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停滞的心跳与疯狂的凶兽

地下数据中心内,刺鼻的硝烟味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未散去。

当那通越洋视频挂断,“深渊”的阴谋被彻底粉碎,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那一根被白沐宁强行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神经,在确认父母安全无虞的这一刻,终于彻底断裂。

他那双向来清冷、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琉璃眸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眼前的世界,从斑斓褪成了惨淡的黑白,随后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他挺拔如松的身体,就像是突然被抽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宁宁——!”

这一声凄厉的呼唤,根本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撕裂出来的血肉!

陆执的反应,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生理的极限。

在白沐宁身体晃动的第一秒,这头在枪林弹雨中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的西装暴徒,像是疯了一样扑了过去。

“砰!”

陆执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骨骼碰撞声,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那一双宽大、沾满硝烟与血污的大手,死死地、稳稳地接住了那个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一丝重量的身体。

冷。

极致的冷。

当陆执将白沐宁抱进怀里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抱住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从万年冰川里挖出来的寒冰。

白沐宁的脸颊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甚至连那总是温润的嘴唇,此刻也泛起了一层骇人的青紫。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再颤动,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嗡——”

就在这一秒,陆执的世界,被彻底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特勤们急促的脚步声、张局焦急的怒吼声、周渊被拖走时的惨叫声……所有的一切,都在陆执的耳边消失了。

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空白。

没有理智,没有思考,甚至连呼吸的本能都忘记了。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死死地盯着怀里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一种名为“失去”的灭顶之灾,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宁宁……”

陆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像是一个迷路在荒原上的孩子,一遍又一遍、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

“宁宁,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别吓我……”

他低下头,将自己滚烫的脸颊贴在白沐宁冰冷的额头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但那股寒意却像是跗骨之蛆,直往骨缝里钻。

陆执的手在抖。

他那双可以徒手扭断顶级杀手颈骨的手,此刻却抖得连拂去白沐宁额前碎发的力气都没有。

“快!随队军医!把除颤仪和强心针拿过来!白少心跳在骤降!”

站在不远处的张局最先反应过来。看着白沐宁那急转直下的状态,他目眦欲裂,对着身后的特勤疯狂地咆哮。

“医生”这两个字。

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笼罩在陆执世界里的那层真空玻璃!

陆执那双失去焦距的桃花眼,猛地聚拢,瞬间爆发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毁天灭地般的猩红血光!

两名背着急救箱的军医听到命令,急匆匆地跑过来,刚想伸手去翻白沐宁的眼皮检查瞳孔。

“滚开——!!!”

一声犹如负伤野兽般的狂啸在地下室里炸响!

陆执猛地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青筋暴突,眼神凶狠得仿佛要生吃活人。

他单手抱着白沐宁,另一只手猛地一挥,一股狂暴的纯阳内劲直接将那两名身强体壮的军医掀飞了出去!

“谁也不准碰他!你们治不了他!滚!”

陆执像是一头护食到了极点、彻底陷入疯魔的恶狼。

他比谁都清楚,白沐宁的身体根本不是普通的疲劳过度!

那是先天不足的底子,加上这几天为了对抗那个恐怖的间谍网,毫无节制地压榨大脑算力,最终引发的全面反噬!

普通的西医急救手段,那些冰冷刺激的强心针,根本稳不住他体内溃散的生机,甚至会加速他经脉的崩坏!

这个世界上,能救白沐宁的,只有隐居在四合院里的那三位师父!

想通了这一点,陆执眼底的恐慌瞬间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战术冲锋衣,将白沐宁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然后动作极其轻柔、却又稳如泰山地将人横抱在怀里。

“陆执!你冷静点!外面有救护车,车上有最顶级的生命维持设备!”张局试图拦住他。

“让开。”

陆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局。

他身上的杀气浓烈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挡我者,死。”

张局看着陆执那双完全不顾一切的猩红眼睛,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拦一步,这个男人真的会为了怀里的人大开杀戒。

张局咬了咬牙,猛地一挥手:

“全体让路!通知交管部门,沿途所有路口,给陆执的车亮绿灯!绝不能耽误一秒钟!”

初冬的京都深夜,寒风凛冽,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初雪。

“轰——!!!”

一辆黑色的重型越野车犹如一头发狂的钢铁巨兽,咆哮着撞开了京大的侧门,车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在柏油马路上留下两道焦黑的印记。

陆执坐在驾驶座上,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道路。

副驾驶上,白沐宁被他用安全带和宽大的冲锋衣牢牢地固定在座椅上。

陆执将车内的暖气开到了最大。他甚至不敢双手握方向盘。

他的一只手疯狂地操控着方向盘和档位,在京都宽阔却湿滑的街道上玩命般地狂飙,连闯了十几个红灯,时速指针已经逼近了爆表的边缘。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握着白沐宁那冰凉刺骨的左手。

体内刚猛无匹的纯阳内劲,不要钱似的、源源不断地顺着白沐宁的掌心灌入他的经脉,死死地护住他那微弱的心脉跳动。

“宁宁,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家了……师父一定有办法的,你千万别睡……”

陆执的声音在轰鸣的引擎声中显得那么破碎、那么无助。

他看着白沐宁那随着车身颠簸而微微晃动的苍白脸颊,心脏像是被凌迟一样,一刀一刀地割着肉。

极度的恐慌过后,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足以将他淹死的自责与悔恨!

我真是个废物!

陆执在心底疯狂地咒骂着自己,眼眶红得滴血。

我明明就站在他身边!我明明这几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可是,我为什么没有看出来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我为什么没有阻止他去超负荷地运转那个什么‘天眼’系统?!

我口口声声说要把命给他,说要保护他。可结果呢?

我只顾着防备外面的杀手,却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熬干了!他才十八岁,他的身体怎么受得了这么高强度的脑力榨取!

如果宁宁今天真的挺不过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砰!”

陆执狠狠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指骨瞬间破皮流血,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快一点!再快一点!

黑色的越野车在风雪中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仅仅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横穿了半个京都,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了东城区那座幽静的四合院门前。

“砰——!”

四合院那扇厚重的朱红色木门,被陆执一脚踹开,木屑横飞!

“师父!沈爷爷!救命!救救他!”

陆执抱着白沐宁,像是疯了一样冲进院子,那凄厉绝望的嘶吼声,划破了四合院宁静的夜空。

正房的门瞬间被推开。

穿着粗布大褂的沈老、一身唐装的吴老,以及常年研究现代药理与急救器械的钟老,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闪身而出。

三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在看到陆执怀里那个面如死灰、生机微弱的少年时,脸色同时剧变!

没有一丝一毫的废话,也没有时间去责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干枯的手指极其精准地搭在了白沐宁的手腕脉搏上。

只一秒钟。

沈老那双总是云淡风轻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团骇人的精光,他那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心脉衰竭,寒气噬体!这小子是不要命了吗,竟然把心血耗到了这种油尽灯枯的地步!”

沈老猛地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两个老伙计厉声吼道:

“老吴,去内室把‘烈阳药浴桶’准备好,把药房里那支百年的野山参切片!老钟,把最高级别的高压制氧机和生命监护仪全部推到内室去!快!”

吼完,沈老一把揪住陆执的衣领,眼神凌厉如刀:

“小执!把你身上这身碍事的衣服给我脱了!把他抱进药浴桶里!”

“记住,从现在开始,配合现代仪器的辅助,除了你的纯阳内劲,任何外力都不能介入!今晚你就算是把内力耗干了,也得给老夫把他的心脉护住!”

“我知道!我明白!”

陆执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他抱着白沐宁,大步冲进内室。

内室里,一台先进的医用多参数监护仪已经被钟老迅速通电启动。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木桶正冒着滚滚白烟。

吴老将熬制好的滚烫药汁倒进桶中。那药汁呈现出一种极其浓郁的暗红色,散发着刺鼻且极度霸道的药香,水面上甚至翻滚着沸腾的气泡。

这并非什么玄幻手段,而是将中医古法药理催发到了极致。正常人如果进去,恐怕瞬间就会被烫得脱层皮。

但陆执没有丝毫犹豫。

他极其迅速地褪去了自己身上的衣物,露出那具布满伤痕、肌肉虬结的强健身躯。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帮白沐宁解开衣服,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宝。

钟老动作麻利地将心电监护的电极片贴在白沐宁苍白的胸口上,随后将高浓度氧气面罩扣在他的脸上。

“滴……滴……滴……”

监护仪上,那极其缓慢、微弱的心跳折线,刺痛了陆执的双眼。

陆执将白沐宁抱进滚烫的药浴桶中,自己也跨了进去,从背后紧紧地、严丝合缝地贴着白沐宁的身体。

“宁宁,别怕,我在。”

陆执闭上眼睛,双手抵在白沐宁后背的灵台大穴上。

轰——!

陆执体内那霸道无匹的纯阳内劲,毫无保留地、犹如决堤的江水一般,疯狂地涌入白沐宁那近乎枯竭的经脉之中!

滚烫的药力顺着毛孔渗入,纯阳的内力在经脉中游走,与白沐宁体内那股致命的寒气展开了殊死的搏杀。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且痛苦的过程。

时间,在滴答滴答的钟表声中流逝。

一个小时……三个小时……五个小时……

沈老满头大汗地站在药浴桶旁,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将一根根闪烁着寒芒的金针,精准无比地刺入白沐宁头顶和前胸的几处大穴,强行锁住他那游丝般的生命力。

钟老则死死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时不时调整着制氧机的浓度。

而浴桶里的陆执,此刻已经面无血色。

长达五个小时的高强度内力输出,几乎榨干了他这个武学奇才所有的底蕴。

他的嘴唇干裂出血,额头上的汗水如同雨下,但他抵在白沐宁背后的双手,却没有哪怕一毫米的颤动。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白沐宁的侧脸。

宁宁,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过,你的命是我的,除了我,谁也带不走你。哪怕是阎王爷,也别想从我手里抢人!

陆执咬碎了舌尖,用剧痛刺激着自己即将模糊的意识,将最后的一丝潜能榨取出来,输送进白沐宁的体内。

窗外的夜色开始褪去,东方泛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天,亮了。

一直死死盯着监护仪的钟老,眼底突然爆出一阵狂喜,他看着屏幕上开始发生剧烈波动的折线,大喊了一声:

“老沈!心率变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