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老子说做完就做完!

江烈把手机揣回仪表台的卡槽里。

林长军那条消息还亮着,他拇指一压,屏幕黑了。

沈清舟正靠着副驾闭目养神。

刚才在超市被折腾得够呛,这会儿总算老实了。

灰色大衣领子半竖着,遮住了脖颈上还没退干净的红。

江烈飞快回了条消息。

【收到,稍后联系。】

发完,锁屏。

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到了。”

沈清舟睁开眼,解安全带下车。

江烈任劳任怨地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林长军那茬事儿,半个字没提。

地库电梯的镜面照出两人的模样。

一个挂满购物袋,一个双手插兜。

一个挂满购物袋像进货的,一个双手插兜当监工。

沈清舟掀起眼皮瞥他。

“你从刚才就安静得不正常。”

“饿的。”

沈清舟没再追问。

电梯一路上行。

......

次日。

军区总医院骨科复健中心的空气又闷又潮。

消毒水味裹着汗味。

段宇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汗珠子顺着下巴砸在皮垫子上,洇出一滩深色。

病号服早贴死在脊背上,都能拧出水来。

王主任站在床头,面无表情,双手稳稳扣住段宇右腿的石膏边缘。

这少爷他才接手三天。

当时整个骨科的护士直呼“老天开眼”。

上一任理疗师硬是被这祖宗气得当场提桶跑路,大伙儿早盼着有人来降妖伏魔了。

王主任是谁?

军区出了名的铁砂掌,复健圈人送外号“活阎王”。

跟他谈条件?纯属做梦。

病人喊疼,他权当听见狗叫。

“第四组,最后两个角度。”

王主任一发力,往外又掰了三厘米。

器械立马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段宇那条残腿被硬生生抬起,肌肉群被强行拉扯,连皮带肉绷到了临界点。

疼。

不是普通的疼。

是骨头缝里往外窜电流的那种。

段宇死死咬住后槽牙,青筋从脖子上鼓出来。呼吸从鼻腔里冲出来,一下比一下短促。

林岳半蹲在床边,缩着背,两手攥着段宇的左手。

掌心全是汗,分不清是谁的。

“最后两个。”

林岳嗓子直发紧,“快了。”

活阎王面不改色,又推进两厘米。

嘎吱。

段宇疼得直抽气,腰背一下弹起。

脸上唰的一下惨白,嘴唇都被咬得没了血色,眼里满是生理性泪水。

脖子上搭着的毛巾被他一把扯下来。

“老子不做了!”

“这他妈纯粹是满清十大酷刑!”

段宇红着眼珠子嘶吼,伸手就去扯束缚带。

手腕勒出红印也不管,跟疯了似的一通挣扎。

声音震得大厅嗡嗡响。

王主任收了手,退开半步。

没生气,表情淡定得很。这种戏码他一年能看八百回。

隔壁床大爷吓得握力球掉地上了。

三号床的小战士刚想伸脖子看热闹,就被家属拽着他袖子不让看。

一整个复健中心,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扫了过来。

吃瓜群众已就位。

林岳蹲在床边。

段宇的手从他掌心里抽走了。

他指尖僵在半空,愣愣地看着地上那条毛巾。

段宇瘫在床上直喘粗气,嘴里骂个没完。

“老子不练了!”

“恢复七成就七成!”

“大不了坐一辈子轮椅,算我活该!”

这话说得,越狠越心虚。

林岳的肩膀开始发抖。

从肩背往下,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

双手死死攥紧。

手指抠在掌心,连右手的创可贴都翘边了,隐约露出里面没好透的血口子。

他喘气声越来越重。

接着,林岳站起身。

两步跨过去,弯腰一把捞起那条毛巾。

动作利索得要命。

段宇还没回过神,带汗的毛巾已经糊回了他胸口。

“你自己说的,要最狠的方案。”

林岳连嗓子都在抖,但声音出奇的大。

“这会儿想打退堂鼓?没门。”

段宇愣了。

“今天不行也得行。”

林岳眼眶憋得通红,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给老子做完!”

最后四个字是吼出来的。

复健区安静了整整两秒。

大爷的握力球梅开二度,又掉地上了。

护士站的小姐姐连病历都戳破了,张着嘴看戏。

三号床小战士更是支棱起来,甩开家属的手强行吃瓜。

所有人都在看。

因为发飙的,是平时八竿子打不出个响、只知道端茶倒水当受气包的那个老实人。

真是兔子急了也咬人。

段宇僵在复健床上。

他盯着林岳的脸,这表情他真没见过。

平时在病房捡玻璃碴的唯唯诺诺没了,拿着贵重和牛的自卑也没了。

是豁出去了。

双眼通红,咬紧牙关,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炸毛了。

段宇干咽了一口唾沫。

嘴里那些难听话全堵在嗓子眼,屁都放不出一个。

他慢慢抓紧胸口的毛巾,哑着嗓子挤出俩字:

“……继续。”

活阎王在旁边默默看了三秒好戏。

袖子一卷,重操旧业。

“第四组,最后一个角度。死也给我撑住。”

嘎吱。

段宇死死咬着牙,把毛巾捏变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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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岳重新蹲回床侧。

这次他没握段宇的手。

而是一把按住段宇的左肩,死死压着不让他乱动。

段宇偏头看他,林岳没看回来。

耳根子都红透了。

最后一个角度熬过去,段宇整个人瘫在垫子上,翻着白眼倒气。

林岳松开手,半跪在床边给他放松大腿肌肉。

按得生疏,轻一下重一下的,但没偷懒。

段宇对着天花板喘匀了气:

“你刚才……骂我了。”

“嗯。”

“你从来没骂过我。”

林岳没吭声。

手上的动作没停。

段宇斜眼瞄他耳朵。

“耳朵红了。”

“闭嘴养体力。”

“闭嘴歇着吧你。”段宇闭上眼。

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

复健室的门被推开。

江烈打头阵,手里拎着个脸盆大的不锈钢保温桶。

沈清舟跟在后头,提着两包药。

整个动线非常明确。

江大队长目的明确,直扑床头。

保温桶“咣”一声砸在柜子上。

“听说少爷今天又唱大戏了?”

段宇刚掀开条眼缝,立马又闭上。

敌军火力太猛,战术装死。

“有脾气怎么不把器械拆了?拿毛巾撒什么野?”

江烈绕到床侧,居高临下俯视这个缩着脖子的少爷。

“有人红着眼陪你熬。你再敢折腾林岳......”

他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老子亲自削了你另一条腿。”

段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偷偷缝眼看,确信江烈干得出来这种事。

他怂怂地把被子一扯,挡住下巴。

“知道了……”

沈清舟走上前,把药袋递给林岳。

“早晚各一支,温水冲。神经修复的,别搞岔了。”

林岳赶紧双手接过。

“谢谢沈工。”

沈清舟瞥了眼床上装死的段宇,拍拍林岳的肩。

“对付这种嘴硬的,讲理没用。直接上物理镇压就老实了。”

他顿了顿。

“下次再敢乱扔东西,拿旁边那牵引带把手一捆。保证治得服服帖帖。”

江烈耳朵竖起来了。

“哎哎,沈工,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当年我复健,你也没少下这黑手吧。”

沈清舟没看他。

“你当年摔的是玻璃水杯。比毛巾贵。”

“那能赖我?是那杯子自己不想活了!”江烈据理力争。

“你可以试试再摔一个。”

段宇躲在被子里,偷偷翻了个大白眼。

这俩绝绝子,跑病房撒狗粮来了。

四个人围着病床一通掰扯。

硬是把死气沉沉的复健室,搅和得跟居委会调解现场似的。

隔壁床的病友和家属眼都看直了。

那个提保温桶的大老粗,怎么看怎么像前段时间上热搜的赛车大神?

旁边那清冷帅哥,不会是签了九位数合同的那个……

没人敢确认。

因为画风实在太接地气了。

“拉伸结束了。”活阎王冷不丁在床尾冒出头,手里夹着记录板。

“做个例行神经反射测试。”

他掏出一根钝头测试针。

段宇认命地把右脚挪出去。

这流程走过无数遍,次次都是一潭死水。

王主任捏着针,顺着他脚底板外侧,从下往上利落一划。

段宇等了一秒,正准备把毫无知觉的脚收回来。

他右脚那几根一直没有反应的脚趾,突然往下蜷了一下。

幅度很小。

不瞪大眼睛看根本发现不了。

偏偏林岳眼尖。

“动了!”他声音直打飘,感觉整个人都在踩棉花。

“它动了——!”

林岳扭头看王主任。

王主任没有马上开口。

他放下钝针,拿起记录板上的笔。

“末梢神经反射超预期,具高恢复潜力。”

他刷刷写完,一抬头。

“小伙子,韧性不错。”

“这神经末梢,活过来了。”

复健室静了一瞬,紧接着全场哗然。

段宇俩眼瞪得像铜铃,死盯着天花板,喉结跟坐过山车似的上下狂滚。

愣是一句话没憋出来。

林岳双手捂住了脸。

肩膀抖得厉害,死死咬着牙,把哭声全咽进肚子里。

江烈看在眼里,乐了。

反手就拧开保温桶。

滚烫的骨头汤倒出来,满复健室都是浓香。

他随手捞了两块脆骨,直接把碗怼到段宇跟前。

“医学奇迹了属于是,活过来就别装死了。喝!”

沈清舟的手稳稳按在林岳肩上,拍了拍。

林岳缓了口长气。

手从脸上放下来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

段宇接过碗,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骨汤辣得眼眶发酸。

放下碗的时候,腾出来的左手伸到床沿外面。

看着林岳,一言不发。

林岳瞅着那只手,愣了两秒,默默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段宇一把死死攥住。

“下次……别他妈再吼我了。”

林岳用力吸了吸鼻子。

“不保证。看你表现。”

......

江烈把保温桶盖子一拧,冲沈清舟使了个眼色。

两人来到走廊。

江烈顺手摸出一颗大白兔,飞快剥了皮,一把塞进沈清舟嘴里。

“你血糖又低了。”

沈清舟腮帮子鼓着糖,朝电梯走去。

江烈亦步亦趋跟在后头,大掌熟练地搭上他后颈,按在颈椎穴位上重重捏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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