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还有吗?”惜字如金的人主动开了口,把要离开的花雨定住了。

“有的,阿夏哥还想吃?”

“嗯。”沉稳的一个单音。

花雨看了看翩然身影离开的方向又收了回来去把留的另一盘绿豆小糕拿出来摆在桌上,倒了一杯水说:“这个加了一点糖,不是太多,应该不太甜。”

“嗯。”这个单音比前一个更沉稳,还有一丝重量感。

话还是那么简短,在花雨听来有了些不同,好像一直处于平直线的语调有了情绪的波动,也就是有了人气儿,她想应该是巧菡的功劳吧,巧菡活泼好动才能带热了这没波澜的人。想起那波澜一直不带停的小狐狸,花雨忧愁了,但又想他来的快去的快就没放心上,她估摸着晚上就好了。

“你、给、我、滚!”一声咆哮冲上小院的天空。

围桌而坐的两人看过去,原是忍耐不住的冬梅终于爆发了,脸红脖子粗地冲着清俊含笑的人大喊,手也忍不住发抖,让人感觉她下刻就要呕出一盆深重内伤的血来喷在对面的俊脸上。

折扇捻开合上捻开再合上,扇骨上的厚纸张发出特有的擦擦声,好像是在说:这就受不了啦,可是才刚刚开始呢~

冬梅咽下了瘀积多时即将喷薄欲出的老血,顶着比艳阳还红的脸又大声喊了一句:“哪儿远滚哪儿!滚的远远的!”扔下这句话她就跑回屋里,晚饭也没出来吃,淤血都积到胃里了,满满的都是,还吃个屁!

跟那翩翩逸仙的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玉米饼子之争

花雨以为晚上小狐狸能恢复过来,顶多是面上不好看,结果他的脸比白天还要寒还要冰,能把一桌子热菜冻凉了。脸色吓人也就罢了,吃饭的时候又出了茬子,为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小玉米饼,湛逸和花夏杠上了,谁也不让谁,花雨说了一句话倒让僵局打破了,后果是黑云层层压在湛逸的脸上,且有风雨欲来的趋势。田巧菡不逢时也来了,冬梅低声耳语,有的人听不见,有的人听的可是真切,黑云压城的人气压盖不住,蹭地站起来离了桌,又跟白天一样,让花雨头疼。

详细的过程是这样的,花雨做的玉米饼金灿灿很诱人,闻着就很香甜,就是数量比较少,刚开饭两双筷子就夹在一个玉米饼上,右面的是一双皓白若柔荑的手,左面是一双骨节突出蜜色宽厚的手,小饼子艳福不浅被两面争抢,金灿灿的颜色更加诱人。

一开始吧,湛逸没想动筷子,又或者说他没想吃饭,但看那饼子上多了双筷子,一股气怂恿着他也夹了上去。花夏难得地皱了下眉,他没看对面的人也没松筷,两人立马陷入僵持,看的其余人脑袋雾蒙蒙,花雨尤是。

小狐狸反常,她能理解大部分,因为他经常变脸,一个说不好就会阴霾,不理解的小部分是他怎么阴霾到花夏的头上去了,这段日子他们都相处的很好,今天咋突然变天了?再说花夏,她没失忆来着,她阿夏哥不喜欢吃甜的东西,那玉米饼子每次都会加点糖,以前没见过他吃,白天的第二碟小糕也全被他吃了,一点儿没剩,真是奇怪。

两人僵持不下,铁了心要自己夹的那个,另外的几个孤零零地躺在盘子上无人问津,上下冰火两重天,上面那块最金灿的别太高兴,没瞅着自个儿出现裂缝了么。

“小狐狸,那不是还有嘛,你吃那些呗。”花雨好言相劝,花夏吃把甜的不容易,而且他从没说跟别人争抢,她就偏向了一边。

湛逸的筷子松开了,玉米饼子从中间断裂成了两半,那两截上还裂痕满布,一些碎渣渣散在盘子和桌子上。

“你护着他?”湛逸阴森地咬着牙说,绷着张美脸,很阴戾。

花雨不争气的又在心里打鼓,砰砰砰,越敲越大声,“我没......”袖子被拽了拽,她歪头看,冬梅朝她摇了摇头。

“阿夏哥!”田巧菡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飘至饭桌上。

“有人护着,你急什么,不是不喜欢了吗。”冬梅凑到花雨的耳根轻声说,随后冷眼看笑脸如花的田巧菡迈了进来,花雨被凌厉的眼神摄的愣是没听见,就听咔的一声,惊的回了神。

两根细筷子稳稳地插\\\\进了桌面,碎屑都没飘两下,筷子的主人就起身、抬脚、走人了,他的步伐很快,带起了一阵疾风,越过田巧菡的时候差点儿把她顺跑了。

田巧菡稳住身子问:“刚才那是谁?”

没人回答她,都没反应过来呢,只有花夏很镇定的接着吃饭。那两根筷子矗立在桌上,像上了两根香。花老爹直愣愣地看着,傻眼,以后他家好好的桌子上有了两个漏水的洞,心疼啊~心疼也没辙,他不想自己身上也多俩漏风的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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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饭吃的挺压抑,除了田巧菡外大家心思各异,没吃多饱就草草结束了,花雨更是没吃几口,老望着外面,忧心忡忡。

冬梅帮着收拾了桌子刷了碗,田巧菡也帮了帮,花雨挺不好意思地看着,接而听了几句花老爹的训话,无外乎是她手伤了的事,说起这手伤,她又飘忽了心思,不知道想啥去了。

天色渐暗,亮亮的繁星挂上黑丝绒般的夜空,院里院外的小灯笼适时地点亮,没照出那白衣翩翩的人。

“他去哪儿啦?”冬梅看遍了花家的每一个角落,回过头来问。

花雨左右看看,闷闷地说:“不知道,我去后院看看。”她几步跑开又跑了回来,语气有些个发急了,“后院也没有,肯定是出去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冬梅撩撩眉眼,说的声音大了点儿。

“外面那么黑,他会不会有什么事啊?”花雨纠结着小脸,很忧心。

冬梅这回换翻眼了,能把筷子穿透桌子的人还能怕黑?有什么事也是他把别人搞的有事好不好。眼翻够了她再次提高几个分贝,让对面屋里正叽叽喳喳的人听个清楚:“他对咱山里的路不熟又没吃饭的,别真出点儿事,你要不去找找?瞧你那担心的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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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屋安静了片刻,欢快的声音轻声问:“花大哥,你看什么呢?”

花雨不知道冬梅的心思,听她那么说很赞成,转身扔下一句:“我这就去找找。”刚走到大门口又跑回去拿了点儿东西对着冬梅补充道:“我爹问我,就说我一会儿回来哈~”她挤了一下眉,冬梅立刻会意,冲她摆了摆手。

有了保障花雨一溜烟往外走,差点儿撞上迎面走来的人,入眼的是把扇子,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她头没抬直接绕过出了院子,而后回头望了望,心想着要给冬梅杀只鸡补补再搞块猪血吃吃,哦,还有小狐狸的药她也可以喝喝,活血化淤。

冬梅眼尖,刚冲花雨摆完了手就瞄见墨兰的袍角在栅栏门前忽隐忽现,她警铃大作,赶紧关门还拴上了门栓,里外一隔绝,她放松下来窝床上养神去了。

蔚靖风看了几眼紧闭的房门暗笑,他要是想找她事儿,进出毫无难度,只要扇子扇几下,那门连着门栓一起就没影儿了,连手都不用。可怜的冬梅可不知道这些,还很淡定地窝神呢,不知外面有头饿狼已经穿透了那扇上了年纪的木门,直勾勾地看到了里面等着果腹......

现下嘛,蔚靖风还有重事商讨,一转身去了对面的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赌约

“花大哥?”田巧菡纳着闷看花夏,他好几次走神了,在想什么呢?她很想知道。

“难怪一直找不到你,这儿的日子不错。”蔚靖风一脚踏进来,很不客气地找位置坐下,一派闲适自得。

田巧菡呆住,她两天没来,花家又多了个人,还是个俊雅倜傥的人,举手投足间尽是风度雍容、清俊逼人。蔚靖风感受到注视,抬眼打量一番,露出个蜻蜓一点的笑容,就这让田巧菡脸大大的红了,她把眼神忙放回花夏身上,就在这时被盯的人开口了。

“天晚了,你先回吧。”

田巧菡微愣,不太情愿,她为了置办嫁妆可是两天没来了,况且花夏刚才就没仔细听她说话,这事还没来得及说就走,可是不情愿来着。她试探地道:“花大哥,我......”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花夏清冷地打断,不留人的意思很明显。

田巧菡语塞,话说到这份上,她不走也不行了,只能呐呐地道:“那......我明天再来。”

“嗯。”花夏淡淡地回应。

对着这冷冷的反应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也觉得失落但没今天这么严重,花夏好像有些不同了,田巧菡从熟悉的眉眼里看到陌生的情愫,她有点慌却说不出为何慌,闷闷不乐地道了别,带着慌乱的情绪离开了花家。

“这样不解风情可不好,看把小姑娘委屈的。”蔚靖风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扇子敲击着掌心,贱歪歪地调侃。

花夏斜睨过去道:“有事说事。”

“还是老样子,直来直去。”蔚靖风笑道。

认识了多年的人又消失了几个年岁还是原来那副模样,蔚靖风不觉得奇怪,一块榆木疙瘩再怎么受日晒雨露仍旧是块木头,甭指望他能有什么变化,就是不知他的功力有没有退步。说起来,他们也很长时间没见了,那天他竟下了逐客令,好歹也相交一场,蔚靖风假惺惺地难受了片刻,貌似哀怨地道:“多日未见,你竟忘了与我相交的情谊,是不是有了名字故而不记得无名时的事了?”语毕,揶揄的唇角充满笑意,只那双星目还萦绕着些许哀伤。

相交的情谊?让湛逸听见这话早就恶寒地出言讽刺回击了,花夏是五岳崩于面都不改色的人,听完哼没哼一声,抖那就更不用提了,他非常之冷静地端坐,等一边的人把不该说的说完,静等听正事。

大概是觉得逗弄块木头就像对着面墙自说自话一样,蔚静风无趣地收笑,终于变成蔚大公子该有的模样,正言道:“你并不是个无姓名的人,倒是有个人赶我之前给了你一个名字。”

花夏闻言侧目,处变不惊的脸上有些个疑问。这个反应比较符合蔚靖风的预想,只不过再多些惊奇就更好了。

蔚靖风满意地收回目光,咔哒开扇摇了摇,缓缓道:“我的身世你定是不比我知道的少,我就不赘述了。你的在这世上除了先帝,也就只有我和糟老头子知道。”

提起糟老头子,别人肯定不知道蔚靖风说的是谁,花夏知道他说的是蔚老先生,那个长相和年龄完全不符的传说人物。这么说是因为一是他的外貌是传说,早过花甲的人还一头黑发,皮肤紧绷如壮年,说他徘徊于而立之年也不会有人怀疑;二是他年轻时的事迹是传说,既帮过朝廷抵御外敌解百姓于苦难之中又好事挑过江湖血雨腥风坐看享乐,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世人对他的褒贬不一,后来他退隐江湖人们便看淡了他邪的一面,只把他定成个传说,随着新辈不断涌入江湖,蔚老先生就被推崇到了偶像位置,竟比人在江湖时名气更盛,当然实力才是最主要的,没点儿本事他能把江湖搅成一锅八宝粥吗。

如此这般牛掰被万众推崇的人被蔚靖风叫成了糟老头子,若是被那牛掰的人听见,那绝对又要干上一仗,不打个你死我活不能完,这绝对称了蔚靖风的心,本来他闲着无聊的时候总爱到蔚老先生跟前叫上一声,既能打发时间又能增长功力,不用教学费,多好的事儿。

这都是题外话,花夏不在意自己的身世,知不知道的都过了二十来年,知道了又能怎样,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蔚靖风没得到满意的回应,啧啧道:“糟老头子知道你听过是这反应,不知做何感想。不过我想来他应是没什么想法,要不也不会因为一个赌约就将你输了出去。”

“赌约?”花夏终是搭了腔,他凝眉思忖了一下,说了一句听起来很奇怪的话:“你的是你的。”

“我的是另一个赌约,糟老头子将你我搅在一起,你是因我是果。”蔚靖风的话也奇怪的很,花夏只当他是又在说胡话。蔚靖风嘴角向上一牵,状似了然又无谓地道:“糟老头子说话比我强不到哪儿去,乍听也以为他瞎编,这话说出来你都不信,那我就更不能信。”

花夏不关心他和蔚老先生的爷孙恩怨,话说不到点子上,他就当这屋只他一个人儿,把边上那个摇摆着扇子扯东扯西的人干晾着。以前跟榆木疙瘩说话基本就是你说十句能换来他一句的回答就算不错了,大多时间他都是你说你的、我想我的状态,蔚靖风深谙与他谈话的套路,对他没表态的静坐不以为意,开扇摇摇,消去这夜晚的闷热。

“起初只听了个大概是不相信,后来讲的细了点儿,倒觉得是这世上也就是他能做出这等事来。”蔚靖风顿了顿,微微一笑,挟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问:“你不好奇他到底干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 奇葩身世

花夏侧眼看过来,犹如巍峨高山般的硬朗俊容没有一松一驰,那表情明显是在说:你觉得呢?

此人甚是无趣,蔚靖风懒得再打哑谜,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你有姓无名,刚出生被糟老头子送给了先帝,缘由是他与先帝打赌打输了,你就是赌注。糟老头子输了以后又与我祖父打了个赌,我祖父输了,我就是那个赌注。”蔚靖风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冷笑道:“糟老头子一连打了两次赌,他的初衷竟是不能栽两回,必要讨回来一次才行,还真是他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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