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虎落平阳

阳台的风像刀子,刮得江烈脑仁生疼。

手里那张象征京圈顶级权势的黑金副卡,现在就是片废塑料。

他不信邪,又从皮夹掏出两张备用卡。

“对不起,您的账户因异常已被冻结。”

“对不起……”

连试三次,全是莫得感情的机械音。

绝,真绝。

老爷子这招釜底抽薪,是要把他骨头渣子都敲碎了逼他低头。

手机震动,管家福伯的短信踩着点进来,字里行间透着股令人作呕的假客气:

【少爷,离了江家,您打算让沈先生跟着您喝西北风?还是去修那堆破铜烂铁?】

江烈死死盯着屏幕,差点把钢化膜按裂。

“怎么去了那么久?”

卧室里传来沈清舟刚睡醒的沙哑声音。

江烈手一抖,迅速锁屏揣兜。

他两手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屋时,脸上又是那副混不吝的笑模样。

“这不挑食谱呢嘛。”江烈几步跨过去替人掖好被角,“外卖全是科技与狠活,今儿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说完,他转身钻进厨房,步子迈得大,多少有点落荒而逃。

拉开那台双开门嵌入式冰箱,冷气扑面。

空得能跑马。除几瓶依云水,就剩半打过期啤酒。

江烈盯着那几瓶水,喉结滚了滚。

以前日子过得太飘,谁没事囤菜?

现在神仙落地脸着地,还得负责填饱肚子。

摸遍全身,只有刚从车行带出来的几十块零钱。

江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主卧门。

沈清舟还伤着,刚画完图正是虚的时候,这时候要是让他饿肚子,那比杀了江烈还难受。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左手手腕上。

百达翡丽星空款,全球限量,去年老爷子送的,够在三环换套大平层。

江烈眼神暗了暗。

没犹豫,摘表,揣兜。

“老婆,家里没葱了!”江烈隔着门喊了一嗓子,声音绷得有点紧,“我下楼买把葱,顺便买包烟!”

抓起车钥匙冲出门,连电梯都没等,直接跑了下去。

……

半小时后,城西某二手奢侈品店。

“江少,这可是‘星空’啊,真出?”

地中海老板戴着白手套,拿着放大镜眼里冒绿光,嘴上却疯狂压价:“没证书没盒子,很难办啊……”

“少废话,给现钱。”

江烈压低帽檐,黑色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野性难驯的眼,“一口价,能不能收?”

“能是能,但这价格……”

叮铃——

店门被推开,刺鼻的古龙水味儿先钻了进来。

“哟,瞧瞧这是谁?”

一道轻浮男声响起。江烈背脊一僵,没回头。

刘凯染着黄毛,搂着个网红脸,身后跟着几个穿花衬衫的富二代。

他眼尖,一眼瞅见柜台上的表,嗓门瞬间拔高八度:“哎呦喂!这不是江少的心头肉吗?听说昨晚为了个男人跟家里闹翻了,今儿就要靠卖表讨饭了?”

周围一片哄笑,眼神像看猴。

“江少,至于吗?”刘凯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红钞票,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在江烈面前晃了晃,“咱们兄弟一场,要是没钱吃饭,这几百块拿去买个馒头。表要是卖了,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抬头?”

江烈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要是以前,这孙子现在已经在ICU预定床位了。

但现在不行。

打架进局子得交保释金,他没有。

沈清舟还在家饿着肚子等那碗面。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滋味真他妈酸爽。

江烈闭了闭眼,硬生生把那天灵盖冒出来的火气压下去。

他一把抓起店老板数好的几沓现金,看都没看刘凯一眼,肩膀狠狠撞开挡路的人。

“拿着你的臭钱滚远点。”

“装什么逼!没了江家你就是条丧家犬!”身后传来刘凯气急败坏的骂声。

江烈脚步没停,风刮在脸上生疼。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心里空落落的,但摸到兜里那厚厚一沓钱,又觉得莫名踏实。

这就是生活?

操。

……

手里有了钱,江烈腰杆子稍微硬了点。

推着购物车进进口超市,像个进货的土匪。

对物价完全没概念,他只知道沈清舟嘴刁,胃不好,得吃最好的。

“这牛肉多少钱?”

“M9和牛,一千八一斤。”

“切两斤。”江烈眼都不眨。

“朝一无菌蛋,五块钱一颗。”

“拿两盒。”

有机蔬菜、手工面条、进口调料……

结账时,收银员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估计没见过穿着工装背心、一脸胡茬,买菜却像暴发户扫荡的大款。

回到公馆已是晚上八点。

厨房里一阵兵荒马乱,没过多久,江烈端着托盘进了卧室。

“来,江氏独家秘制红烧牛肉面,仅此一家。”

江烈献宝似的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卖相……确实很“狂野”。

面条坨了,极品和牛切得像砖头,旁边还卧着两个边缘焦黑的荷包蛋。

但热气腾腾的,很香。

沈清舟确实饿了,也没嫌弃,拿起筷子挑了一口。

江烈紧张得像等待判决的小学生:“怎么样?咸不咸?”

“还行。”沈清舟咽下去。

其实有点淡,但他没说。

牛肉入口即化,奶香十足,绝不是菜市场几十块钱一斤的货色。

沈清舟嚼着肉,视线不经意落在江烈放在膝盖的手上。

那截手腕露了出来,皮肤上有一圈明显的浅色印记——那是常年戴表留下的晒痕。

而那块江烈从不离身的百达翡丽,不见了。

沈清舟动作微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

“怎么了?不好吃?”江烈敏锐得像只竖起耳朵的狗。

“没。”沈清舟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牛肉不错,以后别买这么贵的,浪费。”

“嗨,这算什么贵。”江烈把手往身后藏了藏,笑得没心没肺,“只要你爱吃,天天吃都行。老子有的是钱。”

沈清舟没拆穿这拙劣的谎言。

他默默把那碗面连汤带肉吃得干干净净,连那个焦黑的荷包蛋都没剩下。

收拾完碗筷,江烈刚坐下,手机突然“叮”了一声。

秦医生助手的账单:

【江少,秦医生出诊费加进口药、蛋白针,共八千六。麻烦结一下。】

江烈动作一僵。

刚才卖表那一万块,买菜花了两千多,这要是再付了医药费……

瞬间回到解放前。

他咬着后槽牙,回了个“转过去了”,忍痛转账。

看着余额里剩下的几百块钱,江烈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穷酸过。

夜深人静。

沈清舟似乎睡熟了。

江烈轻手轻脚走到阳台,掏出一包超市随便买的二十块利群。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稍微缓解了一点焦虑。

没钱,这他妈是个大问题。

车行供应链要重连,沈清舟的药不能断,还有公馆的水电……靠卖表只能撑一时,总不能明天把裤衩都卖了吧?

看着远处繁华的京城夜景,霓虹灯闪烁,照不亮他兜里的几百块。

他拿出那个老式诺基亚,翻出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

备注:毒蛇。

地下赛车圈最有名的掮客。

只要敢玩命,就没有他给不起的价。

江烈的手指悬停许久。

一旦回去,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以前他烂命一条无所谓,可现在……

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透出的暖黄灯光。

那是他的家,里面睡着他这辈子唯一想护着的人。

哪怕为了这口热乎饭,这命也得豁出去。

江烈深吸一口气,狠狠掐灭烟头,拨通电话。

“喂,蛇哥。是我,江烈。”

“帮我安排几场局,越快越好,要彩头最大的那种。”

……

卧室窗帘后的阴影里,本该睡着的沈清舟静静站着。

阳台上那个背影宽阔却萧索,指尖火光明明灭灭。

江烈那通电话,每一个字都清晰钻进他耳朵里。

沈清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

这双手虽然暂时废了,但他脑子还在。

他慢慢走到床边,从旧西装内袋摸出一张磨损严重的银行卡。

这是当年拿第一个设计大奖存下的私房钱,没走沈家账面,无人知晓。

虽然不多,但比起让这只傻狗去玩命,这点钱算什么。

“江烈。”

沈清舟在黑暗中无声念着这个名字,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卡片,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想当英雄一个人扛?

没门。

既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撇下谁。

你敢为我卖表,我就敢为你把这京城的天给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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