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退缩

房间里开着充足的暖气,南归抱膝坐在地毯上,却觉得浑身发寒。

“这些是什么?”

南归喃喃道,“我发生了什么?”

他的脸色变得发白,魏栩生看出他状态不好,打电话叫来了朱竹。

下午三点,朱竹匆匆赶来,看了眼脸色煞白的南归,决定先让他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魏先生。”

朱竹朝魏栩生使了个眼色,魏栩生扶着南归躺下,给他盖上了被子。

“别担心,”他摸了摸南归的头发,“先休息,我会帮你弄清楚一切的。”

南归点点头,把自己紧紧裹紧被子里,目送魏栩生和朱竹出去。

房间门被关上,隐约能够听到走廊上的对话。南归盯着紧闭的门看了许久,缓缓坐起身。

他想起了不久前,南里燕和他的对话。

“你真的想要知道真相吗?”

——南里燕对这件事情进行反复的确认。

南归深吸了一口气,把毯子裹在身上,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

走廊。

魏栩生反手合上房间门,示意朱竹往远处走两步。

“我一直记得上次你和我说的话,”魏栩生说,“如果知道了某些真相,只能选择性地告诉他。”

朱竹点头,“你做得很好。南归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这么不安。你们今天都聊了些什么?”

魏栩生沉吟半晌,把医生说的话和南归身上有多处旧伤的事情告诉朱竹。

“南归和普通人不一样,他很少会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细节,他的注意力都在身外的东西上。这或许也是一种保护机制。”

朱竹叹了口气,“突然发现自己身上有这么多奇怪的伤,他肯定很难消化。”

“这不是最重要的,”魏栩生摇摇头,指了指喉咙的方向,“他说,他梦到过自己用这里呼吸。”

朱竹微微蹙起眉,“他和我提过,梦到自己变成鱼,可以像鱼一样呼吸。当时我还没在意。”

魏栩生叹了口气,“没猜错的话,南归以前应该切开过气管,还有他身上的伤,应该都是骨折手术和皮外伤留下的。”

朱竹脸色微变,“我从来没有听他妈妈说起过。”

“还有,”魏栩生继续说,“他处在黑暗的环境里时,就会觉得身上很痛。我不太明白,我想您应该有更加专业的见解。”

朱竹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

“我认为,他可能长期处在黑暗狭窄的环境中,并且一直有什么东西带给他身体上的痛苦,”朱竹说,“所以,只要周围的环境变得黑暗,他就会想起当时的处境,身体也跟着有所反应。”

话音落,身后的房间门响起一阵“吱呀”的声响。

魏栩生警觉地回过头,门没有打开,依旧严丝合缝地关紧了。

他松了口气,继续说,“我不知道他过去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看来,他似乎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接受痛苦的事实。”

毕竟,严重到需要切开气管,南归一定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

“在他的恐惧症治好之前,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他,”朱竹说,“我怕会影响他的治疗,让他更加恐惧黑暗。我们先解决当下困扰他生活的问题,之后的事情,我会给他做催眠治疗,如果他能慢慢地接受,那是最好。”

“可是这样根本找不到他的恐惧源头,”魏栩生有点担心,“不会影响恐惧症的治疗吗?”

“不会,你放心。”

“那如果要是他问起身上的伤,我该怎么说?”魏栩生十分苦恼。

话音落,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对南归撒谎,是一件极其容易被戳穿的事情。

魏栩生正思考对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开门声。

两人转过身,就见南归抱着枕头,裹着毛毯,表情茫然站在门口。

“你们说不要瞒着我,”他昏昏沉沉地低着头,“切开气管……是什么?手术,是什么手术?”

魏栩生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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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归,”他快步走上前,握住南归的肩膀,“怎么不穿鞋跑出来了,走,我们先回去。”

他抱起南归,把他放回床上。

“南归你别害怕,”朱竹立刻对他进行心理疏导,“先冷静下来,这些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恐怖,现在有我们陪着你,你很安全。”

南归垂着脑袋,努力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双手还是不住地发抖。

“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他乌黑的眸子定定看着魏栩生,“你不是说好,要和我一起找到真相的吗?”

“南归,我……”

“我很坚强,我有勇气承受的,”南归抓住魏栩生的手,“你可以告诉我,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握着魏栩生的手也开始失去力气,不断地发抖。朱竹看出他的不对劲,立刻推了一把魏栩生。

“去找个纸袋来。”

魏栩生终于反应过来,起身出门去找,在隔壁休息室翻出之前装点心的纸袋,回来的时候,南归紧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可怕。

朱竹用纸袋捂着他的口鼻,“南归,慢慢呼吸,跟着我的口令来,三、二、一……”

南归抓住纸袋的手不断地发抖,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随着朱竹的口令痛苦地呼吸着,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魏栩生垂手站在朱竹身后,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力。

南归的手似乎发麻了,无力地垂在床边。魏栩生下意识握住,手掌里传来一片冰冷。

他感受着手掌传来的发颤,想起医生说的话,忽然十分理解南里燕的心情。

南里燕爱着南归,所以宁愿他糊涂的活着,也不要去看残忍的真相。

魏栩生给南归倒了杯水,默默守在旁边,等到南归的呼吸终于平稳了,才将他从床上扶起来。

他一手托着南归的脑后,一手端着茶杯,喂他喝水。

温水送进嘴里,南归虚弱地摆摆手,“我没事。”

朱竹的手机响了,是南里燕打来的电话。她看了眼南归,对上他恳求的目光。

“别告诉妈妈……”南归小声说。

“我知道了,”朱竹起身开门,“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匆匆下了楼,魏栩生本打算扶着南归坐起来,然而南归却忽然眼睛一红,哭着扑进他的怀里。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瑟瑟发抖地哽咽着,像失足落水一般紧紧抱住魏栩生的腰。

魏栩生不知如何说出安慰的话。

他现在才明白,正因他没有亲眼见过南归过于悲惨的过去,才会理直气壮地反对南里燕的做法。

这样看来,他对南归才是过于残忍了。

“南归,”魏栩生柔声说,“如果害怕,那我们就不去寻找记忆了,忘记也是一种好事。”

南归的哭泣逐渐平复了些,他哽咽着,抬起那张满是眼泪的脸。

“……我一点都不勇敢,”他惊恐地不断摇头,“我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但是我觉得那肯定是很恐怖的事情,所以我才会忘掉,才会想不起来……”

“你已经足够勇敢了,”魏栩生将他抱紧了些,“你可以随时放弃,没有人会责备你。”

他揉了揉南归蓬松的头发,抚摸着南归的头顶,尽量让他安心下来。

魏栩生握住他的手。“没关系,这只是暂时的。”

“我……。”

南归的声音很小,“我不要再继续了,到此结束。”

“好,我支持你。”

魏栩生稍微拉开他的胳膊,“南归,失忆并不影响你获得幸福,我们可以继续慢慢地做训练,你一样可以在喜欢的餐厅里过生日。”

“……真的吗?”

南归低下头,眼泪又流了下来。“可是,我是不是抛弃了小时候的自己?”

魏栩生蹲下身,仰视他的眼睛,拇指小心翼翼擦去他的泪水。

“不会,”魏栩生柔声说,“你只是把和他相见的时间推迟了一些。等到你变强大了,你会见到他的。”

他牵起南归的手,成熟而深邃的眉眼十分坚定。

“我说过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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