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砸场子的艺术

京城瑰丽酒店门口,今晚是名利场的斗兽场。

劳斯莱斯与迈巴赫在镁光灯下互飚身价,空气里全是金钱发酵的酸臭味。

直到一阵像是要把肺管子咳出来的引擎轰鸣,硬生生锯开了这层虚伪的浮华。

“轰——轰——!!”

那不是超跑的声浪,是高转速红头机子特有的撕裂声,带着还没烧干净的劣质汽油味,简单粗暴地强奸了现场的小提琴四重奏。

红毯尽头,一辆红色的老款两厢思域一个急刹,横冲直撞地停在C位。

左翼子板那块灰扑扑的补丁在水晶灯下丑得惊心动魄,前杠绑着的几根扎带随风乱颤,活像刚从报废厂越狱出来的工业垃圾。

“哪来的破烂?保安!死人吗!”大堂经理按着耳麦怒吼。

驾驶室车门被一脚踹开。

军规黑靴落地。

江烈钻了出来。

没系领带,领口敞着,露出古铜色锁骨和隐约的青色纹身。

那件沈清舟手搓的翻毛皮西装,吸光率极高,黑得像夜,像甲胄。

寸头,断眉,一脸“老子来收保护费”的凶悍。

原本想看笑话的宾客,嗓子眼像被塞了团棉花,全憋了回去。

江烈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门:“沈工,下车干活。”

沈清舟落地。

白衬衫,无配饰,清冷如霜。

一黑一白,一野一冷。

周围那些拼命堆砌大牌Logo的名流,瞬间沦为廉价背景板。

“哟,哪来的拖拉机进城了?”

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

宋哲穿着反光板似的白色礼服,带着一群富二代堵在门口,捏着鼻子夸张扇风:“这味儿冲得,把我几万块的香水都熏馊了。”

他上下打量江烈,嗤笑:“修车没前途改行当保镖了?这身皮哪家影楼租的?弄皱了卖了你也赔不起。”

沈清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江烈摸出烟盒,叼上一根,没点。

他单手插兜,迈着大长腿逼近,一米九的压迫感像一座山压下来。

宋哲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玻璃门:“你……你想干什么?这是法治社会!”

“借过。”江烈停在他半米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好狗不挡道,小学没教?”

宋哲脸涨红,恼羞成怒:“保安!眼瞎了吗?把这两个叫花子轰出去!”

两个膀大腰圆的安保冲过来,伸手就去推沈清舟:“先生,请配合……”

“咔吧。”

一声脆响。

一百八十斤的保安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脸已经砸在红毯上。

手臂被反剪,疼得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只剩抽气声。

江烈甚至没把手从兜里完全拿出来,只用那只夹烟的手,轻描淡写地扣住关节,下压。

动作快得像切菜,透着股该死的优雅。

“手不想要可以捐了。”

江烈松手,保安像滩烂泥瘫软在地。

他侧头,目光凉飕飕地扫过吓傻的宋哲:“还有谁觉得我们衣冠不整?”

死寂。

全场静音。

“走吧,沈工。”江烈顺手帮沈清舟理了理领口根本不存在的褶皱,“跟这种货色废话,掉价。”

……

二楼VIP包厢。

京圈地产巨鳄赵总,正端着红酒看戏。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撒野……”

视线定格在楼下那个眉骨带疤的男人身上。

“当啷。”

高脚杯砸在地毯上,暗红酒液泼了一裤腿。

赵总整张脸贴在玻璃上,五官挤得变形:“我……我是不是瞎了?那是谁?!”

助理吓一跳:“赵总?不就是个闹事的……”

“闹事?!”赵总声音劈叉,指着楼下的手抖成帕金森,“那是江家的活阎王!两年前差点把京城天灵盖掀翻的江烈!他不是失踪了吗?!”

“江家?哪个江家?”

“京城还有几个江家!”赵总抹了一把脑门瞬间冒出的冷汗,顾不上湿裤子,拔腿就跑,“快!下去!晚一点大家都得死!”

……

宴会厅内金碧辉煌。

江烈和沈清舟窝在角落。

桌上的黑松露江烈看都懒得看,评价了一句:“不如街口大排档两块五的啤酒带劲。”

台上灯光聚拢。

宋哲重整旗鼓,大屏幕上一幅名为《云端美术馆》的渲染图缓缓展开。

那是沈清舟熬了三个月的心血。

每一根线条,每一个光影,都是他在无数个深夜抠出来的。

现在,署名处赫然写着:宋哲。

“这是我灵感爆发的一次大胆探索……”宋哲在台上侃侃而谈。

角落里,沈清舟呼吸乱了,死死盯着那个名字,胃里翻江倒海,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覆上来。

强行掰开他自虐的手指,十指扣入,紧紧握住。

掌心的老茧磨得人疼,却真切得让人心安。

“想要话筒吗?”

江烈凑在他耳边,热气喷洒,声音低沉诱哄,“想说话,我就上去敲碎那孙子的牙,把话筒抢给你。”

沈清舟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没有廉价同情,只有要把天捅破的狂劲。

心里的冰裂了一条缝。

“不用。”沈清舟深吸一口气,回握,“让他卖。我想看看,我的东西在他手里能贱卖成什么样。”

台上,拍卖师激情澎湃:“起拍价八十万!这可是宋设计师巅峰之作!”

“八十五万!”

“九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至一百二十万。

宋哲笑得嘴角咧到耳根。

“一百二十万第二次……”

“慢着。”

一道慵懒沙哑的声音,像根针扎进气球。

江烈依旧窝在阴影里,长腿交叠,手里捏着顺来的竞价牌随意晃了晃。

全场目光聚焦。

宋哲脸色一变,冷笑:“修车赚的那点钢镚也想凑热闹?这局你玩得起吗?”

江烈两指夹着牌子转圈,另一只手在桌上敲了敲。

“我出个价。”

“一百块。”

全场哗然。

拍卖师傻了:“您……您说什么?”

“嫌多?”江烈挑眉,一脸认真看着大屏幕,“这破图纸拿回去擦车我都嫌纸太硬,刮坏车漆。一百块,不能再多了,还得包邮。”

“噗——”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这是赤裸裸的把脸按在地上摩擦!

宋哲气得浑身发抖,咆哮:“保安!死哪去了!把这个流氓给我打断腿丢出去!”

刚才的保安队气势汹汹包抄过来。

沈清舟皱眉要起身,却被江烈按回椅子:“坐着。看戏。”

就在橡胶棍即将落下,宋哲狞笑准备看断腿现场时——

“住手!!!都他妈给我住手!!!”

一声凄厉的破音嘶吼从二楼炸响。

赵总跑得太急,一只高定皮鞋都飞了,穿着袜子连滚带爬冲进人群,像是身后有厉鬼索命。

“赵总?”宋哲一愣,“您这是……”

“滚开!”

赵总一把推开挡路的宋哲,力气大得直接把宋哲推了个狗吃屎。

在所有人惊恐注视下,这位平时眼高于顶的大鳄,一路小跑到阴影角落。

然后,九十度鞠躬,脑门差点磕在地毯上。

卑微得像个孙子。

“烈……烈少。”

赵总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冷汗糊住了眼睛,“您……您怎么来了?也不知会一声,我好清场……”

空气凝固。

保安举着的棍子僵在半空,滑稽无比。

宋哲脸上的狞笑被速干水泥封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江烈依旧大爷似的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只Zippo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映亮了他眼底的戏谑。

他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抖如筛糠的胖子。

“赵胖子,两年没见,眼神不太行啊。”

江烈吹灭火苗,指了指台上一脸呆滞的宋哲,语气轻飘飘的:

“刚才那位说,要把我腿打断丢出去。既然这地界是你赵总做主,你说,这顿打,我是挨,还是不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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