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云顶之弈:谁才是老钱

黑色SUV停在北山云顶庄园门口。

车身线条被沈清舟改动过,挤在那些劳斯莱斯和宾利中间,显得粗旷且具有侵略性。

江烈坐在车里。深炭灰西装太窄,勒得他肩膀发沉。他低头看右手虎口的黑铁袖扣,这东西锁着手腕,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沈清舟侧过身,伸手理顺了他衬衫领口的褶皱。

“今晚,你负责把这扇门撞开。清场的事,交给我。”

沈清舟隔着镜片看着他。他眼神很淡,说话语气像在交代一份工程验收单。

江烈吐出一口闷气。他习惯了握扳手和方向盘,这种抓不住实感的高级面料让他手心发痒。

他推门下车。江烈的骨架宽,月光照在身上,在地面拉出一道很沉的影子。迎宾被这股气势压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庄园大厅里到处是金箔装饰,光线晃眼。

秦泽早到了。他今晚没穿花衬衫,规规矩矩套了身正装,但他年纪轻,在那帮老钱圈子里插不上话。

他像个找不到地儿待的鹌鹑,在香槟塔附近转圈。一瞧见江烈和沈清舟露面,他眼珠子瞪得滚圆,隔着人群疯狂打眼色,手心里全是汗。

原本嘈杂的谈笑声,在两人跨进门的一瞬间,直接卡住了。

无数道带着探究和审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江烈身上。

在这种场合,周围的人更看重那股养出来的贵气,江烈身上那股戾气显得格格不入。

“江总,久仰。”

一个穿着深蓝西装的年轻人走过来。他端着两杯深红色的罗曼尼康帝。

他是霍宇,霍家的旁支,专门负责在酒会上替长辈挡掉这些外来者。

霍宇脚步很稳,他直接略过了沈清舟,把其中一只水晶杯递向江烈。

他嘴角挂着僵硬的笑容,语气很冷。

“江总。听说你以前在修车行待过?那里到处是烟熏火燎的味儿,这种1945年的橡木桶香……你应该,能品出点独到的感觉吧?”

见江烈没接,他故意又往前送了送,压低声音。

“别介意。这酒贵,洒一滴,普通人一年的油钱就进去了。格局这东西,得慢慢磨。”

这话音不低。周围几个穿高定的女人发出轻笑声。她们的目光落在江烈右手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在这个圈子里,疤痕不是勋章,是粗鄙且上不得台面的底层印记。

霍宇更起劲了。他嘴里蹦出一串专业的红酒术语,从产区风土聊到单宁酸的骨架。他想让这个开修车铺的江烈在众目睽睽下丢脸。

江烈没接话。他盯着那杯红得发紫的液体,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水晶杯太细了。江烈的手很大,仿佛只要他稍微用力,这杯子就会碎掉。

大厅里静得可怕。这种无声的排挤非常压抑。

后排有人在小声嘀咕。

“格格不入的人进了这里,终究是自取其辱。霍少也是,拿这种级别的酒逗闷子,真是浪费。”

霍宇脸上的傲慢几乎遮不住。他挺了挺胸口,正准备继续。

沈清舟伸出手。他的手很白,骨节匀称。

他从江烈手中取走酒杯,动作很轻。

他没喝,也没闻,直接把杯子放回了霍宇端的托盘里。

沈清舟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清冷。

“酒是好酒。可惜,醒酒温度高了三度。”

“1945年的酒,果香味儿本来就散得快。现在喝进嘴里,除了那股烂木头味儿,什么都不剩。”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霍宇,停在那枚红宝石胸针上。

“暴发户才盯着年份看。真正懂行的人,看的是养酒的手。就像霍先生这身衣服,萨维尔街的料子确实顶级,可惜,里面的人没长骨头。”

“胸针太大了。看着心虚。撑不起来的东西,穿再贵也只是层皮。”

每一句话都扎在霍宇的痛处。霍宇的脸阵红阵白,表情僵住。

原本看热闹的宾客们,目光全变了。

他们看出了沈清舟这身衣服的门道~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顶级定制。从领口弧度到黑铁袖扣,都透着一股压人的傲气。

这种阶层上的压制,比江烈直接挥拳头更让人难受。

江烈没在这个人身上费心思。他的眼睛穿过人群,盯着宴会厅正中央的一面墙。

那里挂着一幅巨型的画,上面盖着半截黑色绸缎。

江烈迈开腿,直接跨过了那条写着非请勿近的警戒红线。

“喂!那个谁!那是霍老从拍卖行带回来的,别乱动!”

有人尖叫了一声。

江烈没理会。他停在画前,鼻翼动了动。

“这画,没用矿物色。”

江烈头也不回地开口。他的声音很沉,在厅堂里回响。

一个正眯眼看画的老艺术家冷笑。

“年轻人,不懂别瞎说。这是大师用群青和赭石堆出来的,你说没用矿物色?”

江烈转过身,指了指画框边缘那些发黑的笔触。

“这是重机油混了矿物粉。还有一股废弃润滑油被烧过后的焦味。洗不掉。”

全场哗然。那几个艺术家的脸色呆住了,他们互相对视,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刚好有风吹过,掀起了绸缎的一角。

露出来的画面中心不是什么风景,而是一台破碎的赛车引擎。

那画法很疯,把钢铁和废墟感揉在一起。这种感觉竟然和江烈此时这一身杀气腾腾的装束产生了共鸣。

那个老艺术家惊呼出声。

“天呐……侧面确实有股机油味!当初在伦敦展出,就有人说这底色用料很奇怪,居然被你一眼看穿了?”

江烈没理会周围震惊的目光。他的右手隔着一段距离,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画作里,在那引擎残骸的阴影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年轻人的轮廓。

那个眼角的弧度,还有下颌线的形状,简直和江烈长得一模一样。

二楼书房的红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沈清舟跨步上前,站在江烈身侧。

两人并肩站着,像两尊铁塔,挡住了那些贪婪且探究的视线。

霍宇早就躲进人群里不见了。大厅里的轻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安静。

江烈盯着画,没说话。

他知道,这门不但撞开了,还撞进了一个他逃了十年的旧梦。

沈清舟在桌子下面,轻轻勾了一下江烈那只带有伤疤的手指。

这个晚宴的麻烦,到这儿算是被彻底解决了。

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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