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刷好感

满打满算,距离陈聪住进林家小院,已经快半个月了。

西市街的晨市终于重新有了林家豆腐坊里熟悉的甜香味了,天刚蒙蒙亮,临街的豆腐窗口就开了,有陈聪搭手,从前要耗掉林砚半条命的磨浆,煮浆,压制成型,如今两个时辰就能利落收尾,白白嫩嫩的豆腐码在木盘里,街坊四邻再次开始了每日早上熟悉的流程,排队,打豆腐,互相唠嗑。

这一段时间里,林家的豆腐生意是一天比一天红火,陈聪往窗旁的长凳上一坐,一米九的大个子肩宽背阔,往那处一戳就是天然的屏障,之前天天来闹事的地痞流氓连巷口都不敢靠近,老街坊们没了顾忌,都愿意来买林家这口实打实的好豆腐,往往不到正午,两大盘豆腐就卖得精光,连碎豆腐都剩不下。

每日剩下的午后,林砚会去集市采买黄豆,自家的饭食。

他盘算着,今日休沐,他特意割了点猪肉,想着晚上做个大餐,打打牙祭。

这几天闲下来的功夫里,陈聪也没歇着,他就像个游戏玩家一样,开始刷场景中重要NPC的好感度了。

怎么刷?很简单,先要像个街溜子一样随便溜达,古人以村落聚居,抱团取暖,到了城镇之上,就是以左邻右舍,互相守望,是一个天然的联盟。

他要做的,就是东家帮一把,西家再搭一手。

比如说,巷口卖包子的那老周头,每天凌晨要搬十多斤斤的面缸和蒸笼,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陈聪每天磨完豆腐,顺道就帮他把家什全搬到摊位上,稳当得很,老周头嘴上总念叨“太麻烦你了后生”,转头就把刚蒸好的大笼包子偷偷塞给来玩耍的芸娘,分量比旁人的足了一倍,有时候还会多一两个大白馒头。

隔壁住的李婶,男人和儿子都是码头工,扛货时常年不在家,经常听隔壁张妈说李婶媳妇也是体弱多病,李婶一个人拉扯着孙子,照顾着家里,诸多不易。

陈聪蹲在树下吃着张妈给的瓜子,一边深以为然的点头。

自己可太有同感了,自己带妹妹时也觉得孩子难带。

于是张妈发现,自己无意间唠嗑的话,居然被陈聪听了进去,他也没干其他事,就是打水的时候,时不时帮李婶提下水桶,一根扁担挂四个水桶,两个属于林砚家,两个属于李婶家。

张妈和李婶简直对陈聪那是喜欢得要死,又高大,又结实,干活也麻利,在古代,这种壮劳力可是稀缺货。

这让林砚也有点哭笑不得,最近李婶和张妈来买豆腐的次数明显多了,话里话外的还时不时打听一下自己是和陈聪签了多久的契,林砚想得周到,他虽然是握着陈聪的身契,但是他对外都是说的陈聪就是他请的帮佣,而不是奴人。

毕竟奴人说出去也不好听。

而陈聪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奴人,但是林砚有时候旁敲侧击的问他,陈聪也十分光棍,手一摊,说道。

“忘了,被打太狠了,我也忘了我是哪来的。”

真说出事实真相的话怕不是要吓死林砚。

场景的整体好感度刷得差不多了之后,就连之前因为怕惹上张万山,见了林砚都绕着走的几户人家,有一次家里院墙塌了一角,陈聪路过看见,二话不说帮着和泥砌好了,他们也开始跟林砚问好,时不时送一把自家种的青菜小葱什么的。

就这小半个月功夫,整个西市街没人不知道,卖豆腐的林家多了个叫陈聪的帮工,虽然人面相看着凶,人高马大一看就很能打的样子,却是个意外的手脚勤快心肠热的家伙,不光护着林家兄妹不受欺负,邻里有难处只要搭得上手,他从不含糊。

从前大家提起林家,只觉得这对无父无母的兄妹孤苦可怜,如今提起,都带着几分羡慕,“林家这是苦尽甘来了,有陈聪在,谁也不敢再欺负他们兄妹俩了。”

林砚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从前他走在巷子里,总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要么是不怀好意的打量,要么是带着怜悯的疏远,没人敢跟他多说话,生怕沾了张万山的麻烦,如今街坊们见了他,都会笑着喊一声“砚小子,今天豆腐卖得真快啊”,芸娘也敢跟着小伙伴在巷口跑跳玩耍,不用再时时刻刻攥着他的衣角,怕有坏人来。

不过这一切,只是暂时的平和假象而已。

陈聪蹲在地上,他嘴里难受,这里没烟,有也是那种未经过滤,辛辣得要死的烟叶子,抽了他觉得自己怕不是肺部要长满了结节,只是嘴里叼个狗尾巴草,全当戒烟了。

还好自己的烟瘾不算重。

那些混混只是被他打怕了,暂时缩了头,可背后撑腰的张万山还没动真格的,如果真如林砚所说,那人在青溪镇盘踞多年,靠放高利贷起家,手里有钱,跟县衙的人又勾连甚深,光靠他一双拳头,能挡一次两次,挡不住一辈子,真要是张万山铁了心报复,喊来十几二十号人围堵,他再能打,双拳也抵不了四手。

要想让张万山彻底熄了这个念头,要不就是自己也捏着他的把柄,要不就是找个从中调停的人,或者是自己又走回以前的老路。

也开始混帮派。

但是他并不愿意重回这条路。

所以他帮邻里搭把手,不光是处好关系,更是借着唠家常的由头,不动声色地打探着各种消息,林砚还年轻,父母走得早可能还不知道,但是那些婶子老叔可都是在西市巷生活了几十年的老住户,青溪镇的弯弯绕绕,各色人等,没有他们不清楚的。

这天午后,林砚刚买了肉回来,陈聪就迫不及待的拎着一筐新鲜豆渣,和林砚说了一声,就出去了。

林砚已经知道陈聪一到下午就会溜出去,和邻居们聚在巷尾的一棵大榕树下面唠嗑,他称自己是为“老吃瓜人”,林砚最初以为他想跑,还费劲巴拉的跟踪了他几次,后来发现这人还真是纯唠嗑,就不管他了。

他示意陈聪早点回来,晚上有肉吃,陈聪口水一下子就满溢了。

哎哟,一个星期了,终于能见到点肉味了。

他对着林砚吼道。

“缸我都刷了,你把活留着我等会回来做。”

然后他就脚下生风的跑去了巷尾的杂货铺,杂货铺的刘掌柜在青溪镇开了三十年家传铺子,就没挪过窝,像这种老店加老人,别的不说,对于镇上的各种消息,他绝对知道。

陈聪一进门,就看见刘掌柜正费劲地搬着刚送来的货箱,他几步上前接了过来,几十斤重的木箱子拎着跟拎空篮子似的,一趟就全搬上了货架,摆得整整齐齐。

刘掌柜看得连连点头,转身给他倒了杯热茶,笑着说:“你小子,是个实诚人,说吧,今天来不光是给我送豆渣喂鸡的吧?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老头子我知无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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