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算账

焦糊味呛喉,那是轮胎在此刻的遗言。

迈凯伦剪刀门弹开,江豫一脚踩空,膝盖软得直接跪向地面,全靠胳膊架在滚烫的引擎盖上才没当场磕头。

那个生锈的拖车钩,刚才离他的眼球只有一厘米。

但这毕竟是吃人的世道。极度的恐惧褪去后,涌上来的是被泥腿子骑在头上的极致羞怒。

“命是硬。”

江豫死咬牙关,控制住痉挛的小腿,抬手指向大门上那刺眼的封条,狞笑出声:

“但这是法治社会,江烈。这不是你的地下拳场,更不是缅北!”

他重新找回了身为上位者的傲慢:“跑赢了又怎么样?违规停工、银行逼债,你依然死路一条。刚才那一脚油门,就是你的回光返照!”

媒体嗅到了血腥味,长枪短炮瞬间筑起人墙。

“江先生,野火项目是否已烂尾?”

“资金链断裂是否属实?”

人群被暴力撞开,盛京银行赵经理挥舞着催款单冲到最前,满脸横肉都在抖:

“江烈!别怪我不讲情面!五千万今天不到账,这工地连颗螺丝钉我都要拉去拍卖!法院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赛道上杀不死,就在规则里压死你。

江烈站在冒着黑烟的破皮卡旁,满手油污。他眯起眼,刚要迈步,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他的小臂。

沈清舟顺势把手滑进江烈的大衣口袋,在他全是汗的掌心狠狠捏了一下,然后强势地把他那只还在微颤的右手按回兜里。

“借个地儿。”

沈清舟往前一步,身上那件昂贵的风衣沾了泥,却穿出了战壕指挥官的肃杀。

他把银色笔电直接往滚烫的皮卡引擎盖上一搁。

“既然媒体、执法队、银行都在。”

沈清舟掀开屏幕,指尖敲击,莹白的冷光映在他毫无温度的镜片上。

“那就别私下扯皮,当面把账算清楚。”

“啪!”

一份文件被甩在执法队队长的胸口。

“天枢机构两小时前的《加急环评报告》,国徽章,直连环保局内网。”

沈清舟语气平淡,字字如刀:“噪音昼间55,夜间40,扬尘控制A级。队长,系统显示全合规,您这封条贴得是不是太急了点?”

队长接文件的手一抖,冷汗瞬间下来了。

这确实是瞎贴的,谁知道这帮人能搞到加急环评?他支吾着:“这……可能是系统延迟……对,延迟……”

“延迟?”沈清舟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讥讽,“那我帮你提提速。”

指尖轻敲Enter键。

“滋——”

皮卡那改装过的低音炮突然炸响,一段对话如惊雷般滚过山谷:

“盛御给钱就是爹!闹事一天五百,躺地上打滚的一千!”

“财务部直转,现结!不拖欠!”

声音洪亮,正是刚才那个带头“哭坟”的村民领队。

前一秒还在镜头前哭诉“祖坟被挖”的村民代表,此刻表情精彩得像吞了死苍蝇。有人想溜,刚转身就被秦泽带人堵了个正着。

“跑什么啊大爷?”秦泽笑得一脸狰狞,把指骨捏得咔咔响,“继续演啊,我给你刷火箭!”

闪光灯疯狂闪烁,舆论风向瞬间逆转。

江豫脸色骤变,给身旁律师使了个眼色。律师硬着头皮冲上来,伸手就去合电脑:“这是非法录音!侵犯隐私!我要起诉……”

那只手还没碰到屏幕。

一只满是陈年伤疤的手横空探出,如铁钳般扣住了律师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清脆悦耳。

律师惨叫一声,五官痛到扭曲。

江烈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的烟,眼底戾气横生,像头护食的恶狼:

“讲道理就讲道理,别动手动脚。再往前一步,手给你折了。”

沈清舟连头都没抬,貌似身边的暴力与他无关。

他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录音只是开胃菜。”

“刷!”

投影打在集装箱白墙上。红色的资金流向图密密麻麻。

“盛御资本,非法圈地,恶意阻断国家级战备防火通道。”

激光笔的小红点,死死钉在核心数据上。

沈清舟转过身,隔着几米,看着面色惨白如鬼的江豫。

“江少,你以为账做得天衣无缝?”

“过去三个月,盛御数十笔跨境资金,全部卡在国际金价波动的两秒时间差内成交。高频对冲,影子汇率。”

他合上电脑,声音像法槌落下:

“这不是贸易,是洗钱。涉案金额四点六个亿。”

“全套证据链五分钟前已实名发送经侦和证监会。对了——”

沈清舟推了推眼镜,补了最后的一刀:

“抄送给了国际刑警。”

轰——!

现场直接炸了。

“洗钱”和“国际刑警”这几个字,把银行赵经理吓得手里催款单都掉了。

涉及经济犯罪,银行授信就是巨雷!

“那个……江总,沈总……”赵经理变脸比翻书还快,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褶子,“误会!五千万……咱们可以展期!利息好商量!”

“商量?”

江烈像丢垃圾一样甩开那个痛晕过去的律师,嗤笑一声:“刚才不是要卖我的螺丝钉吗?车上有,给你卸两个尝尝咸淡?”

“哪能啊!那是开玩笑!”赵经理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另一边,江豫死死盯着沈清舟,眼底满是穷途末路的疯狂。但他不傻,经侦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沈清舟,江烈,这事没完!”

江豫咬牙切齿扔下一句狠话,甚至没敢回那辆扎眼的迈凯伦,钻进保镖的黑色越野车,像条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

执法队见势不妙,早就灰溜溜撕了封条:“误会解除!恢复施工!”

封条飘落,阳光刺破尘埃。

沈清舟收好电脑,手指因为高强度输出微微泛凉。

江烈走过来,用那只不再颤抖的右手,一把裹住了沈清舟的手。

粗糙、滚烫、带着机油味。

江烈没说话,拉开自己满是尘土的工装外套口袋,把两人的手一起塞了进去。

口袋里很暖,指腹摩挲着手背,那是令人心安的力度。

在这片满是废墟与谎言的资本丛林里,他们背靠背,杀出了一条血路。

“回去了。”江烈声音里带着大战后的疲惫,眼底却全是笑意,“饿了。”

沈清舟在口袋里扣紧他的手指:“嗯,这回我请客。”

“吃什么?又是你那十三块钱的阳春面?”江烈挑眉。

沈清舟看着远处废墟上升起的金光,难得笑了笑。

“不,吃庆功宴。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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