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他是我江烈的命!

清晨的阳光从纱帘缝隙里漏进来。光线打在卧室地板上。一条一条的。

江烈坐在床边。没靠床头。直挺挺地撑着身体。

左手搁在膝盖上。右手垂在身侧。护具早不知去向。紫红色的缝合疤从腕骨拉到肘弯。直接晾在晨光里。

一夜没合眼。

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衬衫布料全是死褶。袖口的水渍干了又湿。湿了再干。左手手心泡得发白。指腹起了白色的褶皱。整夜泡在水里拧毛巾留下了痕迹。

他盯着沈清舟的脸。

呼吸匀了。脸上那层不正常的潮红褪下去大半。嘴唇还是干的。裂纹没消。但比昨晚好了很多。

床头柜上摊着沈清舟那本计划书。

右上肢神经机能恢复与专项肌群唤醒计划书。第187页。附录C。红笔框出来的标题十分醒目。术后突发高热·家庭物理降温标准流程。

江烈扫了一眼那页纸。操。这书呆子。

批注密密麻麻。沈清舟的字写得极工整。连大血管走向都画了图。红点标在人体轮廓上。每一个该停留三十秒的位置,都用圆圈特意标出。

这是沈清舟当初给他写的。

三百多页。喝多少水。吃什么药。几点测体温。体温超过多少该送医。全在上面。精确到毫升。

今晚他就是照着这份说明书。把沈清舟从三十九度八。拽回了三十八度一。

没叫急救。没有手忙脚乱。没让任何陌生人的手碰到这个有严重洁癖的男人。

江烈收回目光。

手指拂过沈清舟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钛合金素圈。戒面很窄。光泽低调。不仔细看极难察觉。

他下意识用拇指搓了搓自己手上同款的那枚。

钛合金连杆。

江震留下来的东西。沈清舟找人用车床磨掉了上面的尖锐边缘。炼成了两个圈。一个套在他手上。一个套在自己手上。

曾经锁死江家的金属器具。现在是定情的环。

他看着那枚戒指。搓了很久。

床上的人动了。

沈清舟的睫毛颤了几下。眼皮撑开一道缝。合上。再撑开。

这次目光清明了。

不再是昨晚那种烧糊涂的混沌。瞳仁里透出光亮。虽然还带着病后的虚弱感,认知已经恢复。

他没有环顾四周。也没问怎么了。

他抬起手。

动作十分吃力。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手腕细瘦。静脉管的青色透出皮肤。

那只手越过了江烈完好的左手。

径直抓住了他的右手。

五根手指精准地翻转过来。指尖停在江烈无名指根部。那条筋腱正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

沈清舟的拇指按上去。力道不大。位置却精准对应着筋膜节点。

“昨晚……手用力了?”

嗓音干涩嘶哑。嘴唇一开一合扯动了干裂的皮肤。

“神经……有没有异常放电?”

江烈的手停在半空。

他脑子宕机了三秒。

满打满算三秒。

他以为沈清舟醒来第一句会报平安。或者像上次那样喊一句回家。再不济也该先摸一下自己的额头确认退烧。

没有。

这人开口头一句话。问的是他的手。

那只废了大半连瓶盖都拧不利索的右手。高烧快四十度的人醒来第一件事,是给他这个看护者进行查体。

江烈的喉结狠狠滑动了一下。心脏传来一阵酸胀的紧缩感。

他反手动作。

把沈清舟冰凉的手指整个包进自己掌心。手心是热的。一夜没停地拧毛巾试水温。掌纹都泡软了。贴上去十分柔软。

“没。好得很。”

声音干哑。

他清了下嗓子。故意把语调放轻。

“你他妈……自己烧到快四十度不知道啊?嗯?”

这话是想把沈清舟的注意力拉回来。别管这只破手了。先顾顾自己。

沈清舟没接话。

他的视线停留在江烈脸上。从布满血丝的眼底。到没刮的胡茬。再到衬衫袖口残留的水渍。逐一看过去。

看得很慢。

然后他收紧了手指。

病后的力气很微弱。但那五根手指扣进江烈的指缝里。节节咬紧。

“江烈。”

“我昨天……做梦了。”

他的声音发颤。

没有发布会上的那种冷厉。没有谈判桌上的那种沉稳。更没有平时的云淡风轻。

语调破碎。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每个字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梦见回了那个储物间。三平米。没窗。门从外面锁着……怎么推……都推不开。”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江烈的手攥紧了。

那个储物间他知道。沈清舟被囚禁了十年的地方。三平米。没窗。霉味极重。

他曾陪沈清舟回去过一次。撬开门时这人身体极其僵硬。

沈清舟盯着天花板。

“我不怕生病。”

停了两秒。

“我怕……我这把鞘要是先碎了……”

又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谁来管你这把刀?”

室内极度安静。

卧室里没有其他声响。心跳声显得格外明显。

江烈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看着沈清舟。

这个人。

在发布会上能让资方闭嘴。在派出所把亲生父母逼迫到毫无反抗之力。被棒球棍逼到墙角还能嘲讽对方不懂非对称加密。

他最害怕的事。是自己先倒下。

不是怕死。不是怕疼。不是怕失去一切。

是怕鞘碎了之后。江烈这把刀没人照看了。

江烈的眼眶瞬间泛红。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上眼底。眼眶发烫。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腮部的肌肉明显鼓起。

他压低身体。

左手撑着床面。右手。那只还在恢复中的废手。费力地翻过沈清舟的手。让掌心朝上。

他低头。

嘴唇落在钛合金戒指上。

很轻。

唇瓣蹭过金属表面的温凉感。停了一秒。

然后是第一节指骨。

第二节。

第三节。

他一节一节地从指尖亲到掌根。干燥的嘴唇蹭在皮肤上产生轻微的摩擦。

亲完最后一节。他没抬头。

脸直接埋进了沈清舟的掌心。

鼻尖抵着掌纹。呼出来的气又热又潮。

“沈清舟。”

声音闷在掌心里。极度沙哑。

“你他妈……给老子听好。”

“以后你就是我江烈的命。”

他的嘴唇在沈清舟掌心里重重地磨了一下。

“别说碎了。阎王爷想来你这儿收人~”

他顿了一拍。语调狠厉。

“都得先问问老子点不点头!让他先递份投名状!”

掌心被热气蒸得发烫。

沈清舟的手指动了。

从被包在江烈掌心里的僵直状态。一根一根地松开。然后重新收拢。动作缓慢。力道踏实。

指尖搭在江烈的颧骨上。

轻轻蹭了一下。

江烈抬起脸。

两人对视。

距离极近。沈清舟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拧毛巾时溅上去的水汽。

沈清舟的眼睛里没有泪水。眼眶周围红了一圈。

他看着江烈。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指上。两枚一模一样的钛合金素圈挨在一起。纹路咬合。

“这戒指……给得太仓促了。”

江烈愣了一拍。

随即他懂了。

这不是嫌弃。不是遗憾。

是在索要一个正式的、郑重的承诺。

江烈的眼睛瞬间亮起。

瞳孔骤缩。熬夜的疲态被一扫而空。眼底透出极亮的光。

他握紧沈清舟的手。左手包着。右手那几根手指也在用力往里收。无名指跳了两下。勾住了沈清舟的小指。

“会有的。”

嗓音还是哑。语调十分平稳。

“等你好了……我给你补。全京城~不,全世界……最他妈像样的。”

沈清舟看着他。

嘴唇上那条干裂的纹路被轻微撑开。

是笑。

很浅的笑意。

“嗯。”

就一个字。

然后他的眼睛合上了。动作很慢。睫毛一点一点地落下去。彻底交出了全部的防备。

呼吸在几秒内变得均匀。

手指还扣在江烈的指缝里。没松开。

江烈没动。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左手撑在沈清舟枕侧。右手被对方攥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右手。

无名指不跳了。

稳稳当当地停在那儿。勾在沈清舟小指上。

窗外的阳光整片铺进室内。光线透过纱帘打在被面上。打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打在那两枚紧挨在一起的钛合金戒指上。

温度微暖。

江烈替他把被角往上拢了拢。动作极轻极慢。

然后他坐直身体。

没离开。

就坐在床边。右手被沈清舟攥着。他也没打算抽出来。

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秦泽发来的消息。

烈哥!星火计划二期的数据模型沈总做到一半,今天的会要不要推?

江烈单手打字。拇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个字。

推到后天。

发完。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什么破会。都往后排。

现在他只守着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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