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生气

生气

清晨五点半, 窗外还一片黢黑,闹钟刚响,就被闵奚伸手按住。

其实她醒好一会儿了。

五点多的时候, 外头传来一声接一声,不知是谁家的鸡在打鸣,此起彼伏。

闵奚掀开被子, 将女孩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小心挪开, 而后轻手轻脚, 翻身下床。

康奶奶今早七点出殡上山,她得过去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只是房间就这么大, 洗漱换衣, 再小心也总要发出点动静。薄青辞没多会儿就醒了,她翻个身, 抱着被子迷迷糊糊看闵奚:“你去哪?”

闵奚理好头发, 来到床边坐下:“老人今天上山, 我去送送。”

上山即土葬。

虽然现在很多地方都禁止土葬,但一些村镇, 仍旧保留这样的传统。

入土才为安。

薄青辞见怪不怪。她听完,挣扎着要起身:“我陪你一起。”

她不想和闵奚分开, 尤其经过了昨晚。

明明终于得到那颗惦念好久的糖果,可只有吃的那一瞬间,才是满足的。

心里那块空漏的地方被修补得差不多, 但还是漏风。

薄青辞想要看着人牢牢地待在自己视野范围内, 很怕一个睁眼,人又不见了。

却被一双手按住肩膀, 压回床上。闵奚发出指令:“你就待在这,好好睡觉。人家家里有人去世你非亲非故的跟着去做什么, 不吉利。”

薄青辞不太情愿,仰脸看她:“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刚睡醒的眼眸里还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看起来湿漉漉的,惹人怜爱。

闵奚捏捏她的耳垂,放软语调:“八点之前,给你带早餐。”这是承诺。

听到确切时间,那股浓郁的不安消散了点。薄青辞压住心中作祟的情绪,乖顺点头:“那我要吃饺子。”

闵奚走后,整个房间再度陷入安静。

老式的空调风机运作起来仍然会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此时飘到薄青辞的耳朵里,只觉得好吵。

她用被子将脑袋蒙住,没两分钟,又钻出来。

睡不着了。

困意随着闵奚的离开一起远去。薄青辞摸过手机,靠在床头,开始带着微微的焦虑和漫无目的游荡在各个平台游荡。

只十几分钟而已,天边已经渐渐泛起鱼肚白。

日夜在交替,一面是冉冉朝日正在升起,另一面是尚未溶尽的月亮,正在沉落。

薄青辞瞧着这一幕,发了会儿呆。

倏尔,她举起手机拍下,发了条朋友圈。

日落和日出的感觉,很不一样。

闵奚果然和说好的那样,在八点之前回来,还拎了一袋蒸饺:“车子刚开回县里就看见路边推车卖早餐的阿姨,刚好有饺子。”

东西被她放在茶几上。

抬头,迎面过来的人一头扎进她怀里。

——两颗心脏一同朝前,相撞,发出和鸣。

薄青辞双臂交织挂在闵奚脖子上,将脸埋在对方侧颈,用力嗅闻。被冷空气吹得清凉的鼻尖轻轻蹭动,发丝挠过,如羽毛般。

闵奚轻盈的呼吸陡然加重,变得沉缓。

不是很适应。

从昨晚见面到现在,薄青辞突然像变了个人,变得比以前更黏她了。

虽然,这样的改变她好喜欢。

思及昨晚对方落泪的缘由,闵奚大概能猜到症结在哪。

她眼底笑意沉了下去,抬手,搭在女孩柔软的发顶,低声开口:“小的时候,寒暑假我都会回老家住一阵,老家养了条看院子的狗,每次有人从外面回来,它就会凑上去闻啊,嗅啊,奶奶跟我说它是在闻你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薄青辞听懂闵奚在说什么。她张唇,露出不太锋利的牙齿装腔作势在对方最柔软那片肌肤含上一口:“你骂我是小狗。”

“怎么能算骂呢?”闵奚假装配合倒吸一口冷气,接着笑,“那你闻出来了吗?我去哪了。”

薄青辞抬起头来,眉头微蹙着:“有股很淡的硝烟味,不好闻。”她估摸着是老人上山的时候放了不少响鞭炮,烟雾太大,味道飘到了闵奚身上。

“是有些狗鼻子的天分在身上的。”闵奚点评。她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将彼此间的距离拉回正常范围,“坐下吃饺子。”

薄青辞没再缠着她,挨着沙发坐下。手里的一次性刚拆开,想起什么,抬头看她:“那你呢?”

闵奚:“我吃过了。”

她转身,走到床头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捏在手里,缓缓拧开。

农村里白事都办得十分周到,今晨过来为老人送行的人不少,主人家不至于让来客受饿,六点半的时候天刚擦亮,院子里搭了两桌,厨师用大锅下的面条。

听她这么说,薄青辞“哦”了下,重新低下头去吃东西。

房间里很快被浓郁的饺子味和辣酱香占领,有点闷。闵奚喂了两口水,低垂的视线一直凝在沙发上坐着的女孩身上。

指腹挨在塑料瓶盖的纹路上,重重擦过,重复碾压。

她忽然轻声唤了对方的名字:“小辞。”

薄青辞咽食物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她,清润的眼神里藏着疑惑。

闵奚将瓶盖重重拧紧,三两步来到女孩身前,蹲下。她双膝微微点地,以一种低姿态的角度与人对视,温声道:“我知道,之前的事情对你影响很大,让你心有余悸,总是没那么多的安全感。”

“但我想,你或许可以尝试着再相信我一次。”

就像以前那样,全身心的信任她。

信任很难,崩塌却很简单。

闵奚知道这些不是用嘴说说就能做到的,但是她想,至少应该说出来,让薄青辞先有这样一种意识——而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不见。

薄青辞忘记了咀嚼的动作,睫羽轻颤。

是的,她又一次被人轻而易举地看见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完全藏不住。

闵奚抬手捧住她的脸,用指尖轻轻刮蹭,声音温柔得快要拧出水:“你忘记了,我已经是你女朋友了,我哪也不会去,就待在你身边。”

“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好吗?”

好吗?

薄青辞缓缓眨眼,从鼻腔里哼出很轻的一声:“……嗯。”

女朋友。

她在心里小声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对于她来说,好陌生的称谓。

像是一场梦。

榆林这边的事告一段落,吃过早饭,两人收拾好东西到一楼前台退房。

来的时候是两台车,回去,自然也只能分开走。

车子开进嘉水市区的时候,十二点刚过。

闵奚在车上和薄青辞通了个电话,告知对方可以把车子开到附近的餐厅,她们吃完午饭再回去。

周末的假期眨眼只剩一半,时间过得好快。

薄青辞跟着闵奚回了家。

——对方新租的房子,距离雾色写字楼差不多五公里远,两居室。

这是她第二次来。

上次,因为要和林晗她们吃饭,她提前从自己家里打车过来同闵奚汇合,但也没待很久。

这次,是以特别的身份。

不记得是听谁说的了,大学的时候,寝室里总有人爱念叨,单身是一个人浪费时间,谈恋爱不过就是两个人腻在一起,浪费双倍的时间,且乐在其中。

薄青辞现在就深有感触。

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闵奚回来,也没想好她们下午要做些什么,甚至不知道下一秒,应该说些什么话。

不过没关系。

只要一想到能和对方待在同个屋檐下,即便什么都不做,流逝的时间也被赋予上了别样的意义。

薄青辞这样想着,结果闵奚回家没多久就接了个电话。

开始,她以为只是个简单的通话,没两分钟,对方朝她打个手势,然后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这样一来就十分明显了,是工作上的事情。

眨眼半个小时过去,书房里的人看起来仍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薄青辞搂着抱枕在沙发上滚了一圈,烦意燎过心头,穿鞋起身。

书房里,闵奚正戴着耳机与对面的同事沟通,眼角余光,瞥见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一条细缝。她侧目望去——

只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外探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薄青辞也没想到会正好撞上闵奚的眼神,她静默片刻,淡定开口:“你今天下午还有空陪女朋友吗,要是很忙的话,我先回去了。”有点生气。

怎么这么忙,生日没过,周末仅剩的下午还要被占用。

“女朋友”三个字在闵奚的耳边炸开。听到薄青辞要走,她下意识留人:“别,我马上就好。”

“——什么?”耳机对面传来同事疑惑的问句。

闵奚回过神,她抬手捏住耳机,语调平稳:“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点私事要处理,等周一再说。如果你很急的话,可以找技术那边的人问问,这一块我不是主要负责人。”

说完,她掐断了电话,从书桌前起身。

薄青辞捏住房门的一角,黑色的瞳孔里,闵奚正一步步朝她走来,站定。

“好了吗?”她问,言辞间拿出作为女朋友该有的气势。

“好了,”闵奚忍不住笑,“那我们接下来做点什么呢?”

这可把薄青辞难住了,她没有这方面的计划。女孩托着下巴想了会儿,转而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呢?”

闵奚笑凝着她,眸光逐渐变深。面上却不显:“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她朝前半步。

薄青辞歪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下一秒,被人掐住下巴,轻轻圈住。

耳侧飘来好闻的发香,闵奚的长发散落挡住了窗外飘进来刺眼的光,心跳和呼吸频率被同步打乱。

闵奚低头,将她吻住。

“从接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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