
“我先去苏公子那里了，你接一下明天的预订单，还有等会芸娘下学。”
陈聪拍着自己的胸脯，“行了，我知道，你放心着去吧，路上走慢点，别急。”
林砚对着他一笑，林砚之前脸上都是冷冰冰的，看上去感觉没什么热乎气，倒是这种冷冰冰的样子都能把张万山勾得情不自禁，现在他和陈聪定亲之后，脸上更是时常出现了一点笑容，陈聪此时不得不开始庆幸，还好自己提前把这人定了，不然还不知道会招来多少人呢。
他脸上装起了一点凶巴巴的样子。
“知道了，芸娘交给我，还有。”
他不太放心的嘱咐道。
“在路上走的时候，不要对其他人笑。”
林砚：……
林砚故意板起了自己的脸。
“这样吗？”
陈聪忍不住伸出手来，挤了一下林砚的脸，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聪搂住了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声说道。
“路上慢点走，食盒拎稳了，东西别洒出来，你不笑的时候都能把张万山勾来，你这一笑，招更多人我可怎么办？”
陈聪把食盒递到林砚手里，“摊子交给我，下午我会去接芸娘下学，你只管放心去。”
林砚拎过食盒，“我知道分寸，你别担心。有什么消息，我回来第一时间就说。”
出了西市巷后，林砚按着赵烈昨日给他说的地方，往镇西与镇北交界的地方走。
那边住的人没有西市巷这么多，几乎全是半年短租的那种院子，专门是给路过的客商所居住的，这里不似城东区那么喧嚣，也没有西市巷的那么充足的烟火气和市井气息，都是独门小院，安安静静的，客商不在的时候，里面也没人。
没走多远，就看见了赵烈说的独门小院，院门口放着几株翠竹，收拾得清清爽爽，和旁边那些还有着未扫尽的落叶的门口有着天壤之别。
林砚上前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个穿青布短褂的小厮开了门，不是别人，正是苏清言身边的青竹。
青竹还认得林砚，连忙躬身行礼，“哎，是林掌柜对吧？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冒昧打扰了，我听闻这里是苏公子的新住处，特来探望。”
林砚笑着应声，客客气气的对着青竹说道。
院子小，苏清言已经听见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
他身穿一身素黄色棉麻长衫，头发依然只用一根乌木簪束着，看上去比之前在清韵楼时的模样精神了不少，他是少见的，淡衣淡妆反而更能衬托出他清雅淡丽的眉眼的那种人。
见到是林砚，他微微一怔，一脸马上想通了是谁让他来的样子，他把手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懒洋洋的说道，“林掌柜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屋里坐。”
进了屋，陈设简单干净，主屋侧厢房一张深色的木书案占了大半空间，上面摆着笔墨纸砚，摊着半本抄到一半的书卷，旁边书柜整整齐齐摞着抄好的书册，一看就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林砚把食盒放在院子里面的桌上，一一打开。
“这些都是陈聪今早刚做的新鲜吃食，还有路上买的米糕，苏公子，尝个鲜？”
苏清言给青竹递了一个眼神，青竹端着茶水送上来之后，就退到了后院处，做自己的事去了。
“让林掌柜破费了，多谢。”
苏清言淡淡的说道。
林砚接过茶盏，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还有件喜事，特意来跟苏公子说一声。我和陈聪已经定亲，等媒婆合了吉日，我来给苏公子送喜帖，到时候还请苏公子赏光，过来喝杯喜酒。”
苏清言听到林砚这么说之后，眼里这才露出真切的笑意，脸上出现了一点促狭的笑意。
“恭喜恭喜，这才是真正的好事！你们俩情投意合，往后定能和和美美，日子红火，到时候我一定登门道贺，讨这杯喜酒喝。”
俩人笑着寒暄了几句，屋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林砚放下茶盏，看着苏清言，想起了自己之前和还是和他叫苏辞时经过的时日。
“苏公子，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我今日来，除了我也想来看看你之外，也是替赵千户来当说客的。”
果然，这话一出，苏清言脸上的笑就淡了几分，他依然握着茶盏，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猜都能猜到。”
“但是我也想来亲自来看看你。”林砚看着他，语气诚恳。
“赵千户昨日来我们家，说是庆贺我和陈聪，但我看他酒喝了一碗又一碗，饭食也没动几口，你和他都是我和陈聪的恩人，这份恩情，我和陈聪永远都记在心里。”
苏清言沉默着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再次抿了一口。
“苏公子，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顾虑。”
林砚往前坐了坐，声音放得更缓，“你有什么话是不能直接跟赵千户说的，大可跟我诉说，我既然和陈聪已定亲，有些事，赵千户可能不明白，但我肯定能明白的。”
这话像是戳中了苏清言心里的症结，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林砚，神色平静。
“林掌柜，我知道他的心思，周明德和张万山沆瀣一气，他们俩的倒台，全靠他四处奔走，对于他来说，这可是一件大事，但是他想和我成亲，这件事不是儿戏，不是光有心意就够的。”
他顿了顿，把藏在心里的顾虑尽数说了出来。
“我如今无父无母，家族败落，孑然一身。寻常人家结亲，有父母做主，有娘家兄弟撑场面，那我呢？别说成亲了，就从接亲说起，他要从哪里接亲？赵烈已经是正五品巡检司千户，办完这件大事，是要给他算政绩的，我算什么？旁人只会说我苏清言无依无靠，攀附赵烈，背后的闲言碎语，难道我要和他一起被人笑话？”
“再者，他父母长辈都在京城，他还有兄长，俱是军中世家，规矩森严。我无家无业，就算他愿意认我当下男妻，赵家的长辈能容得下我吗？日后他十有八九是要回京城的，他去当差，我就孤身一人在府里，难道真的要天天听那些家长里短？阴阳怪气？”
“他现在是一腔热血，对我的情分也足，可两人成亲，并不是两个人待在一起就行了，这些闲言碎语一年两年的，可能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四年呢？五年呢？人的心气总是会被磨平的。”
话说完之后，苏清言依旧神色平静，就像是在说其他人一样，而不是他自己。
林砚有心想要劝慰两句，但是赵烈和苏清言的情况实在是比他和陈聪复杂许多，再加上苏清言身世本来就有谜团，林砚就是想劝，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倒是苏清言说完了这一通之后，反而觉得心里畅快了许多，这些话，他说给赵烈听，赵烈也听不进去，因为他觉得这都不算事儿，只要苏清言答应自己，他什么都能摆平。
但是苏清言之前也在京城生活，自然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再次提起茶壶，替林砚冲了水。
“不说这些了，来，再喝点茶。”
林砚也不再劝说，两个人开始和和睦睦的喝起茶来，待到点心吃的差不多之后，林砚想着家中还有事，便起身告辞。
转身的功夫，他瞥见里屋书案上摞得整整齐齐的抄本书卷，字迹清隽工整，一笔一划都见功底，忍不住心生好奇，指着抄到一半书卷问道，“苏公子，这些都是你亲手抄的书？”
苏清言闻言笑了，“我倒还差点忘了，你会认字，这些认识吗？”
他伸手从书案上挑了两本字迹最工整的书展示给林砚看。
“四书，五学，你之前在私塾学的，可是这些？”
林砚眼神有点亮，连忙接过，翻了几页之后，面生惭愧的重新还给了苏清言。
“我只认识一小部分，不如苏公子学识渊博。”
苏清言接了过来，又重新放了回去。
“我也是学识粗浅，不值一提，林掌柜，你要走了吗？”
林砚点点头，苏清言把他送到了院门口，又对着他拱手行了一礼。
“之后若无事，自可前来多坐坐，不用带什么吃的，就当是来陪我说说话也行。”
林砚自是应下。
刚卤好的大肠切得厚薄均匀，排在窗口前的人递过自己的预定单，林砚接过之后，把预定单按顺序一个一个的放在陈聪的手边。
大部分人都不会只买卤大肠，最少都会带上两块豆腐，特别是陈聪说了可以用豆腐蘸卤汁之后，这种吃法已经开始逐渐的流行起来，特别是觉得大肠肥腻之人，吃上两口豆腐，真的那叫一个既解腻，又回味无穷。
林砚现在计数已经很厉害了，卖多少，给多少，算得明明白白。
两个人依然忙到了晌午时分，东西卖完了之后，林砚想着赵千户的嘱托，准备去苏清言苏公子的院子里，他急急忙忙的把要带的东西准备好，给陈聪说道。
“我先去苏公子那里了，你接一下明天的预订单，还有等会芸娘下学。”
陈聪拍着自己的胸脯，“行了，我知道，你放心着去吧，路上走慢点，别急。”
林砚对着他一笑，林砚之前脸上都是冷冰冰的，看上去感觉没什么热乎气，倒是这种冷冰冰的样子都能把张万山勾得情不自禁，现在他和陈聪定亲之后，脸上更是时常出现了一点笑容，陈聪此时不得不开始庆幸，还好自己提前把这人定了，不然还不知道会招来多少人呢。
他脸上装起了一点凶巴巴的样子。
“知道了，芸娘交给我，还有。”
他不太放心的嘱咐道。
“在路上走的时候，不要对其他人笑。”
林砚：……
林砚故意板起了自己的脸。
“这样吗？”
陈聪忍不住伸出手来，挤了一下林砚的脸，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聪搂住了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声说道。
“路上慢点走，食盒拎稳了，东西别洒出来，你不笑的时候都能把张万山勾来，你这一笑，招更多人我可怎么办？”
陈聪把食盒递到林砚手里，“摊子交给我，下午我会去接芸娘下学，你只管放心去。”
林砚拎过食盒，“我知道分寸，你别担心。有什么消息，我回来第一时间就说。”
出了西市巷后，林砚按着赵烈昨日给他说的地方，往镇西与镇北交界的地方走。
那边住的人没有西市巷这么多，几乎全是半年短租的那种院子，专门是给路过的客商所居住的，这里不似城东区那么喧嚣，也没有西市巷的那么充足的烟火气和市井气息，都是独门小院，安安静静的，客商不在的时候，里面也没人。
没走多远，就看见了赵烈说的独门小院，院门口放着几株翠竹，收拾得清清爽爽，和旁边那些还有着未扫尽的落叶的门口有着天壤之别。
林砚上前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个穿青布短褂的小厮开了门，不是别人，正是苏清言身边的青竹。
青竹还认得林砚，连忙躬身行礼，“哎，是林掌柜对吧？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冒昧打扰了，我听闻这里是苏公子的新住处，特来探望。”
林砚笑着应声，客客气气的对着青竹说道。
院子小，苏清言已经听见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
他身穿一身素黄色棉麻长衫，头发依然只用一根乌木簪束着，看上去比之前在清韵楼时的模样精神了不少，他是少见的，淡衣淡妆反而更能衬托出他清雅淡丽的眉眼的那种人。
见到是林砚，他微微一怔，一脸马上想通了是谁让他来的样子，他把手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懒洋洋的说道，“林掌柜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屋里坐。”
进了屋，陈设简单干净，主屋侧厢房一张深色的木书案占了大半空间，上面摆着笔墨纸砚，摊着半本抄到一半的书卷，旁边书柜整整齐齐摞着抄好的书册，一看就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林砚把食盒放在院子里面的桌上，一一打开。
“这些都是陈聪今早刚做的新鲜吃食，还有路上买的米糕，苏公子，尝个鲜？”
苏清言给青竹递了一个眼神，青竹端着茶水送上来之后，就退到了后院处，做自己的事去了。
“让林掌柜破费了，多谢。”
苏清言淡淡的说道。
林砚接过茶盏，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还有件喜事，特意来跟苏公子说一声。我和陈聪已经定亲，等媒婆合了吉日，我来给苏公子送喜帖，到时候还请苏公子赏光，过来喝杯喜酒。”
苏清言听到林砚这么说之后，眼里这才露出真切的笑意，脸上出现了一点促狭的笑意。
“恭喜恭喜，这才是真正的好事！你们俩情投意合，往后定能和和美美，日子红火，到时候我一定登门道贺，讨这杯喜酒喝。”
俩人笑着寒暄了几句，屋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林砚放下茶盏，看着苏清言，想起了自己之前和还是和他叫苏辞时经过的时日。
“苏公子，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我今日来，除了我也想来看看你之外，也是替赵千户来当说客的。”
果然，这话一出，苏清言脸上的笑就淡了几分，他依然握着茶盏，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猜都能猜到。”
“但是我也想来亲自来看看你。”林砚看着他，语气诚恳。
“赵千户昨日来我们家，说是庆贺我和陈聪，但我看他酒喝了一碗又一碗，饭食也没动几口，你和他都是我和陈聪的恩人，这份恩情，我和陈聪永远都记在心里。”
苏清言沉默着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再次抿了一口。
“苏公子，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顾虑。”
林砚往前坐了坐，声音放得更缓，“你有什么话是不能直接跟赵千户说的，大可跟我诉说，我既然和陈聪已定亲，有些事，赵千户可能不明白，但我肯定能明白的。”
这话像是戳中了苏清言心里的症结，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林砚，神色平静。
“林掌柜，我知道他的心思，周明德和张万山沆瀣一气，他们俩的倒台，全靠他四处奔走，对于他来说，这可是一件大事，但是他想和我成亲，这件事不是儿戏，不是光有心意就够的。”
他顿了顿，把藏在心里的顾虑尽数说了出来。
“我如今无父无母，家族败落，孑然一身。寻常人家结亲，有父母做主，有娘家兄弟撑场面，那我呢？别说成亲了，就从接亲说起，他要从哪里接亲？赵烈已经是正五品巡检司千户，办完这件大事，是要给他算政绩的，我算什么？旁人只会说我苏清言无依无靠，攀附赵烈，背后的闲言碎语，难道我要和他一起被人笑话？”
“再者，他父母长辈都在京城，他还有兄长，俱是军中世家，规矩森严。我无家无业，就算他愿意认我当下男妻，赵家的长辈能容得下我吗？日后他十有八九是要回京城的，他去当差，我就孤身一人在府里，难道真的要天天听那些家长里短？阴阳怪气？”
“他现在是一腔热血，对我的情分也足，可两人成亲，并不是两个人待在一起就行了，这些闲言碎语一年两年的，可能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四年呢？五年呢？人的心气总是会被磨平的。”
话说完之后，苏清言依旧神色平静，就像是在说其他人一样，而不是他自己。
林砚有心想要劝慰两句，但是赵烈和苏清言的情况实在是比他和陈聪复杂许多，再加上苏清言身世本来就有谜团，林砚就是想劝，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倒是苏清言说完了这一通之后，反而觉得心里畅快了许多，这些话，他说给赵烈听，赵烈也听不进去，因为他觉得这都不算事儿，只要苏清言答应自己，他什么都能摆平。
但是苏清言之前也在京城生活，自然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再次提起茶壶，替林砚冲了水。
“不说这些了，来，再喝点茶。”
林砚也不再劝说，两个人开始和和睦睦的喝起茶来，待到点心吃的差不多之后，林砚想着家中还有事，便起身告辞。
转身的功夫，他瞥见里屋书案上摞得整整齐齐的抄本书卷，字迹清隽工整，一笔一划都见功底，忍不住心生好奇，指着抄到一半书卷问道，“苏公子，这些都是你亲手抄的书？”
苏清言闻言笑了，“我倒还差点忘了，你会认字，这些认识吗？”
他伸手从书案上挑了两本字迹最工整的书展示给林砚看。
“四书，五学，你之前在私塾学的，可是这些？”
林砚眼神有点亮，连忙接过，翻了几页之后，面生惭愧的重新还给了苏清言。
“我只认识一小部分，不如苏公子学识渊博。”
苏清言接了过来，又重新放了回去。
“我也是学识粗浅，不值一提，林掌柜，你要走了吗？”
林砚点点头，苏清言把他送到了院门口，又对着他拱手行了一礼。
“之后若无事，自可前来多坐坐，不用带什么吃的，就当是来陪我说说话也行。”
林砚自是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