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废铁里的王

山里的雾还没散,一声凄厉的尖啸瞬间撕裂了耳膜。

“轰——!”

不是重卡,是顶级超跑踩进红线区的咆哮。工地那两扇贴着封条的大铁门像纸糊的一样,直接被一股蛮力撞飞!

一辆漆黑的迈凯伦P1像条疯了的毒蛇,裹挟着漫天碎石,嚣张至极地闯了进来。

“操!哪来的疯狗!”秦泽手里的泡面差点扣脸上。

那车仗着千万级的悬挂,在碎石地上拉出一个刺耳的定圆漂移,轮胎摩擦的焦糊味瞬间盖过了山里的草木香。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刹车声,黑色的车头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死死堵在了江烈那辆破皮卡前。

剪刀门扬起。

江豫跨出车门,一身白得晃眼的赛车服,摘下墨镜,目光落在江烈插在兜里的右手上。

“封条都贴脸上了,还不滚?”

江豫一步步逼近,两人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高级香水味:“听说你这只手连筷子都拿不稳了?啧,这块地给老头子留给我也好,给你这种残废,属实暴殄天物。”

闪光灯咔嚓作响,媒体像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江烈嘴里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眼皮都没抬,盯着江豫那双一尘不染的靴子,嗓音沙哑透着还没睡醒的暴戾。

“这是工地。穿这么白,来吊丧?”

江豫脸上的假笑僵了一瞬,随即眼底泛起毒意。他指了指身后延伸进雾里的半成品赛道,声音拔高,故意让所有镜头都录进去。

“嘴挺硬。既然赖着不走,那跑一圈?就在这儿,S2弯道为界。”

他压低声音,凑到江烈耳边:“赢了,我撤诉;输了,跪下把地过户给我,然后承认自己是个废物,滚出赛车圈。”

“你要不要脸!拿迈凯伦跟我们比?欺负我哥手伤是吧?”秦泽撸起袖子就要冲,周围的工人也抄起了铁锹。

这也太欺负人了,工地上除了拉土车就是水泥车,拿命跑?

“怎么?不敢?”江豫对着镜头摊手,“连方向盘都握不住,这赛车场修起来也是养猪。”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江烈身上。那只插在兜里的右手,隔着布料都在微微痉挛。

江烈吐掉烟蒂,脚尖碾灭火星。

“行啊。”

他抽出那只发颤的手,看都没看迈凯伦,转身走向角落里那辆满身泥浆的长城炮皮卡。

“哥!你疯了?那破车百公里加速要10秒,这是送死!”秦泽嗓子都破音了。

江烈没理,单手拉开车门,座椅硬得像石头,方向盘磨出了包浆。他用颤抖的右手拉安全带,插了两次才扣进卡扣。

“呵。”江豫嗤笑一声,转身上了超跑,引擎轰鸣如雷,仿佛在提前庆祝胜利。

车窗被敲响。

沈清舟站在雾气里,风衣微湿。他没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指着上面的一条线。

“S2弯道内侧,有一条V型排水渠。”

沈清舟语速很快,声音却稳如磐石:“为了应对雨季,昨晚刚加深了六十公分,没加盖。”

江烈握着档把的手顿住,侧头看他。

“那是你唯一的切线。”沈清舟推了推眼镜,“别把它当沟,把它当轨道。”

江烈盯着那张清冷禁欲的脸,突然咧嘴笑了,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疯劲儿。

“沈工,你这是教我玩命啊。”

沈清舟伸手帮他正了正后视镜:“去吧。”

“轰——突突突!”

皮卡的柴油机发出老牛喘气般的轰鸣,黑烟喷涌。左边是身价千万的工业皇冠,右边是满身泥泞的废铁疙瘩。

没有发令枪,不知谁喊了一声“跑”!

迈凯伦尾灯拉成红线,像子弹一样射出,起步瞬间就甩了皮卡五十米。

尘土漫天,皮卡像头笨拙的巨兽在后面咆哮,悬挂软得像船,每一个坑洼都震得车身剧烈颠簸。

“完了……”秦泽绝望捂脸。

前方,S2死亡发卡弯。左侧山体,右侧悬崖,碎石路面抓地力为零。

江豫虽然狂但不傻,本能地松油门,走最稳妥的“外-内-外”切线,试图利用大弧度抵消打滑。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突然亮起两道惨黄的大灯。

那辆破皮卡不但没减速,反而发出了要把发动机炸裂的嘶吼!

“疯子?!”江豫瞳孔骤缩。

这种速度进弯,拉力车都得冲下悬崖,更别说重心高得离谱的皮卡!

江烈确实疯了。

他的右脚死死焊在油门上,右手骨节发白,那只断过神经的手在剧烈颤抖中,竟生出一种捏碎方向盘的蛮力。

*“把它当轨道……”*

入弯前一秒,江烈没有踩刹车,而是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那个方向不是路,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排水沟!

“操!”人群惊呼。

皮卡像头失控的野猪,一头扎进V型沟渠。

“砰!”

一声巨响,车身倾斜砸在沟壁上,却没有翻!V型沟壁像一只巨大的手,死死卡住了轮胎。原本致命的离心力,此刻变成了将车身压在沟里的助推力。

物理规则被改写了。

那条水沟,成了过山车的铁轨!

迈凯伦还在小心翼翼修正方向,江烈已经在沟渠里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加速。底盘摩擦混凝土拉出一路耀眼的火星,皮卡像地狱爬出的恶鬼,硬生生从内侧死角杀了出来!

“让开!”

江烈在车里咆哮,右手猛提,皮卡借着沟渠末端的坡度,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弯!

两车并行。

“刺啦——!”

皮卡那粗笨的钢制保险杠,像撕纸一样在迈凯伦娇贵的碳纤维车身上划出触目惊心的伤痕。江烈根本不在乎车损,那是开着坦克在撞!

前面就是悬崖边缘,江豫慌了,尖叫着踩下刹车:“疯子!你是疯子!”

就在两车即将冲出赛道尽头的瞬间。

江烈那只一直在抖的右手,猛地拉起了机械手刹。

“滋——!!!”

皮卡笨重的车尾横扫而出,带起漫天黄沙,做出了一个违背常识的漂移急停。

静止。

全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尘土落下,那辆破皮卡横在路中间。它那个生满铁锈、极其粗大的重型拖车钩,此刻正悬在江豫的驾驶位车窗外。

距离防弹玻璃,不到一厘米。

再晚刹车0.1秒,那个铁钩就会像开罐头一样,直接捅穿江豫的脑袋。

江豫瘫在座椅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湿透了赛车服。他死死盯着那个近在咫尺的铁钩,那是面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输了。不是输在车,是输在命。

“咔哒。”

江烈推门跳下车。右手还在剧烈痉挛,连车门都没关严。他叼着烟,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两圈,手抖得打不着火。

他面无表情,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腕,强行止住颤抖,再次按下。

“啪。”

火苗窜起。

江烈深吸一口,弯下腰,隔着车窗,把那口浓白的烟雾慢悠悠喷在江豫脸上。

“跑得挺快。”

他声音沙哑,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就是胆子太小。”

伸出那只还在发颤的手,拍了拍迈凯伦被刮花的引擎盖:“回去告诉那个老不死的。这地儿,只要老子还活着一天,你们这帮杂碎就别想染指。”

说完,烟头落地,鞋底狠狠碾灭。

身后欢呼声震耳欲聋,秦泽像返祖的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江烈没回头,在那漫天尘土中,一步步走向那个站在警戒线外的男人。

沈清舟手里还捏着图纸,镜片后的眸光微动。

“手怎么样?”

江烈把那只还在抖的手伸到他面前,咧嘴一笑,眼底全是烈日:“沈工,我这废铁开得还行吧?”

沈清舟没说话,只是伸手,十指极其强势地扣进那还在痉挛的指缝里,用力握紧。

“嗯,”沈清舟低声说,“帅炸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