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他的伤疤,才是最高级的防伪标

那包薯片终究没能熬过当晚。

隔天晌午,沈清舟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手里那张烫金请柬反射着阳光。

他指腹掠过霍氏那个繁复的家徽。茶几上放着捏扁的薯片袋和凉透的美式咖啡。

厨房里,江烈正洗着碗筷。叮咣乱响。

那动静大得不像是干活,倒像是在拆东西。

沈清舟捞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没存备注,只有一串属于京城老号段的数字。那是金剪刀周师傅的私人线。

在这圈子里,沈家老爷子当年的寿衣都得求这位。沈清舟凭着设计圈的资本,加上曾帮老头修复过老宅,才攥着这张人情牌。

电话挂断。江烈甩着满手水珠走出来。瞧见满桌子的面料色卡,眉头紧紧皱着。

江烈随手扯了张纸巾胡乱擦手。

“舟儿,差不多得了。行了。咱这也就是去站个台,又不是去抢位子。随便找个地方租一套得了。我这身板……穿龙袍也不像太子。这西装总觉得勒得慌,跟披了张人皮似的。勒得老子……啧,真想爆粗。”

沈清舟眼皮都没抬,指尖在一种深炭灰的羊绒料子上停了停。

“站台?野火的老板,这辈子不穿二手的旧衣服。”

下午两点。周师傅登门。

老头子七十多岁,穿着笔挺的长衫。鼻梁上的玳瑁眼镜后面,是一双看人的眼睛。

进门后,他略过窗外的繁华,直勾勾地盯着江烈。

周师傅把工具箱往大理石台面上一搁。

“脱了。”

江烈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往沈清舟身上飘。

沈清舟靠在沙发里。手里翻着本建筑杂志。下巴微扬。示意他照做。

江烈吐出一口闷气。抓着T恤下摆一扯,直接脱了。

客厅里的光线照在他那一身肌肉上。肌肉轮廓分明。

背上有旧伤。手臂上有赛车留下的痕迹。右手虎口那道刚拆线的疤痕泛着红色。

在昂贵的丝绒与羊毛中间,这副躯体显得突兀。他站在那里,有些局促。

周师傅扯开软尺,眉心挤在一起。尺子搭在江烈的背阔肌上,老头啧了一声。

“这围度,太蛮了。这种身架穿正装是大忌。气场太冲,横。穿上不像是去赴宴,倒像是……倒像是保镖偷了主人的衣服,准备去砸场子。”

他看向沈清舟,表情固执。

“沈先生,我建议加厚垫肩。要把肩膀线条修平。腰身再放宽两寸吧。得把这些肌肉藏起来。修成个规整的直筒子。那样看着才像个绅士。”

江烈站在光里,身体僵硬。

他错开身子,想把右手那道伤疤藏起来。嗓音有些低沉。

“那就做宽点吧。我就说……我就说我不合适,配不上这好料子。实在不行我还是换工装去吧。那玩意儿,穿着自在。”

周师傅叹了口气,刚要收尺子。

杂志被重重合上,在大理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清舟站了起来。他走得慢。皮鞋在木地板上踏出节奏。

他绕到江烈身后。手直接贴在江烈背上那道最显眼的疤痕上。

江烈脊背一僵,没躲开。

沈清舟的手指顺着疤痕下滑。感受着底下的体温。他抬眼。隔着镜子盯着老裁缝。

“周老。如果模具装不下这把刀,那就砸了模具。”

沈清舟拿过一块划粉。在布料上重重划下一道斜线。动作生硬。

“我要的不是把他修剪成那种随处可见的绅士。手无缚鸡之力。没劲。”

他走到江烈身前。指尖在对方腰侧收紧。

“不用垫肩。他的斜方肌就是天然的垫肩。驳领加宽。用最硬的那种戗驳领。线条要带杀气。腰身收死。把这个倒三角的骨架给我撑起来。”

周师傅愣在原处。胡子动了动。

“这……太野了。不合规矩。”

沈清舟贴近江烈。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声音极低。

“我的规矩,才是规矩。江烈,听着。你的伤疤和肌肉,是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勋章。那是入场券。是防伪标。不是污点。”

他的指尖点在江烈心口。

“既然是野兽,就别装家犬。那帮老钱也就是看个新鲜。真要拼命?他们谁也没你硬。”

江烈垂下眼。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胸腔里那股气被这番话点燃了。他嘴角歪了一下。腰杆挺得笔直。

“成。听沈总的。老子不装了。”

选配饰时。徒弟打开了三个丝绒托盘。

一排排袖扣在灯光下闪着光。有钻石的。有宝石的。个个透着贵气。

江烈本想挑个个头大的方钻。他觉得这样才算给沈清舟撑场面。

毕竟野火现在也是百亿身价。

手还没碰到。就被沈清舟拍掉了。

沈清舟推开那些宝石。从样品盒角落里捡出两个发黑的铁块。

江烈愣了。

“舟儿。这也……这也太寒碜了。咱现在不差钱,真的。”

沈清舟拿起一枚,对着光看。黑铁很重。上面刻着粗糙的线条。

“这叫寒碜?这是二战时期德军的旧物。坦克履带钢熔炼的。”

沈清舟抓住江烈的手腕。解开衬衫扣子。把那枚黑铁扣了进去。

金属贴着皮肤。带着凉意。

“宝石代表财富。这玩意儿代表征服。霍家的晚宴是名利场,更是斗兽场。我们要去,不是为了讨好。是去告诉他们~新的王来了。”

沈清舟帮他理顺领口。退后一步。

“穿最硬的甲。做最狠的事。懂吗?”

江烈盯着袖口。觉得这玩意儿比钻石顺眼。

周师傅在旁边收东西。动作变慢了。

他眯着眼。盯着江烈的背影。视线落在那种肩颈的走势上。记忆在脑子里翻动。

临出门前。老头脚步停了停。语气变得复杂。

“沈先生好眼光。这副骨架……倒是让我想起三十年前的一位故人。”

江烈低头扣扣子。随口应道。

“周老见的人多。可能看谁都像故人吧。”

老头摇头。声音很低。

“不一样。那股子烈性……当年京城,也只有那位敢穿着马术服闯别人的寿宴。他撑得起这身剪裁。”

老头没再多说。带着人走了。

那句话散在空气里。没个着落。

屋里安静下来。

夕阳从窗户灌进来。客厅里是红色的。

江烈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宽肩窄腰。黑色西装贴合着肌肉。

这种剪裁压不住野性。反而透着侵略感。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沈清舟。

沈清舟正低头收拢废料。脖颈在光线下显得很白。几乎透明。

江烈大步跨过去。用那只戴着钢袖扣的手臂揽住他。把人撞进怀里。

沈清舟闷哼了一声。下巴被两根粗糙的手指抬了起来。

江烈低头。眼神很暗。盯着他。

“沈清舟。你这张嘴……真他妈会撩。”

沈清舟被迫仰头。看着眼前的人。眼里燃起一丝疯狂。

“这就受不了了?”

江烈没废话。他在那两片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齿关磕碰。血腥味散开。

“受不了。既然是鞘……那今晚就试试。那就试试这把刀。”

这一夜。战袍已成。只待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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