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越洋的杀机

地下数据中心内,刺鼻的硝烟味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相互交织,在高强度的白炽灯光下,一切罪恶都无所遁形。

然而,周渊那犹如夜枭般凄厉、充满恶毒诅咒的狂笑声,却像是一根浸透了冰水的毒刺,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你猜猜,他们今晚,还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这句话,在空旷的水泥空间里不断地回荡、放大。

对于国安局的特勤和张局来说,这不过是一个穷途末路的间谍在被捕后,试图用人质来做最后挣扎的心理战术。

但对于白沐宁来说,这短短的一句话,却不啻于九天之上劈落的万钧雷霆,瞬间击碎了他苦苦维持了两世的理智防线!

“嗡——”

白沐宁的脑海中爆出一阵尖锐的轰鸣,眼前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迅速褪成了一片惨淡的黑白。

周围特勤的脚步声、张局的怒喝声、甚至是陆执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都仿佛被抽离到了另一个维度。

他感觉自己仿佛再次坠入了那个永远没有尽头的、冰冷刺骨的深渊。

前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夹杂着浓烈的绝望与死气,疯狂地撕咬着他的神经。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刺耳的“滴滴”声。

他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插满了维持生命的管子。他的身体已经枯槁到了极限,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就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提线木偶,只能在这四方天地里,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那是他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

就在几个小时前,白正明派来的律师,用那种高高在上、仿佛看着一堆不可回收垃圾的眼神。

将那份宣告了他父母所在海外实验室破产清算、资金彻底冻结的文件扔在了他的病床上。

律师那冷酷无情的话语,至今仍像梦魇一样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白少爷,节哀顺变。你的父母在赶回国为你筹集医药费的路上,于欧洲阿尔卑斯山脉的盘山公路上遭遇了连环车祸,车辆坠崖起火,无一生还。”

“你已经没有任何医疗资金了。拔管吧,这也是为了让你少受点罪。”

死了。全死了。

爷爷奶奶不明不白地暴毙,现在,连这个世界上最后两个爱他、为了他拼尽全力的人,也死在了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之中。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孤立无援地在黑暗中等待死亡的恐惧。

那种因为自己这具残破身体而拖累了所有至亲的极致愧疚,化作了千万把钢刀,在一寸一寸地凌迟着他的灵魂。

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体征在监护仪上一点点拉成一条直线……

“呼……呼……”

现实中,白沐宁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甚至连嘴唇都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泛起了一层骇人的青紫。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抽干,窒息感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跨越了生死的极寒,瞬间从骨髓里爆发出来,将他整个人冻成了一座冰雕。

他脚下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宁宁!”

一道几乎是撕裂了喉咙的咆哮声在地下室里炸响!

陆执的反应快得根本不像是人类。

在白沐宁身体晃动的第一秒,他已经毫不犹豫地抛下了脚底下的周渊。

犹如一头护崽的疯狼,猛地扑了过去,一把将那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身体死死地捞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

“宁宁!宁宁你怎么了?看着我!深呼吸!看着我!”

陆执单膝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将白沐宁紧紧地抱在怀里。

当他接触到白沐宁那宛如死人般冰冷的肌肤时,陆执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活生生地挖了出来。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恐慌过。

哪怕是在枪林弹雨里被敌人包围,哪怕是面对周渊那阴毒致命的三棱军刺,他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

但现在,看着怀里这个眼神涣散、仿佛随时会像泡沫一样消散在这个世界上的少年,陆执彻底慌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体内最为纯粹、最为霸道的纯阳内劲,不要命地顺着白沐宁后背的大穴疯狂地灌注进去。

那股滚烫的内力犹如决堤的岩浆,强行冲开白沐宁那因为极度惊恐和前世应激反应而闭塞的经脉,疯狂地驱散着他体内的寒气。

“那是假的!宁宁你听见没有,他是在骗你!他是在故意激怒你!”

陆执将脸死死地贴在白沐宁冰冷的脸颊上,双手紧紧地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陆执那双充血的桃花眼里,满是令人心碎的哀求与不顾一切的疯狂。

“有我在!我陆执发过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动不了你!谁也动不了你的家人!”

“如果他们真的出了事,我哪怕追杀到十八层地狱,也要把整个‘深渊’屠得干干净净给他们陪葬!宁宁,你醒醒!看着我!我是陆执啊!”

陆执那滚烫的泪水,混合着他身上因为激烈搏斗而留下的汗水与血水,滴落在白沐宁的额头上,烫得惊人。

那霸道而温暖的内劲,以及耳边那一声声嘶哑、绝望却又充满了极致偏爱的呼唤。

终于穿透了那层厚厚的生死壁垒,一点一点地将白沐宁那迷失在前世梦魇中的灵魂,强行拉回了现实。

白沐宁空洞涣散的瞳孔渐渐重新聚焦。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陆执那张因为极度恐慌而扭曲、甚至布满泪痕的俊朗脸庞。

感受着那源源不断从后背涌入的炽热温度,感受着这个男人不顾一切的拥抱。

白沐宁那颗仿佛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终于再次发出了“咚、咚、咚”的沉稳搏动。

是啊,我重活了一世。

这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前世了。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躺在病床上等死的废物。我的身边,有了这个愿意为我生、为我死的凶兽;我的手里,握着足以颠覆这天下棋局的国之重器。

我怎么能允许自己,再次被这群躲在下水道里的阴沟老鼠,用同样的话术击溃?

白沐宁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肺部重新充满了氧气。

他眼底的脆弱、绝望和恐慌,在瞬间犹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看透了一切虚妄的绝对冷酷与睥睨。

他在陆执的怀里缓缓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擦去陆执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

“陆执,我没事。”

白沐宁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平稳。

他借着陆执的力量,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推开陆执,而是任由陆执那只依旧在微微发抖的大手死死地揽着自己的腰际。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两名特勤死死按在地上、依旧在疯狂狞笑的周渊。

“哈哈哈……害怕了?崩溃了?”周渊吐出一口血沫,眼神犹如恶毒的毒蛇,

“白沐宁,你以为你在国内有国安局撑腰就无敌了?‘深渊’的力量,在海外是你根本无法想象的!就在我们潜入这里的同时,针对你父母的‘清除计划’已经全面启动。”

“算算时差,这个时候,欧洲那边正好是傍晚的下班高峰期。”

“他们一定是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了一场非常‘不幸’的连环车祸,汽车坠崖,尸骨无存……哈哈哈!这就是你和‘深渊’作对的下场!”

听到周渊这犹如前世判决书一般一模一样的台词,白沐宁的眼角甚至连一丝肌肉的颤动都没有。

他看着周渊,就像是在看一个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可笑至极的跳梁小丑。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嘲讽与怜悯。

“说完了吗?”

白沐宁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数据中心内响起,打断了周渊的狂笑。

周渊愣了一下。

他没有从白沐宁的脸上看到他预想中的崩溃与绝望,反而看到了一种犹如神明俯瞰蝼蚁般的蔑视。

白沐宁没有再理会他,而是不疾不徐地从深黑色大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那部张局专门配发给他的、带有最高级别国家加密频道的黑色直板手机。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拨通了一个跨洋的加密视频通讯。

“嘟——嘟——”

随着通讯连接的提示音响起,整个地下数据中心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张局和所有的国安特勤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白沐宁手里的屏幕。

陆执更是握紧了拳头,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随时准备承受最坏的结局。

“咔。”

视频接通了。

白沐宁手腕一转,将手机的屏幕,直接对准了瘫在地上的周渊。

下一秒,周渊那双原本充满了恶毒与狂妄的眼睛,在看清屏幕上的画面时,瞬间瞪得犹如死鱼一般。

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了犹如见鬼般“咯咯”的怪响!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并不是什么惨烈的车祸现场。

而是一间极其明亮、宽敞、甚至布置得十分温馨的欧式会客厅。

在会客厅的中央,坐着两个看起来虽然有些疲惫,但精神状态极好、毫发无损的中年夫妇。

正是白沐宁的父亲白建国,和母亲林清!

而在他们两人的身后,站着整整两排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穿着没有任何国籍标志但明显是最高级别特战装备的精锐特工!

甚至在镜头扫过的窗外,还能隐约看到几辆装甲防爆车将这栋建筑围得水泄不通。

“宁宁?是你吗宁宁?”屏幕里,林清看到视频接通,立刻激动地凑了过来,

“我们刚才还在跟你爸说呢,怎么突然有这么多华夏的特工同志把我们接到了这个安全屋里,还切断了所有的外部通讯,说是国内有最高级别的紧急行动。你那边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白建国也凑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满是关切。

看着屏幕里安然无恙、甚至还能唠叨的父母,白沐宁那颗被前世阴影笼罩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他眼底的坚冰融化了一瞬,对着屏幕露出一个极其温和的笑容。

“爸,妈,我没事。”白沐宁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

“国内有点小苍蝇需要处理,为了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所以拜托张局在那边布置了一下。你们在那里好好休息几天,等风头过了,我就去接你们回国。”

“好好好,你没事就好,你自己千万要注意安全!”

简单地安抚了几句后,白沐宁挂断了视频通话。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地上如遭雷击的周渊。

此时的周渊,脸色已经不仅仅是惨白,而是透着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他浑身如同烂泥一般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们在海外的‘清除小组’是世界上最顶级的……他们怎么可能失败……怎么可能……”

“很惊讶吗?”

白沐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犹如宣判死刑的判官,语气中透着绝对的智商碾压与残忍的剥析。

“从前天凌晨,我在你的电脑里,强行读取了那份尚未被彻底清除的休眠缓存开始。从我看到那份名单上,标注着我父母名字的【已清除】状态开始。你以为,我真的会毫无防备地站在这里,等你们来杀我吗?”

白沐宁每说一个字,周渊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你们‘深渊’确实很强大,你们习惯了躲在暗处操控别人的生死。”

白沐宁冷冷地说道,“但你们太狂妄了。你们低估了‘天眼’的算力,也低估了华夏保卫国家顶尖科研人才的决心。”

白沐宁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张局。

张局冷笑一声,走上前来,眼神犹如看着一具尸体般盯着周渊。

“在你自作聪明地以为切断了京大外部网络、关门打狗的时候。”

张局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国家机器碾压一切的威严,

“我华夏的海外特勤组,联合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小队,早就根据白沐宁同志提供的那份名单和逆向追踪的IP地址,将你们‘深渊’在欧洲的三个核心据点,以及那个准备执行暗杀任务的‘清除小组’,连锅端了!”

“现在的‘深渊’,不仅在华夏的钉子被彻底拔除,在海外的根基也已经被彻底摧毁。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深渊’这个名字。”

这番话,如同最后的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周渊的精神防线。

他筹划了数年,自诩为暗网的神明,将所有人视为棋子。

却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手里,而且是输得一败涂地,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带走!严加看管,我要撬开他嘴里所有的秘密!”张局一挥手,两名特勤立刻像拖死狗一样,将已经彻底崩溃、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周渊拖出了数据中心。

一切,似乎终于迎来了最完美的结局。

这盘跨越了前世今生、纠缠了无数血泪与仇恨的死局,终于被白沐宁亲手,彻底逆转。

危机解除,地下数据中心里那令人窒息的肃杀气氛终于缓缓散去。特勤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提取证据。

张局走到白沐宁面前,那张刚毅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赞叹与感慨。

“白少,这次如果不是你,国家不仅会损失最核心的科研数据,连在海外的国宝级专家也保不住。”

张局郑重地伸出手,“我代表国家,再次感谢你。你不仅是个天才,更有着超越年龄的统帅之才。”

白沐宁伸出手,和张局轻轻握了握。

“张局客气了,这只是我该做的。剩下的善后工作,就辛苦……”

白沐宁的话还没有说完。

突然。

他觉得耳边那原本已经渐渐平息的嗡鸣声,毫无预兆地再次炸响!

这一次,不再是前世梦魇的心理冲击,而是真真切切地、源自这具身体最深处的枯竭与抗议!

这几天来,为了对抗“深渊”,为了布下这天罗地网,他几乎榨干了自己大脑的每一丝算力。

昨夜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潜行、受寒,今天又在指挥车里长达数小时地超负荷运转“天眼”系统进行微操。

再加上刚才那瞬间被引爆的前世心理创伤……

他这具原本就先天不足、虽然经过调理但底子依旧孱弱的身体,终于在得知大仇得报、神经彻底松懈的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危险的警告!

白沐宁眼前的视线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都在迅速远去。

他那一直挺拔如松的身体,就像是突然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

“宁宁!”

在意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

白沐宁只听到了一声犹如野兽失去伴侣般、凄厉到了极点、撕心裂肺的狂吼。

紧接着,他跌入了一个极其熟悉、滚烫、却因为极度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坚实怀抱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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