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张飞绣花

沈清舟是被亮醒的,刚皱眉想挡光,才发现两条胳膊被当成贡品,平平整整供在两只鹅绒枕上。

手动不了。

床边趴着颗寸头,黑眼圈重得像挖煤归来。

沈清舟手指刚动半寸,江烈跟装了弹簧似的,“噌”一下弹起。

“别动!”

嗓子劈得像破锣,江烈单手按住他肩膀,另一手光速抄起保温杯,吸管直接怼进他嘴里:“喝。”

水温刚好。沈清舟嗓子里的火烧感退去:“我要去厕所。”

江烈二话不说,掀开被子就要上手抱。

沈清舟脸一黑:“我是手废了,不是高位截瘫。”

“少废话,在我这儿,你现在就是一级保护动物。”江烈动作轻得像搬运易碎古董,嘴里骂骂咧咧,“昨晚秦老头说了,软组织挫伤最忌动气。从现在起,你挠个痒都得打报告。”

一通像伺候瘫痪病人的折腾后,沈清舟靠回床头。

宋哲昨晚是跪了,但这孙子剽窃的方案还在。

要彻底钉死他,必须赶在今晚公示前发出“云端美术馆”的终极修改版。

“平板给我。”沈清舟扬了扬下巴。

江烈正在剥鸡蛋,眼皮都没抬,长臂一伸,直接把平板塞进床头保险柜。

“咔哒”。

落锁声清脆得让人牙痒。

沈清舟气笑:“江烈,那是我的饭碗。”

“饭碗个屁,那是作案工具。”江烈把剥光的鸡蛋强行塞进他嘴里,物理闭麦,“医生说静养三天。手再肿一圈,老子就把你绑床上,让你见识什么叫‘强制执行’。”

沈清舟艰难咽下鸡蛋。

这疯狗,软硬不吃?行。

沈清舟身子往下滑了滑,脑袋在硬邦邦的颈窝处蹭了一下。

缠着纱布的手指没敢用力,虚虚勾住江烈工装裤的金属皮带扣。

轻轻一晃。

“江烈。”

这一声哑得含了钩子。

江烈剥鸡蛋的手一抖,蛋壳直接在掌心碎成了渣。

他喉结剧烈滚动,僵硬低头。

怀里平日清冷如玉佛的人,此刻正拿那种湿漉漉的眼神勾着他,要命。

“昨晚那罪,我白受了?”

沈清舟热气像电流往他锁骨里钻:“宋哲还在外面蹦跶,你就让我看着?我不甘心。”

江烈呼吸瞬间粗重。

操。

明明知道这是算计,可那股子委屈劲儿一上来,别说平板,就是要命他也得给。

“沈清舟,你他妈就是吃准了老子不敢动你。”

江烈低骂一声,暴躁地甩掉蛋壳渣,起身像困兽转了两圈,最后黑着脸从书房拖出一套绘图工具,“啪”地拍桌上。

“我替你画!”

沈清舟愣住:“什么?”

江烈一屁股坐进真皮转椅,拍拍大腿:“过来,坐这儿。你动嘴,老子动手。不是要封死那孙子的路吗?老子亲自给他钉棺材板!”

这画面极其魔幻。

京圈太子爷,前地下车神,那双常年拎管钳的大手,此刻极其别扭地捏着一只0.3毫米的针管笔,像金刚在绣花。

沈清舟被圈在他怀里,后背贴着滚烫胸膛。

“往哪画?说话。”江烈如临大敌。

“左侧悬挑梁,上延。”

江烈手腕僵硬一动。

“停。”沈清舟皱眉,“偏了。水平线。”

“这他妈还不水平?”江烈瞪眼。

“歪了0.5度。”

“……”江烈咬牙忍了。

十分钟后,书房爆发出一声崩溃怒吼。

“0.05毫米?!沈清舟你玩我呢?”

江烈把笔一摔,额角青筋暴起,指着那根细得快看不见的线:“老子修发动机活塞间隙才0.1!你让我移0.05?我是显微镜成精啊!”

让他焊防滚架、拆变速箱,闭眼都行。

但这玩意儿,手抖一下就废。

“这张废了,换纸。”沈清舟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笑。

“不画了!爱谁画谁画!”江烈气得想咬人。

沈清舟微微侧头,苍白嘴唇似有若无擦过江烈耳垂:“发出去,宋哲这辈子别想在圈里混。江老板,不想看他哭着要饭?”

江烈身子一僵。

酥麻感直冲天灵盖。

他咬牙切齿盯着废纸,最后恶狠狠重新拿起笔:“最后一次!再废了我就把桌子生吃了!”

这一次,沈清舟抬起缠纱布的手,掌心轻轻盖在江烈手背上。

“放松。”

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安定的魔力:“别把笔当管钳,它是你身体的延伸。感受摩擦力。”

江烈的手很热,骨节粗大。

被沈清舟微凉的手一盖,那种砸桌子的焦躁莫名散了。

“往左,承重墙,线条要实。”

江烈不再蛮力对抗,顺着那股轻柔力道走。

慢慢地,他也咂摸出味儿了。

虽然不懂什么解构主义,但他懂力学。哪里需要支撑,哪里受力最大,这是刻在顶级机械师骨子里的直觉。

沈清舟惊讶发现,江烈的手稳得可怕。

一旦掌握力度,线条拉得又直又狠,带着一股野性张力。这种力透纸背的刚猛,沈清舟自己画不出来。

两人像两块原本不咬合的齿轮,此刻完美卡槽。

沈清舟是大脑,江烈是肢体。

阳光西斜,屋里只剩笔尖沙沙声。

最后一笔落下。

江烈长出一口气,比跑完拉力赛还累。

他看着图纸,眼底全是不可思议:“这玩意儿……是我画的?”

沈清舟嘴角微勾:“嗯,线条很霸道。”

像江烈。粗犷里藏着精密逻辑,野蛮生长,却能撑起大厦。

江烈尾巴瞬间翘上天。

掏手机,“咔嚓”一张,完全不顾保密协议。

打开微信,编辑朋友圈,屏蔽所有人,仅对宋哲和那圈“名流”可见。

配图:图纸局部。

文案:【手废了?老子代笔照样吊打你们这群废物。以后把招子放亮点,这双手归我罩,谁动谁死。】

手机一扔,江烈往椅背一靠,搂紧沈清舟,一脸“快夸我”的大狗样:“怎么样?嘲讽拉满没?”

沈清舟心口莫名发软:“拉满了。宋哲这会儿估计在砸手机。”

紧绷过后,是铺天盖地的饥饿。

“咕噜——”

两人肚子同时叫唤。

“操,饿傻了。”江烈看眼时间,下午三点。他把沈清舟抱回卧室,“等着,定个醉江南的私房菜,两份燕窝粥,给你补补手。”

江烈哼着小曲走到阳台,掏出那张通体黑金的副卡,姿势极其潇洒地拨通管家电话。

“喂,老徐。送一桌最好的席面到半山公馆,立刻。”

这种时候,必须挥霍,用金钱抚慰受伤的身心。

然而,电话那头是一阵尴尬沉默,随后传来莫得感情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的账户已被冻结,请联系发卡行……”

江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维持着拿卡装逼的姿势,整个人像尊风化石雕,碎了一地。

沈清舟靠在床头,看着阳台那个僵硬得像被雷劈了的背影,眼底闪过戏谑。

老爷子的报复来了。

昨晚大闹宴会捅破天,没点后果才见鬼。

“怎么了?”沈清舟明知故问。

江烈缓缓转身,捏着那张代表京圈顶级权势、此刻连个馒头都买不了的废卡,表情彻底裂开。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社死”味道。

“那个……”

江烈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但这会儿脸比锅底还黑。

“那什么,其实外面的饭不卫生,全是地沟油。”

他咬着后槽牙,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婆,要不……我给你煮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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