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消息
这几日巷口太过清净，那些之前被打跑的混混，别说上门闹事，连巷口都没再露过面。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聪心里门儿清，光靠他上次那一顿打，顶多吓住几个小喽啰，绝不可能让背靠张万山的混混们缩得这么彻底。
他们不来，那就自己去找。
陈聪接过刘叔递给他的茶碗喝了一口，平民百姓，这里天热，夏日大部分人都喜欢泡凉茶喝，清热去火。
他顺势在柜台前的长凳上坐下，没急着直奔主题，先顺着刘掌柜的话唠起了家常，他长期和张婶嗑瓜子，张婶连带着也给自家老刘吹起了陈聪的枕头风，张婶此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爱唠嗑个左邻右舍的闲事，平日刘掌柜要在铺子里面守着做生意，她找不到人唠嗑，可难受了。
现在有了陈聪，两个人虽然年龄相差巨大，但是却结成了街坊里的吃瓜人。
陈聪本来就喜欢和这些老邻居打交道，他从小带着妹妹从农村到了城市之后，他白日要忙着去打工赚钱，妹妹上下学全靠附近的热心老邻居接送照顾，作为回报，他一有空就帮着这些孤寡老人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到了这里，也是一样的，更别说还是全然陌生的环境，掌握得越多，才能更好的在这里落脚生活。
毕竟他肯定是没有办法回到现世了，只希望妹妹能够拿着自己的赔偿金，好好的生活，考试，上大学，对自己的离去，不要太伤心。
陈聪喝了一口刘掌柜给的凉茶，赞了两句，才随意地放下茶碗，开口疑惑道，“说起来也怪，这几日巷口清净得很，之前那些来闹事的混混，连影子都没见着，难不成是太阳太晒，都躲在家里歇凉了？”
刘掌柜闻言，嗤笑一声，往左右扫了一眼，见铺子里没别的客人，才压低了声音凑过来，“你小子，还真以为是你一顿打把他们吓住了？那几个泼皮是出了名的狗仗人势，主子不发话，他们哪敢真的收手？这阵子没动静，是因为他们主子张万山分心了，自己都没心思管这茬了。”
陈聪心里一动，面上却不露半分，顺着话头问：“哦？这话怎么说？我还以为那张万山，一门心思盯着我主家不放呢。”
“盯着？早分神了！”刘掌柜撇撇嘴，索性把底都透给了他，“行了，看在我家老婆子的份上，我就先跟你说说这张万山的底，你心里有个数就成，这人是前几年大洪灾才来到青溪镇落脚的，明面上的营生是镇东富贵巷的万顺当铺，背地里跟镇口的兴隆赌坊是一伙的，专放民间印子钱，坑的都是急用钱的小商贩和乡下农户。”
他顿了顿，把放贷的黑幕说得明明白白：“他那当铺黑得很，你前脚当了东西，后脚拿着钱去那赌坊就赌没了，左手倒右手，还赚你钱，算得明明白白，至于放钱，那都是九出十三归的黑心账，你借他十两银子，扣掉他那些所谓的损耗和人工，到手只有九两，到期就得还十三两，期限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到期还不上，利滚利能把人逼死，多少人家因为借了他的钱，最后房子地契都被抵了，甚至儿女都被拉去抵债，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数，他干这些事，县衙里的人怎么不知道？只是上上下下都被他喂饱了，而且他也没闹出过人命官司来，就算有人告，也只能不了了之。”
陈聪的拳头握紧了，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他前世混街头时见多了这种放高利贷的黑心人，知道这种人最是阴狠难缠，不把人榨干绝不收手。
“那他平日应该都在当铺，或者是在赌坊吧？”陈聪又问，语气依旧随意，就像是真正好奇，在听个新鲜事。
“哎哟，你可别想着去那啥赌坊，那可不是个好地方，你就好好跟着砚哥儿干活，和他期满了之后，就来我这里干。”
老刘还不忘挖一下墙角，他就一个女儿，远嫁到了省府，古代路途远走不易，一年算下来，也就逢年过节时女儿能带着两个外孙回来看看老两口，平日里都见不着，老刘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还是希望能有个像陈聪这样的年轻人能随时帮他搭把手的。
陈聪连忙岔开了话题，让老刘别天天惦记着自己。
“那这张万山岂不是天天就坐在当铺或者赌坊，就等着别人送钱上门？”
“他不是晚上在家宴饮，就是去酒楼应酬。”刘掌柜说着，话锋一转，四处张望了一下，凑近了陈聪，压低了声音，“我看你是个能守秘密的，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得到了陈聪的严格保证之后，老刘才神秘兮兮的说道，“不过这阵子，他是哪儿都不去，天天泡在花街的清韵楼里，魂都被勾走了。”
“清韵楼？”
“花街最有名的花馆，里面男倌女倌都有，甚至还有金色头发，或者是黑皮肤的人，说是从海上带回来的，生意做得可大了。”刘掌柜压低声音，“最近清韵楼来了个叫玉棠的清倌儿，说是总店专门把他从京城送过来的，模样好，普通小倌最多也就会唱曲会弹琴，人还会写诗做赋，把张万山迷得五迷三道的，天天往那儿跑，一掷千金，眼都不眨，连钱铺的生意都懒得管了，哪还有心思盯着砚小子这点事？”
陈聪了然，他眨了眨眼睛，打量了一下老刘，嘴里啧啧道。
“刘掌柜，你这……门儿清啊，看来这花街？”
刘掌柜老脸一红，他重新坐直了身子，瞪了陈聪一眼，对着陈聪摇摇手。
“别胡说八道，我也只是偶尔去那边送货，那边的鬼奴给我说的，别想着给我扣大帽子啊。”
他又补了句：“之前来巷口闹事的那些混混，全是为了讨好主子，自己上赶着来闹的，根本不是张万山亲自吩咐的，如今主子自己迷上了新人，他们自然也懒得跑这一趟，白费力气还讨不到好，不然你以为，就凭那几个泼皮，能这么安分？”
陈聪心里瞬间了然。
原来如此，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威慑起了作用，闹了半天，是张万山自己有了新欢，没什么心思盯着林砚了，不过这看似的安稳，不过是暂时的，等张万山对那啥玉棠的新鲜劲过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又会想起林砚，到时候只会变本加厉。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聪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心里的盘算都藏在了眼底，“我还以为，他们是真的怕了，不敢来了。”
“你小子可别掉以轻心。”刘掌柜看着他，郑重提醒道，“张万山这人，心眼小的很，睚眦必报，我就怕他从清韵楼回过神来，保不齐还要找砚哥儿生事，你年轻气盛，能打是能打，可千万别跟他硬碰硬，他手底下人多，又跟官府勾着，吃亏的只能是你们。”
“我知道了刘叔，多谢您提醒。”陈聪郑重地谢了一句，心里却已经把这些信息牢牢记住了，张万山的产业，放贷的套路，如今的爱好，就在这个下午，全都摸得清清楚楚。
谁说老人没用？这老人可太有用了！
又跟刘掌柜唠了几句家常，陈聪打了卤水，买了一罐点心，不过作为帮佣，他身上是没有钱的，他十分不要脸的替林砚在外面赊了账，才转身往回走。
日头渐渐偏西，巷子里的风还带着热意吹了过来，陈聪走得不快，用手一直在给自己扯着衣领扇着风，脑子里把张万山的底细翻来覆去地捋。
眼下的安稳不过是镜花水月，想要让林砚和刘芸彻底踏实，光靠自己守着小院不行，必须从根上断了张万山的念想。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林砚正站在门里等他，见他回来，快步迎了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卤水坛子和点心，看了一眼，轻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没事，跟刘叔多聊了两句家常，他跟我说了不少镇上的趣事。”陈聪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厚着脸皮说道，“我没给刘叔钱，你等会还要替我还一下欠账。”
林砚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么半个月相处下来，在他心里他已经没有把陈聪当成自己的奴人了，而是完完全全的当成了个半个家里人了。
“没钱还敢去买东西？我看你脸皮还是挺厚的。”
陈聪关上了门，看着比他矮上了一个个头的林砚，忍不住就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肩膀，半推半哄的把他拖到了院子里。
“是是是，我这叫恃宠而骄，谁让你宠我呢？”
林砚瞪了他一眼，两个人眼睛一对上，又忍不住双双同时笑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聪心里门儿清，光靠他上次那一顿打，顶多吓住几个小喽啰，绝不可能让背靠张万山的混混们缩得这么彻底。
他们不来，那就自己去找。
陈聪接过刘叔递给他的茶碗喝了一口，平民百姓，这里天热，夏日大部分人都喜欢泡凉茶喝，清热去火。
他顺势在柜台前的长凳上坐下，没急着直奔主题，先顺着刘掌柜的话唠起了家常，他长期和张婶嗑瓜子，张婶连带着也给自家老刘吹起了陈聪的枕头风，张婶此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爱唠嗑个左邻右舍的闲事，平日刘掌柜要在铺子里面守着做生意，她找不到人唠嗑，可难受了。
现在有了陈聪，两个人虽然年龄相差巨大，但是却结成了街坊里的吃瓜人。
陈聪本来就喜欢和这些老邻居打交道，他从小带着妹妹从农村到了城市之后，他白日要忙着去打工赚钱，妹妹上下学全靠附近的热心老邻居接送照顾，作为回报，他一有空就帮着这些孤寡老人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到了这里，也是一样的，更别说还是全然陌生的环境，掌握得越多，才能更好的在这里落脚生活。
毕竟他肯定是没有办法回到现世了，只希望妹妹能够拿着自己的赔偿金，好好的生活，考试，上大学，对自己的离去，不要太伤心。
陈聪喝了一口刘掌柜给的凉茶，赞了两句，才随意地放下茶碗，开口疑惑道，“说起来也怪，这几日巷口清净得很，之前那些来闹事的混混，连影子都没见着，难不成是太阳太晒，都躲在家里歇凉了？”
刘掌柜闻言，嗤笑一声，往左右扫了一眼，见铺子里没别的客人，才压低了声音凑过来，“你小子，还真以为是你一顿打把他们吓住了？那几个泼皮是出了名的狗仗人势，主子不发话，他们哪敢真的收手？这阵子没动静，是因为他们主子张万山分心了，自己都没心思管这茬了。”
陈聪心里一动，面上却不露半分，顺着话头问：“哦？这话怎么说？我还以为那张万山，一门心思盯着我主家不放呢。”
“盯着？早分神了！”刘掌柜撇撇嘴，索性把底都透给了他，“行了，看在我家老婆子的份上，我就先跟你说说这张万山的底，你心里有个数就成，这人是前几年大洪灾才来到青溪镇落脚的，明面上的营生是镇东富贵巷的万顺当铺，背地里跟镇口的兴隆赌坊是一伙的，专放民间印子钱，坑的都是急用钱的小商贩和乡下农户。”
他顿了顿，把放贷的黑幕说得明明白白：“他那当铺黑得很，你前脚当了东西，后脚拿着钱去那赌坊就赌没了，左手倒右手，还赚你钱，算得明明白白，至于放钱，那都是九出十三归的黑心账，你借他十两银子，扣掉他那些所谓的损耗和人工，到手只有九两，到期就得还十三两，期限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到期还不上，利滚利能把人逼死，多少人家因为借了他的钱，最后房子地契都被抵了，甚至儿女都被拉去抵债，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数，他干这些事，县衙里的人怎么不知道？只是上上下下都被他喂饱了，而且他也没闹出过人命官司来，就算有人告，也只能不了了之。”
陈聪的拳头握紧了，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他前世混街头时见多了这种放高利贷的黑心人，知道这种人最是阴狠难缠，不把人榨干绝不收手。
“那他平日应该都在当铺，或者是在赌坊吧？”陈聪又问，语气依旧随意，就像是真正好奇，在听个新鲜事。
“哎哟，你可别想着去那啥赌坊，那可不是个好地方，你就好好跟着砚哥儿干活，和他期满了之后，就来我这里干。”
老刘还不忘挖一下墙角，他就一个女儿，远嫁到了省府，古代路途远走不易，一年算下来，也就逢年过节时女儿能带着两个外孙回来看看老两口，平日里都见不着，老刘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还是希望能有个像陈聪这样的年轻人能随时帮他搭把手的。
陈聪连忙岔开了话题，让老刘别天天惦记着自己。
“那这张万山岂不是天天就坐在当铺或者赌坊，就等着别人送钱上门？”
“他不是晚上在家宴饮，就是去酒楼应酬。”刘掌柜说着，话锋一转，四处张望了一下，凑近了陈聪，压低了声音，“我看你是个能守秘密的，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得到了陈聪的严格保证之后，老刘才神秘兮兮的说道，“不过这阵子，他是哪儿都不去，天天泡在花街的清韵楼里，魂都被勾走了。”
“清韵楼？”
“花街最有名的花馆，里面男倌女倌都有，甚至还有金色头发，或者是黑皮肤的人，说是从海上带回来的，生意做得可大了。”刘掌柜压低声音，“最近清韵楼来了个叫玉棠的清倌儿，说是总店专门把他从京城送过来的，模样好，普通小倌最多也就会唱曲会弹琴，人还会写诗做赋，把张万山迷得五迷三道的，天天往那儿跑，一掷千金，眼都不眨，连钱铺的生意都懒得管了，哪还有心思盯着砚小子这点事？”
陈聪了然，他眨了眨眼睛，打量了一下老刘，嘴里啧啧道。
“刘掌柜，你这……门儿清啊，看来这花街？”
刘掌柜老脸一红，他重新坐直了身子，瞪了陈聪一眼，对着陈聪摇摇手。
“别胡说八道，我也只是偶尔去那边送货，那边的鬼奴给我说的，别想着给我扣大帽子啊。”
他又补了句：“之前来巷口闹事的那些混混，全是为了讨好主子，自己上赶着来闹的，根本不是张万山亲自吩咐的，如今主子自己迷上了新人，他们自然也懒得跑这一趟，白费力气还讨不到好，不然你以为，就凭那几个泼皮，能这么安分？”
陈聪心里瞬间了然。
原来如此，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威慑起了作用，闹了半天，是张万山自己有了新欢，没什么心思盯着林砚了，不过这看似的安稳，不过是暂时的，等张万山对那啥玉棠的新鲜劲过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又会想起林砚，到时候只会变本加厉。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聪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心里的盘算都藏在了眼底，“我还以为，他们是真的怕了，不敢来了。”
“你小子可别掉以轻心。”刘掌柜看着他，郑重提醒道，“张万山这人，心眼小的很，睚眦必报，我就怕他从清韵楼回过神来，保不齐还要找砚哥儿生事，你年轻气盛，能打是能打，可千万别跟他硬碰硬，他手底下人多，又跟官府勾着，吃亏的只能是你们。”
“我知道了刘叔，多谢您提醒。”陈聪郑重地谢了一句，心里却已经把这些信息牢牢记住了，张万山的产业，放贷的套路，如今的爱好，就在这个下午，全都摸得清清楚楚。
谁说老人没用？这老人可太有用了！
又跟刘掌柜唠了几句家常，陈聪打了卤水，买了一罐点心，不过作为帮佣，他身上是没有钱的，他十分不要脸的替林砚在外面赊了账，才转身往回走。
日头渐渐偏西，巷子里的风还带着热意吹了过来，陈聪走得不快，用手一直在给自己扯着衣领扇着风，脑子里把张万山的底细翻来覆去地捋。
眼下的安稳不过是镜花水月，想要让林砚和刘芸彻底踏实，光靠自己守着小院不行，必须从根上断了张万山的念想。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林砚正站在门里等他，见他回来，快步迎了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卤水坛子和点心，看了一眼，轻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没事，跟刘叔多聊了两句家常，他跟我说了不少镇上的趣事。”陈聪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厚着脸皮说道，“我没给刘叔钱，你等会还要替我还一下欠账。”
林砚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么半个月相处下来，在他心里他已经没有把陈聪当成自己的奴人了，而是完完全全的当成了个半个家里人了。
“没钱还敢去买东西？我看你脸皮还是挺厚的。”
陈聪关上了门，看着比他矮上了一个个头的林砚，忍不住就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肩膀，半推半哄的把他拖到了院子里。
“是是是，我这叫恃宠而骄，谁让你宠我呢？”
林砚瞪了他一眼，两个人眼睛一对上，又忍不住双双同时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