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伤痕

魏栩生从没感觉自己的生活如此邪门。

他从疑惑再到震惊,最后警告陈铎,无论如何都不许对南归有越界的想法和举动。

陈铎连连点头,发誓自己只是觉得南归长得好看很可爱,绝对不会做过分的事情。

魏栩生威胁带劝诫,反复说了好几遍,最后才肯放他走。

然而他到现在也想不通,喜欢肌肉男的陈铎,为什么会对南归有兴趣。

“魏栩生,我还想吃上次的烤串,”南归抱着平板,赤脚踩在地毯上,“可以让陈铎哥哥偷偷带过来吗?”

“不可以。”

魏栩生正在帮他收拾午休用过的被子,“陈铎他没空,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哦,”南归瞥他一眼,“你和陈铎哥哥最近在吵架吗?”

“没有,”魏栩生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只是他单方面做错了事,被我教训了。”

这几天南归都在循序渐进地练习,魏栩生也向南里燕提出了去公园的提议。因为是朱竹布置的训练,南里燕也没有阻拦,并且把家里闲置的车停在车库里,方便南归使用。

起先南归根本不敢坐进车里,总觉得闷闷的非常不舒服,摇下车窗又觉得不安全。他在后院里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可最终还是紧张得腿发软,被魏栩生抱回房间里休息。

这一步比前面的任务都要困难,因此朱竹也抽出更多的时间来帮助他训练,给他做心理疏导。

后来,魏栩生把车开出车库,在敞亮的路边停着,南归便稍微能接受了一些,从愿意打开车门看一看,到能在后座上待五分钟,到最后愿意关上车门,躺在后座感受周围的环境。

这中间也经历了许多次的失败,但南归也不再害怕失败,因为他已经和魏栩生建立了完全的信任,只要他表示自己的承受能力到达了临界点,魏栩生都能随时随地把他抱离现场,等到他闭眼做几个深呼吸之后,就已经被魏栩生放在了房间的床上。

半个月的时间在一次次训练里快速流过,随着南归对外界恐惧的减少,受伤的手也终于痊愈了。

家庭医生拆掉了他绑在手腕上的绷带,没有了挂在脖子上的东西,南归还觉得有些奇怪。

“真的好了?”

他茫然地做了几个屈肘的动作,发现真的能够自由活动,于是抡圆了胳膊准备做个健身操。

魏栩生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让他把举过头顶的手放下来。“别闹,现在还是不能剧烈运动。”

“适当锻炼可以,但是不要再摔倒了,否则很容易再次骨折,”家庭医生叹了口气,“南归,希望你近期都不会见到我了。”

“医生您安心,”南归抽回手,“不管啦,我先去洗澡了,总感觉手腕有点臭臭的。”

他嗅着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味道,哼着歌儿关上浴室门。

“今天辛苦你了,”魏栩生给医生倒了杯水,“南归的手……会有后遗症吗?平时有没有要忌口的?”

南归的家庭医生看上去和魏栩生差不多年纪,身子笔挺,下巴显露出些许胡茬。从魏栩生来南家开始,他似乎一直在负责南归的健康。

医生喝了口水,“不用,本身就只是轻微的故作骨折而已,南归的身体,比看上去强多了。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旺盛的生命力。”

魏栩生微微偏过头,“怎么说?”

他又给医生倒了杯水,“你再坐会儿。南归以前…一直是你照顾吗?”

医生摆摆手,将放在茶几上的医药箱合拢。

“算是吧。十几年前,南归是从手术室里抢救回来的,”他缓缓说道,“全身多处骨折,腿骨断裂,在icu里昏迷了将近十天。”

魏栩生一愣,放茶壶的动作重了些,砸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昏迷?”

他皱着眉,“是因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只是保姆,我不能告诉你。”

“难道是车祸?”

魏栩生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压低声音道:

“你肯定也知道,南归完全不记得在这里之前的事情,他想这一定和他的伤有关。他最近在努力进行心理治疗,如果你能把当时的始末告诉我,对他的治疗或许有帮助。”

闻言,医生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我更不能够告诉你,”他拎起医药箱,“出于我个人的情感,我不希望他想起以前的事情。”

魏栩生沉默了。

“你只是个在这里工作了一两个月的保姆,你没见过南归小时候的样子,”他转过身走到门口,背对着魏栩生,“为什么他的母亲之前也不希望他知道真相,你想过什么问题没有?”

“但凡是见过他重伤昏迷、经历了十几次手术的人,都会觉得现在的他有多么珍贵。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过得幸福。”

医生叹了口气,“当然,这只是 我个人的想法。”

说完,他开门离去。

南归好久没有这么舒服地洗过澡了,这段时间他总是习惯了把右手耷拉在胸前,也不敢乱碰,生怕又造成了什么二次伤害,给南里燕添麻烦。

他哼着歌把身上洗得干干净净的,裹上新买的浴袍,赤脚就跑出来了。

正值中午,阳光淡淡落在房间里,南归一出来就看到魏栩生坐在地毯上,望着窗外发呆,英俊的面容格外让他舒心。

“我洗完啦,”南归跑到魏栩生跟前,撸起袖子露出白皙的胳膊,“你看,干净吗?”

魏栩生回过头,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脖子。

“怎么了?”

南归被他看得脖子有些痒,于是拉着他的领子,让他俯下身,“你闻闻,我洗得很干净啊。”

他在魏栩生身边坐下,“我们下午开车出去试试,好不好?”

魏栩生依旧盯着他看,半晌,魏栩生抬起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喉咙。

被触碰的时候,南归感觉像浑身过电一般,整个人吓得一机灵。

“你干什么?”

他感觉自己脸上很烫,十分不安地往后退了些。

“南归,”魏栩生扯了扯嘴角,但语气并不轻快,“你的脖子上,有一个封印魔法的痕迹。”

南归眨眨眼,“你是说这个吗?”

他松开了些衣领,指着自己喉咙上非常浅的一道疤,“这个呀,这个一直都有,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妈妈说是我小时候调皮,不小心弄的。”

他说着又伸出两只手,“你看,我手指上也有呢,不过已经很淡了,看不清楚。”

仔细观察,南归的手指上的确有些很小的疤。魏栩生初次见到他时就注意到了,但那些疤特别淡,再加上南归的手很白,所以很难看见。

他忽然眼睛一亮,“哎,你说的可能是对的,这就是封印魔法的痕迹。我有时候会梦到自己在海里面潜泳,我不用嘴呼吸,我长出来了鱼的肺,就是这个地方,可以让我呼吸!”

他仰着脑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是不是很神奇?”

魏栩生垂眸,掩藏深邃的眼睛里浓重的一抹怜惜。

南归没有意识到他的表情代表着什么,十分骄傲地描述起那种奇妙的感觉。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半,魏栩生打断了他。

“南归,我记得你以前说,你只要进入黑暗的地方,身上就会痛,是这样吗?”魏栩生说。

南归点点头,“对啊。我都说了,真的有东西会啃我的脚,很痛的。”

“能让我看看吗?”

魏栩生提出了一个略显奇怪的问题。

“看?”

南归有些迟疑,刚才还在乱晃的腿立刻收了回来,老老实实盘腿坐好,“你要看什么?”

“看看是不是真的被咬了,”魏栩生伸出手,“如果真的有东西咬你,应该会有牙印吧。”

南归恍然大悟,“你说得对。”

他口头上答应,却迟迟没办法掀开浴袍。不知为何,只要魏栩生视线落在他的身体上,他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感觉。

半晌,南归还是坐在了魏栩生对面,朝他伸出一条腿,脚腕稳稳搭在对方的掌心里。

“那我看了?”魏栩生非常礼貌。

南归觉得自己脸上又变烫了。

“你看吧。”

因为常年不出门的缘故,他的皮肤本就很白,再加上刚刚洗过澡,膝盖都被擦得锃亮。魏栩生捏着他的脚踝,灼热的目光从脚背一直往上到大腿。

“有没有牙印呀?”

南归也十分好奇。他从没有仔细看过,浴室里也没有全身镜。但此刻他总觉得两条腿凉飕飕的,不敢面对魏栩生的视线,只能捂着脸坐在地毯上。

半晌,他感受到魏栩生的手抚上了他右腿膝盖的外侧。

南归抬眼去瞧,发现魏栩生低着头,像是在怜惜一件破碎的宝物似的,用十分哀伤的表情看着他的腿。

“……你变得好重,”南归也莫名觉得悲伤,“怎么了?”

魏栩生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膝盖,南归坐起来凑近看了看,发现真的有一道一指长的痕迹,淡淡的,像只蛰伏在皮肤下的毛毛虫。

“你看啊,我就说了真的有东西咬我!我没骗你吧。”

南归见到自己的话终于被证实,瞬间坐起来,一脚踩在魏栩生怀里。魏栩生被他踹了一脚,沉默地抓住他的脚腕。

南归不敢动了,魏栩生浑身的低气压让他觉得无所适从。

从刚才开始,魏栩生的状态就很奇怪。南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任由他握着自己的脚踝。

“你身上,还有多少被咬过的地方?”

他说着,再一次仔细观察南归的腿,浴袍下摆因为南归抬腿的姿势稍微滑到两边,露出了大腿根,大腿外侧也有一道痕迹。

南归也愣了,因为这也是他第一次注意到。

“我,我也不知道啊。”

他抬起头,更是被魏栩生带着侵略性的视线吓了一跳。

南归无比庆幸自己有好好穿着内裤,他把腿收回来,坐直了些,扒拉开自己的衣服,和魏栩生一起检查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痕。

他脱掉浴袍,露出单薄的身体,和过于白皙的皮肤。

左侧肋骨下一处,肚子上也有一处,都不算显眼。

他背过身,浴袍堆砌褶皱落在地面上。魏栩生的手指在他瘦削的肩胛骨上滑动,点了两处。

“这里也有。”

南归从来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上有什么记号,他的注意力分配极其有限,如果不是魏栩生今天突然提起,他很可能永远都不会注意到这些痕迹。

更让他觉得可怖的是,随着发现的伤痕越来越多,他的心里涌现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根本不是被妖怪咬出来的痕迹,一切的一切,都关联着他失去的记忆。

他撑着地面,双手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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