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庆祝有口热饭吃

电梯门合拢。

江烈的拇指从沈清舟后颈滑下来,顺手捏住他手腕,食指搭上脉搏。

心跳,快了两拍。

低血糖的后劲儿还没过去。

沈清舟腮帮子鼓着那颗大白兔,没甩开他的手。

口袋震了一下,单手摸出手机。

罗森。

【沈总,雷霆法务已确认房车联名最终版合同,字句无误。陆廷带了公章,人在基地会议室坐着呢,茶都自己倒了三杯了。】

沈清舟划掉信息锁了屏。

奶糖在舌根化成一道甜丝丝的尾韵,被他利落地咽下去。

“回基地,把雷霆的字签了。”

江烈反手扣紧他十指,往电梯按钮上摁了负一层。

“签完回家。今晚老子下厨。”

“你上次炖的牛肉塞牙。”

“那是意外。”

“连续三次。”

“闭嘴,上车。”

......

下午三,野火基地会议室。

几十亿蓝图的签约仪式,没媒体,没香槟塔,连个致辞环节都省了。

桌上摊着两份合同,旁边搁着两杯凉透的茶。

沈清舟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在参数保障条款上停了三秒。

拔开钢笔帽,签字,一把推了回去。

全程没抬头。

陆廷双手接过合同,长出一口气。

如释重负这个词写在他整张脸上。

“沈总,晚上我在国贸那边订了个……”

江烈抬手。

五根手指在陆廷面前一拦。

“免了。今晚内部关门吃饭。”

陆廷是个识趣的,立刻抱着合同走人。

走到门口还回了下头,张嘴想再客气两句。

江烈已经掏出手机,在四人群里发了条语音。

嗓门大到会议室都能听见回音。

“林岳,傍晚把那个少爷囫囵个儿推到我家来。少根毛我可不收!”

陆廷关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

傍晚的顶层公寓。

厨房里正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江烈脱了外套,一件黑背心把整片肩背的肌肉轮廓勒得明明白白。

围裙系在腰上,菜刀起落,昨天从仓储超市挑回来的上等排骨被剁得砧板直颤。

沈清舟换了浅色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站在岛台边拧开水龙头。

刚伸手碰到生菜叶子,旁边一胯就顶了过来,直接把他挤开半步。

“去去去。”

江烈一把夺过生菜,嫌弃得皱眉。

“你这手是画图纸、捏军工参数的,别碰老子的葱姜蒜。站旁边监督去!”

沈清舟看了看自己空出来的手。

退到岛台对面,双手插兜靠着,真就摆出了监工的架势。

六点整,门铃响了。

林岳推着轮椅进门。

段宇右腿的石膏换成了护具,那张嘴是一刻都没停。

视线扫了一圈客厅,开始哼哼唧唧。

“没我家宽敞啊,轮椅转个弯都费劲。”

厨房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江烈端着一大盘糖醋排骨,跟砸场子似的砸在餐桌正中央,酱汁差点飞出盘子。

“嫌挤就滚回你那少爷府!这排骨没你的份!”

段宇的嘴,立马闭上了。

一双眼珠子死死黏在那盘色泽红亮、滋滋冒热气的排骨上,喉结滚了两下。

林岳低头,抿着嘴上扬。

默默把轮椅推到餐桌旁,刹车踩死。

......

四个人落座。

长方形餐桌摆满了菜。

油焖大虾,炖牛肉,蒜蓉西兰花,清炒时蔬。

不是米其林,就是家常菜。

江烈“啪嗒啪嗒”拉开几罐碳酸饮料,往段宇和林岳面前各推了一罐。

唯独在沈清舟面前放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柠檬水。

没人提这个区别。

林岳夹起一块最大的排骨,用筷子尖将骨肉分离,把最精华的脆骨那端拨进了段宇碗里。

动作顺畅得像是已经练了一千遍。

段宇瞥了一眼碗里的脆骨。

“切太大块了,没有卖相。”

嘴上嫌弃,筷子比谁都快,一点不影响扒饭的速度。

饭局过半,段宇放下筷子。

他端起易拉罐,腰板下意识挺直,等着沈清舟说几句。

比如S级地标工程的愿景,比如雷霆房车未来市占率,比如什么“征途是星辰大海”之类的场面话。

沈清舟举起那杯透明的柠檬水。

玻璃杯沿磕了一下段宇的铝罐,再碰了碰林岳的。

“庆祝活着。”

他看着面前这几个人。

从撒哈拉沙暴里爬出来的,从百米天坑里拽上来的,从复健室地板上站起来的。

“庆祝有口热饭吃。”

段宇愣了整整两秒。

他仰头,把半罐碳酸饮料一口闷了。

放下罐子的时候,眼底有层东西闪了一下,被他飞快地眨掉。

林岳没碰杯。

他把自己那罐饮料整个推过去,换成了桌上的白开水。

举杯。

无声。

饮尽。

......

气氛彻底散开。

话题不知怎么拐到了刚敲定的装甲房车上。

段宇忽然来了精神,不怕死地探出脑袋。

“沈工,我可听说了啊,你把那联名房车主卧的床,又往外拉宽了二十公分?”

他眯着眼,目光在沈清舟和江烈之间来回扫射。

“连底板承重都换成了军工级防弹钢板。怎么,怕睡塌了?”

餐桌寂静。

林岳被一口白饭呛住。

沈清舟握着水杯的手没动。

但那抹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垂烧上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深处,连家居服的领口都遮不住。

桌下,一条长腿蛮横地勾住了他的小腿肚。

江烈嚼着排骨,面不改色。

“野火出品,底盘必须扎实。”

他把啃干净的骨头扔进碟子,擦了擦嘴,瞥了段宇一眼。

“懂个屁。”

......

林岳推着吃得快要仰过去的段宇告辞。

电梯门合上前,段宇探出半个身子,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排骨勉强能下咽!下周末还来!”

电梯门夹着他的尾音关拢。

公寓安静下来。

江烈哼笑了一声,骂了句“臭小子”,转身收拾桌上的残局。

碗碟摞起来端进厨房,水龙头拧开,洗洁精挤了一坨。

哗啦啦的水声灌满整个开放式厨房。

他低着头搓碗,背心被热气蒸得贴在脊背上。

肩胛骨随着手臂的动作一收一放。

水声太大。

所以他没听见身后的脚步。

两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腹,掌心贴上围裙下面紧实的小腹。

沈清舟的胸膛压上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衣料柔软的触感,和另一个人的体温,隔着布料无声地渗了过来。

江烈洗碗的动作,停了。

碗在手里,水冲着碗沿往下淌,洗洁精泡沫顺着指缝滑落。

他偏过头。

暖黄灯光兜住两个人的侧脸。

鼻尖碰着鼻尖。

沈清舟的睫毛离他不到两公分,眼底映着灯光和水渍。

江烈低头。

带着满手滑腻泡沫的手从水里抬起来,湿漉漉地扣住沈清舟搭在他腰上的手腕。

一个吻,就这么落了下来。

带着洗洁精淡淡的柠檬味。

温热,绵长,不带一丝急躁。

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地流着。

但已经没人管它了。

......

碗筷归了位,灶台擦干净。

灯一盏盏关掉,只剩下客厅落地窗前的那一盏。

两个人并肩站在玻璃前。

窗外是京城入夜后的万家霓虹。

车流像缓慢的光河,从高处看,安静得不真实。

不是撒哈拉的旷野和沙暴,不是百米天坑的崩塌,不是凌晨三点亮着的指挥中心大屏。

就是一扇隔着暖气的落地窗,和窗外别人家的灯。

沈清舟的左手滑进江烈右手里。

两枚活塞戒指贴紧。

金属碰金属,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他盯着玻璃上两个人重叠的倒影。

脑子里闪过昨天在仓储超市,江烈一巴掌拍在那个巨型迷彩狗窝上面的样子。

“等雷霆的房车造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格外清晰。

“我们去领养一只狗。”

江烈的手指收紧了。

“就买那个能塞下阿拉斯加的窝。”

江烈没出声。

他转过身,正面看着沈清舟。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最终却什么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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