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二十多年前的旧事被翻出来让他几句话就说完了，把两个被颠覆的人生说的云淡风轻，完全没什么大不了。话说完了折扇摇曳的频率快了些，剑目星眉散发着丝丝算计的冷光，父债子偿、父仇子报不是。
日子悠悠长，无聊的日子也长，总要有乐子支撑着把日子一天天揭过去。
花夏面上有了松动，似是有些意外，身世这东西于他来说真的是“身外之物”，但他想也想不出自己和叱咤江湖的蔚铎有联系，没有什么真实感。并且蔚铎并没有娶妻生子过，又怎么会有孙子，他敛眉问道：“你说我姓蔚？”
“我方才说的不够明白？”蔚靖风扬着音调，懒懒地动了下嘴皮子。没在意想之中的，他就会立刻变得兴致缺缺，话不多说一句。不过他的目标不在于此，一转念，他道：“也难怪你不信，他没娶过妻却风流债不少，你的父亲是其中一笔没来得及处理的债，纯属意外。”
**
蔚老先生当年在江湖武林民间那是备受追捧，不只是后辈、新辈、前辈还是小姑娘、大姑娘、老姑娘都瞻仰过他的脚印，更不乏才子佳人啥的。能吸引一大批的追随者，能耐自然是排第一，但是没一张好脸怎会引的人巴巴地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呢。故而，出来混，脸很重要。
蔚老现在是老了，可风华不减当年，就现在出个门还会看的小姑娘、大姑娘、老姑娘眼飞红花直冒泡，遥想当年应是口冒红花直飞泡的阵仗。况且蔚老长相非常符合当时的审美，肤白玉润、潇洒俊气、步态稳健、身姿挺拔，走起来带动宽袍大袖飘然若天人。他的这种长相在彼时不可说很多但也不少，能让他脱颖而出的是那润亮如玉的嘴唇不时会挑起一点小邪恶、小俏皮的弧度，迷煞各类姑娘妇人，可见这笑容的杀伤力。
风流一下佳人不算什么，风流了才子才算是骇人听闻的事件。当然蔚老是个正常人，虽说行事乖张了些，但在那方面的取向没偏离过轨道，那么此等人物的红颜知己必须多的像紫薯球上的芝麻，咋数也数不清，这才能配的上咱蔚老清俊外表搭配小黑、小邪恶的魅力。
江湖武林民间朝廷，处处桃花开，这刻开下刻败，多的是花，少的是情。
采花太多也会乱，蔚老此等聪明的人自是做好了后续处理，绝不留下隐患。可惜在花田里奔走久了难免看不到花丛里的泥沟，一个不小心崴了脚，多逗留了一会儿就出现了大问题，泥沟边上的小花边上生出了小草，而这个问题他隔上一代才发现，惊讶之余毫不客套地把小草边上的幼草给薅了，然后又没点儿同情心和爱幼心地把幼草输了出去。
这就是花夏“纯属意外”的身世之谜。
要说那个赌约也挺奇葩，蔚老刚抱着小幼草回武林看自己挑拨起来的战景，就碰上了相交不久的湛灏，也就是已归西天的睿文帝，那时他还位在东宫。蔚老与湛灏是不打不相识，那时蔚老还不知湛灏的身份，只隐约的感觉这人谈吐不同，但他一向不把别人当回事儿，就算是皇帝老子到他跟前，他还咋地咋地。嚣张的态度看谁都看不惯，人家也看不惯他，那就切磋切磋，一来二去成了好友。按理说蔚老比湛灏大上一轮，应该跟他皇老爹同辈，架不住那张比阅历嫩上许多的脸以及比竹简厚和硬的皮，于是二人成了平辈。
赌约是湛灏说出的，因蔚老不相信他能在只言片语中化解一场武林争端，人家就是那么做到的，只不过亮出身份说了几句劝和的话，顷刻间硝烟飘尽化为一片祥和之气，也避免了武林中的战役弥漫到百姓当中，就算是蔚老不服他用太子的身份说话也没辙，输了就是输了，幼草又被别人薅了。
小幼草一去不复返，蔚老吃了个大亏，他不心伤，反而又打了一次赌，赢了江湖兵器世家的小独孙，还是在抓周礼上大摇大摆的将娃儿抱走了。娃娃的爹娘和祖父母很心伤，没法子，江湖讲的是道义和诚信，谁让他们家是出了名的有一说一，要不然蔚老也不能挑他们家下手来告慰自己输了一次的不甘心，另一个也是娃娃的祖父酒喝的多了就恍恍忽起来，他哪儿能猜到蔚老是要他的孙儿而不是他家的宝贝，徒留懊悔和一把把黯然神伤的上好兵器。
事情基本就是这样，蔚靖风的部分花夏很清楚，花夏的部分蔚靖风不打算细说，两人都觉得没那个必要。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就是两起奇葩又荒唐的事件，均拜蔚老先生所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哄狐狸遭嫌弃
“先帝已驾鹤西奔，糟老头子让我出来寻你。”话说一半蔚靖风停了，他凝视花夏，等着回复。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说的很清楚。
花夏敛了敛神，没片刻犹豫，疏离地道：“我不会出山。”这语气像高山落地似的分量感十足，不容被拒绝。
蔚靖风转着调哦了一声，好像做好了收到这个回答的准备，咔哒哒收了扇，他高深莫测地回：“不急，想清楚再说。”
此刻的大山进入了万籁俱寂的憩息中，屋外的纸灯笼点出一光圈的亮来，在昏暗的夜色里争得了一点儿位置。
黑如夜空又亮如繁星的眼睛微微一合，流转了屋内屋外一圈，凝聚起玩味的笑意，“不想走的缘由难道是那位依依不舍的姑娘？”
被问的人凝了会儿神，淡漠英朗的容颜上貌似有些担忧，如墨的双眼看向了院外，稍稍皱起了眉。
蔚靖风怎会读不懂那英朗面容上的神情，话不必多问，他慢悠悠地起身迈着愉快的步子走到院子中央，余光瞄过紧闭的木门，幽黑幽黑的星空下绽放了一记粲然的微笑，亮过星河、暗过夜幕。
事情大约比预想的更加有趣。
**
天上的星星众多，月亮大又圆，可都被层层树荫遮住，脚下的小路模糊不清，花雨完全是靠自己的经验在走。四周安静的让人心慌，亏有虫鸣伴随着左右抻头寻觅的人，才让那一声声的呼唤不显得突兀。
“小狐狸？”花雨不知道喊了多少回了，不是小虫子们嗡嗡两声回她就是自个儿的声音弹在树干上又传了回来。
村里村外都被找遍了，别说湛逸人了，就连他的袍边袍角都没见着，一路上也没碰见个别的人可以问问，大晚上的谁还在外面溜达。花雨顺着小路又走回村里，心里盘算着湛逸能去的地方，小脑袋要想破了也想不出来，一股烦躁之气从胸腔里涌上来，她一脚踹飞了横在路中央的小石头，随着石头落入水塘发出噗通的幽怨声，花雨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立马调转了方向。
小溪流迎着月光缓缓流淌，发出类似婴儿的呜咽声，不似白日那般欢快。溪面上的亮光投射在肃若寒星的脸颊上，一双含水清眸倒影着粼粼的波光，隐含着不明的情绪。平坦的大石在月下更显得光滑发亮，席地而坐的白色身影周围笼着一层薄薄的银光，青丝随风微扬，这一幕在泛着浓厚泥土炊烟气息的大山里显得那么不真实。
仙人月下驻，晨起悄无踪。
“小狐狸！”一声欢喜的喊声扰了这夜的宁静。
线条纤柔的后背僵了一下，但人仍旧朝前坐着，不动如山。
花雨在圆石上辗转跳跃，走到一半又唤了一声，前方的人不搭理她，小嘴就撅起来了。白天到晚上，都生了一箩筐的气了，怎么还不消，他不知道生气对身体不好吗。脑瓜翻腾着想怎么才能把小狐狸炸起的毛给捋平了，没留神脚下石与石间的接缝，人往前擦了一步，差点儿绊在缝隙里，一声小惊呼应运而出，溪边树桠上正在做美梦的小麻雀蓦地惊醒，扑腾着翅膀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稳如泰山的人有了反应，先是身子动了动，略带僵硬，然后是手指动了动，握成了拳头，最后肩膀微侧别扭了几下终是回了头。花雨还在惊魂未定的自我安抚中，重重地呼了两口气才缓了过来。她轻拍着自己胸口抬头时与一怒中带忧、忧中带鄙视的漂亮双眸对上，愣了愣，见那眸中的担忧被怒气和寒光覆盖住，人斜睨了两眼再没往后看又恢复了打坐的状态。花雨被那双眼睛看的是既冷又热，出现了伤风的幻觉。
小心翼翼地跳到最大的那块圆石上，花雨蹲下来瞪着圆圆无辜的杏眸观察对着静淌溪流的俊秀侧脸。身着白衣的人浑身散发着冷气儿，让月亮衬托的更是又寒上了几分，像个冰雕的玉人，让人望而却步。
花雨不敢在变身的湛逸身上拔毛，他现在是个冰碴子做的凶悍老虎，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凶狠的眼神盯的浑身发毛要不就是被封冻。她认真地观察了一时片刻，轻轻问：“还不高兴呢，小狐狸？”
小狐狸同志向前直视，水亮的双眼里映着潺潺的溪水，溪面上有一个伸着小脑袋探望的娇丽倒影，伴随着波光来回晃动。
“生气对你的身体不好，不要动不动就生气。”花雨嘟着嘴微声嘀咕，旁边的人还是没接她的话，她锲而不舍地又说：“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接而是一阵沉默，四周静谧，虫鸣吟唱声忽高忽低。
“你肯定饿了吧？”
沉默......
“我这有吃的，你想不想吃？”
沉默......
“小狐狸，你说句话啊。”
沉默......
“还生我的气呢？我......”花雨想了想白天和晚饭的事，最终妥协地道：“不生气了，我以后不那样了。”其实她哪儿样了，她自己也不知道。
沉默......
花雨苦恼了，小狐狸该是不想理自己了吧？这可不好，她急忙忙地道：“别不说话啊，我说我不那样了。”
湛逸的目光仍汇聚在平静的溪面上，面容清冷，俊秀中生出几分刚毅来，他这样很像一个人。花雨的心底突然被扯开了一个洞，一个还没有完全愈合的洞。
“你是不是......真的不想理我了？”这声问很落寞，杏眼里全是沮丧，还有一丝悲伤。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愿打愿挨
白白的小手伸出一根略显肉肉的食指来戳了戳静止不动的玉人，一记含霜的眼风斜瞟过来，小手的主人深咽了一口，神情怯怯地忽闪着酸楚的大眼睛，像一只被丢弃的小家猫，眼巴巴地坐等着主人回来领她。
冷艳的双眼死死盯着受了惊吓的小家猫，瘦尖的下巴抬起，一副不屑高傲的样子，冰碴子老虎又变成了傲娇狐狸，眼前的小家猫明显惶恐不安，深如黑潭的眼底有了点温度。
“......”花雨被盯的心肝胆颤，这两天湛逸动不动就用那种眼神盯着她看，看的她心慌忐忑还心虚，他那是什么意思，特烦自己吗？花雨往后退了退，低垂着眼睛，情绪不高地问：“我是不是招人烦？”
湛逸的眼里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附着在他身上的月光渐渐淡掉，冰雕壳也慢慢融化，仙人沾了人间气儿，他的脸色恢复了正常，就是还端着。
花雨没得到回复，自我了然，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挺聒噪的，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她阿夏哥才不肯跟她多说几句话，现在连小狐狸都烦自己了，她想果然自己不怎么招人喜欢。“这是我做的桂花糖，你吃吧。”花雨闷声闷气地说完，从袖口里掏出个纸包的东西放在雪白的衣角边上，然后很自觉地站起来抬脚就走。
“去哪儿？！”
熟悉的恶气声传进花雨耳里，她保持着走步的动作扭回头来看，湛逸也正抬头看着她，虽还是嫌嫌弃弃的表情，但不再凌厉吓人，她迟疑着要不要走回去。
湛逸好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眼一横，挺没耐心又挺护着的样子道：“谁敢说你招人烦？！”想了想不对，又轻皱着眉道：“有人说你招人烦过？”
“......那倒没有。”花雨嗫嗫嚅嚅地回，转回身来站在原地不动弹。
“没有你瞎想什么。”湛逸不悦地单扬着一边的眉尾，“我有说过不理你吗？”
花雨跟犯了错似的，规规矩矩地站着受审，还得乖乖地有问有答：“......没说过。”
没有是没有，可刚才是谁不说话来着？
“没有你站着干嘛？”湛逸责备地睨上一眼，纤细的长手指将白衣撩开，他的边上闪出一块空地，纸包裹顺势被挑起打开，酥酥的糖块显露出来，上面的芝麻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见人没走过来，湛逸掰了一块糖不耐地命令道：“过来坐下。”
“哦。”
“昨日做的怎么现在才拿出来。”湛逸含着块糖，甜丝丝的，语气就没那么冲了。
“本来是给你吃苦药准备的，谁让你不吃饭，只能拿出来了。”话刚落，花雨憋了口气，僵硬缓慢地转头看，小狐狸正徜徉在糖汁里，眼和嘴都没腾出空来吓唬人，憋住的那口气被重呼出来，还好还好。“好吃吗？”
“太酥了，都掉渣。”蜜糖里的人抱怨了一声，顺便抖掉了衣袍上的碎屑。
花雨点点头道：“我头回做，不太成型，味道还行吧？”
“凑合，多做两次就好了。”湛逸跟品菜似的作出了点评，舔了舔手指尖的糖屑，那醉人的眼神和那轻缓的动作，月亮都羞答答地柔和了光线，呼来一片飘云为自己遮羞。
日子悠悠长，无聊的日子也长，总要有乐子支撑着把日子一天天揭过去。
花夏面上有了松动，似是有些意外，身世这东西于他来说真的是“身外之物”，但他想也想不出自己和叱咤江湖的蔚铎有联系，没有什么真实感。并且蔚铎并没有娶妻生子过，又怎么会有孙子，他敛眉问道：“你说我姓蔚？”
“我方才说的不够明白？”蔚靖风扬着音调，懒懒地动了下嘴皮子。没在意想之中的，他就会立刻变得兴致缺缺，话不多说一句。不过他的目标不在于此，一转念，他道：“也难怪你不信，他没娶过妻却风流债不少，你的父亲是其中一笔没来得及处理的债，纯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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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老先生当年在江湖武林民间那是备受追捧，不只是后辈、新辈、前辈还是小姑娘、大姑娘、老姑娘都瞻仰过他的脚印，更不乏才子佳人啥的。能吸引一大批的追随者，能耐自然是排第一，但是没一张好脸怎会引的人巴巴地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呢。故而，出来混，脸很重要。
蔚老现在是老了，可风华不减当年，就现在出个门还会看的小姑娘、大姑娘、老姑娘眼飞红花直冒泡，遥想当年应是口冒红花直飞泡的阵仗。况且蔚老长相非常符合当时的审美，肤白玉润、潇洒俊气、步态稳健、身姿挺拔，走起来带动宽袍大袖飘然若天人。他的这种长相在彼时不可说很多但也不少，能让他脱颖而出的是那润亮如玉的嘴唇不时会挑起一点小邪恶、小俏皮的弧度，迷煞各类姑娘妇人，可见这笑容的杀伤力。
风流一下佳人不算什么，风流了才子才算是骇人听闻的事件。当然蔚老是个正常人，虽说行事乖张了些，但在那方面的取向没偏离过轨道，那么此等人物的红颜知己必须多的像紫薯球上的芝麻，咋数也数不清，这才能配的上咱蔚老清俊外表搭配小黑、小邪恶的魅力。
江湖武林民间朝廷，处处桃花开，这刻开下刻败，多的是花，少的是情。
采花太多也会乱，蔚老此等聪明的人自是做好了后续处理，绝不留下隐患。可惜在花田里奔走久了难免看不到花丛里的泥沟，一个不小心崴了脚，多逗留了一会儿就出现了大问题，泥沟边上的小花边上生出了小草，而这个问题他隔上一代才发现，惊讶之余毫不客套地把小草边上的幼草给薅了，然后又没点儿同情心和爱幼心地把幼草输了出去。
这就是花夏“纯属意外”的身世之谜。
要说那个赌约也挺奇葩，蔚老刚抱着小幼草回武林看自己挑拨起来的战景，就碰上了相交不久的湛灏，也就是已归西天的睿文帝，那时他还位在东宫。蔚老与湛灏是不打不相识，那时蔚老还不知湛灏的身份，只隐约的感觉这人谈吐不同，但他一向不把别人当回事儿，就算是皇帝老子到他跟前，他还咋地咋地。嚣张的态度看谁都看不惯，人家也看不惯他，那就切磋切磋，一来二去成了好友。按理说蔚老比湛灏大上一轮，应该跟他皇老爹同辈，架不住那张比阅历嫩上许多的脸以及比竹简厚和硬的皮，于是二人成了平辈。
赌约是湛灏说出的，因蔚老不相信他能在只言片语中化解一场武林争端，人家就是那么做到的，只不过亮出身份说了几句劝和的话，顷刻间硝烟飘尽化为一片祥和之气，也避免了武林中的战役弥漫到百姓当中，就算是蔚老不服他用太子的身份说话也没辙，输了就是输了，幼草又被别人薅了。
小幼草一去不复返，蔚老吃了个大亏，他不心伤，反而又打了一次赌，赢了江湖兵器世家的小独孙，还是在抓周礼上大摇大摆的将娃儿抱走了。娃娃的爹娘和祖父母很心伤，没法子，江湖讲的是道义和诚信，谁让他们家是出了名的有一说一，要不然蔚老也不能挑他们家下手来告慰自己输了一次的不甘心，另一个也是娃娃的祖父酒喝的多了就恍恍忽起来，他哪儿能猜到蔚老是要他的孙儿而不是他家的宝贝，徒留懊悔和一把把黯然神伤的上好兵器。
事情基本就是这样，蔚靖风的部分花夏很清楚，花夏的部分蔚靖风不打算细说，两人都觉得没那个必要。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就是两起奇葩又荒唐的事件，均拜蔚老先生所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哄狐狸遭嫌弃
“先帝已驾鹤西奔，糟老头子让我出来寻你。”话说一半蔚靖风停了，他凝视花夏，等着回复。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说的很清楚。
花夏敛了敛神，没片刻犹豫，疏离地道：“我不会出山。”这语气像高山落地似的分量感十足，不容被拒绝。
蔚靖风转着调哦了一声，好像做好了收到这个回答的准备，咔哒哒收了扇，他高深莫测地回：“不急，想清楚再说。”
此刻的大山进入了万籁俱寂的憩息中，屋外的纸灯笼点出一光圈的亮来，在昏暗的夜色里争得了一点儿位置。
黑如夜空又亮如繁星的眼睛微微一合，流转了屋内屋外一圈，凝聚起玩味的笑意，“不想走的缘由难道是那位依依不舍的姑娘？”
被问的人凝了会儿神，淡漠英朗的容颜上貌似有些担忧，如墨的双眼看向了院外，稍稍皱起了眉。
蔚靖风怎会读不懂那英朗面容上的神情，话不必多问，他慢悠悠地起身迈着愉快的步子走到院子中央，余光瞄过紧闭的木门，幽黑幽黑的星空下绽放了一记粲然的微笑，亮过星河、暗过夜幕。
事情大约比预想的更加有趣。
**
天上的星星众多，月亮大又圆，可都被层层树荫遮住，脚下的小路模糊不清，花雨完全是靠自己的经验在走。四周安静的让人心慌，亏有虫鸣伴随着左右抻头寻觅的人，才让那一声声的呼唤不显得突兀。
“小狐狸？”花雨不知道喊了多少回了，不是小虫子们嗡嗡两声回她就是自个儿的声音弹在树干上又传了回来。
村里村外都被找遍了，别说湛逸人了，就连他的袍边袍角都没见着，一路上也没碰见个别的人可以问问，大晚上的谁还在外面溜达。花雨顺着小路又走回村里，心里盘算着湛逸能去的地方，小脑袋要想破了也想不出来，一股烦躁之气从胸腔里涌上来，她一脚踹飞了横在路中央的小石头，随着石头落入水塘发出噗通的幽怨声，花雨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立马调转了方向。
小溪流迎着月光缓缓流淌，发出类似婴儿的呜咽声，不似白日那般欢快。溪面上的亮光投射在肃若寒星的脸颊上，一双含水清眸倒影着粼粼的波光，隐含着不明的情绪。平坦的大石在月下更显得光滑发亮，席地而坐的白色身影周围笼着一层薄薄的银光，青丝随风微扬，这一幕在泛着浓厚泥土炊烟气息的大山里显得那么不真实。
仙人月下驻，晨起悄无踪。
“小狐狸！”一声欢喜的喊声扰了这夜的宁静。
线条纤柔的后背僵了一下，但人仍旧朝前坐着，不动如山。
花雨在圆石上辗转跳跃，走到一半又唤了一声，前方的人不搭理她，小嘴就撅起来了。白天到晚上，都生了一箩筐的气了，怎么还不消，他不知道生气对身体不好吗。脑瓜翻腾着想怎么才能把小狐狸炸起的毛给捋平了，没留神脚下石与石间的接缝，人往前擦了一步，差点儿绊在缝隙里，一声小惊呼应运而出，溪边树桠上正在做美梦的小麻雀蓦地惊醒，扑腾着翅膀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稳如泰山的人有了反应，先是身子动了动，略带僵硬，然后是手指动了动，握成了拳头，最后肩膀微侧别扭了几下终是回了头。花雨还在惊魂未定的自我安抚中，重重地呼了两口气才缓了过来。她轻拍着自己胸口抬头时与一怒中带忧、忧中带鄙视的漂亮双眸对上，愣了愣，见那眸中的担忧被怒气和寒光覆盖住，人斜睨了两眼再没往后看又恢复了打坐的状态。花雨被那双眼睛看的是既冷又热，出现了伤风的幻觉。
小心翼翼地跳到最大的那块圆石上，花雨蹲下来瞪着圆圆无辜的杏眸观察对着静淌溪流的俊秀侧脸。身着白衣的人浑身散发着冷气儿，让月亮衬托的更是又寒上了几分，像个冰雕的玉人，让人望而却步。
花雨不敢在变身的湛逸身上拔毛，他现在是个冰碴子做的凶悍老虎，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凶狠的眼神盯的浑身发毛要不就是被封冻。她认真地观察了一时片刻，轻轻问：“还不高兴呢，小狐狸？”
小狐狸同志向前直视，水亮的双眼里映着潺潺的溪水，溪面上有一个伸着小脑袋探望的娇丽倒影，伴随着波光来回晃动。
“生气对你的身体不好，不要动不动就生气。”花雨嘟着嘴微声嘀咕，旁边的人还是没接她的话，她锲而不舍地又说：“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接而是一阵沉默，四周静谧，虫鸣吟唱声忽高忽低。
“你肯定饿了吧？”
沉默......
“我这有吃的，你想不想吃？”
沉默......
“小狐狸，你说句话啊。”
沉默......
“还生我的气呢？我......”花雨想了想白天和晚饭的事，最终妥协地道：“不生气了，我以后不那样了。”其实她哪儿样了，她自己也不知道。
沉默......
花雨苦恼了，小狐狸该是不想理自己了吧？这可不好，她急忙忙地道：“别不说话啊，我说我不那样了。”
湛逸的目光仍汇聚在平静的溪面上，面容清冷，俊秀中生出几分刚毅来，他这样很像一个人。花雨的心底突然被扯开了一个洞，一个还没有完全愈合的洞。
“你是不是......真的不想理我了？”这声问很落寞，杏眼里全是沮丧，还有一丝悲伤。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愿打愿挨
白白的小手伸出一根略显肉肉的食指来戳了戳静止不动的玉人，一记含霜的眼风斜瞟过来，小手的主人深咽了一口，神情怯怯地忽闪着酸楚的大眼睛，像一只被丢弃的小家猫，眼巴巴地坐等着主人回来领她。
冷艳的双眼死死盯着受了惊吓的小家猫，瘦尖的下巴抬起，一副不屑高傲的样子，冰碴子老虎又变成了傲娇狐狸，眼前的小家猫明显惶恐不安，深如黑潭的眼底有了点温度。
“......”花雨被盯的心肝胆颤，这两天湛逸动不动就用那种眼神盯着她看，看的她心慌忐忑还心虚，他那是什么意思，特烦自己吗？花雨往后退了退，低垂着眼睛，情绪不高地问：“我是不是招人烦？”
湛逸的眼里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附着在他身上的月光渐渐淡掉，冰雕壳也慢慢融化，仙人沾了人间气儿，他的脸色恢复了正常，就是还端着。
花雨没得到回复，自我了然，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挺聒噪的，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她阿夏哥才不肯跟她多说几句话，现在连小狐狸都烦自己了，她想果然自己不怎么招人喜欢。“这是我做的桂花糖，你吃吧。”花雨闷声闷气地说完，从袖口里掏出个纸包的东西放在雪白的衣角边上，然后很自觉地站起来抬脚就走。
“去哪儿？！”
熟悉的恶气声传进花雨耳里，她保持着走步的动作扭回头来看，湛逸也正抬头看着她，虽还是嫌嫌弃弃的表情，但不再凌厉吓人，她迟疑着要不要走回去。
湛逸好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眼一横，挺没耐心又挺护着的样子道：“谁敢说你招人烦？！”想了想不对，又轻皱着眉道：“有人说你招人烦过？”
“......那倒没有。”花雨嗫嗫嚅嚅地回，转回身来站在原地不动弹。
“没有你瞎想什么。”湛逸不悦地单扬着一边的眉尾，“我有说过不理你吗？”
花雨跟犯了错似的，规规矩矩地站着受审，还得乖乖地有问有答：“......没说过。”
没有是没有，可刚才是谁不说话来着？
“没有你站着干嘛？”湛逸责备地睨上一眼，纤细的长手指将白衣撩开，他的边上闪出一块空地，纸包裹顺势被挑起打开，酥酥的糖块显露出来，上面的芝麻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见人没走过来，湛逸掰了一块糖不耐地命令道：“过来坐下。”
“哦。”
“昨日做的怎么现在才拿出来。”湛逸含着块糖，甜丝丝的，语气就没那么冲了。
“本来是给你吃苦药准备的，谁让你不吃饭，只能拿出来了。”话刚落，花雨憋了口气，僵硬缓慢地转头看，小狐狸正徜徉在糖汁里，眼和嘴都没腾出空来吓唬人，憋住的那口气被重呼出来，还好还好。“好吃吗？”
“太酥了，都掉渣。”蜜糖里的人抱怨了一声，顺便抖掉了衣袍上的碎屑。
花雨点点头道：“我头回做，不太成型，味道还行吧？”
“凑合，多做两次就好了。”湛逸跟品菜似的作出了点评，舔了舔手指尖的糖屑，那醉人的眼神和那轻缓的动作，月亮都羞答答地柔和了光线，呼来一片飘云为自己遮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