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那怎么办?”顶着这傻缺一样的芽到处招摇,还让不让人好好学习了?

黎白远耸肩:“你不是向来崇尚‘走一步算一步’精神的么,继续得过且过好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了解我!

辜朵瞪着眼睛心里正飙泪,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她在这儿!”

“谁?”辜朵下意识的问,反应过来才发现竟是陆筠芊那个傻大姐说话,她翻手将瓶子幻化到手上,指甲一弹瓶身,“呦,你终于说话了啊。”

“快走!”陆筠芊声音急促,“她要吃了我!快!她要出来了!”

瓶子被惊恐的陆筠芊在里面装的咚咚作响,辜朵紧紧捏着瓶子故意语气悠然的说:“她是谁?”而她的目光却微楞四射,一寸寸的扫视四周。

“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谁!她要吃了我,快带我走!快——”陆筠芊捶打着瓶壁,嘶吼的破了喉咙。紧跟着,瓶子里的另一个魂魄也骚乱起来,喊着:“小仙大人行行好,赶紧走啊,我快要崩溃了!”

辜朵不屑地一笑,单手叉腰,吸吸鼻子,另一只手将眼角的眼泪抹了,而后指掐做兰花,默念一道咒平息瓶中骚乱,收起瓶子:“走?哼,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的妖魔鬼怪,敢在我身上动手脚!”

昨天校庆晚会上的事情她记得不清楚,但是那个被操控着身体的感觉实在叫她觉得恶心,更可恶的是——经过那件事,她的脑袋竟然发芽了!

还有……

她眼角余光一扫黎白远:这儿家伙死活不肯跟他说实话,不知道如果把自己闭上绝路,他会不会把她的秘密告诉我。

辜朵的心里打着小算盘。她低眼轻咳一声掩饰住刚才眼里按捺不住的精光,扬手直指隐没在绿植间的咖啡馆:“玄凤,趁太阳没有下山,还不把馆子里不请自来的家伙清理干净了!”

秋风拂落树上枯叶,雪白的鹦鹉一伸脖颈,细黄脚爪跳离她的肩头,雪白羽翼稍一抖便滑入高空。都说秋高气爽,湛蓝天际竟无一丝烟云。

风倏地大起来,卷着即将落地的枯叶发出簌簌的声音。

辜朵眸光一闪,迅速将耳上的琉璃摘下,双手交叠将它夹在手心。周遭空气猛然降低,一方肉眼所不能见的墙骤然将马路两侧对峙的双方框起来。“墙”外落叶飒飒,“墙”内阴气森森。

“白远哥哥,”辜朵扭头看向黎白远,手心的红光映着她白皙的脸,先前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漾开透亮的莹红,“看在我这一声的份上,你会帮我的吧。”

黎白远眸里的辜朵与记忆中的人影重合,他一霎失神,而后垂眼看向她紧攥的手:“这声哥哥的代价可真大。”

“你付不起吗?”辜朵嘴角的弧度渐渐平下。竟然不上套!

不对,这是代表他不在乎她。竟然敢不在乎!

辜朵竟在这时思考起,是不是要放弃把这个家伙泡到手的计划了。

辜朵想着,脸上的五官不知不觉就板了起来。黎白远苦笑,上前双手顺着她的手腕抚下,打开她的手掌将其中石榴籽似得琉璃取出握进自己左手掌心。

“还说我是棺材脸,”他右手食指抵着她的脸颊,给她扯出一抹笑,但就是不想着辜朵想的那个方向发展。

黎白远叹了口气,把辜朵手上的琉璃拿下装进自己裤兜里,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该是你的那只鹦鹉好好表现么。”

辜朵不说话,双眼微眯,敛不尽眸底犀利的光彩。

飞在半空的玄凤盘旋一周,见下头一边两人浓情蜜意凑成对,另一边受到压制之后不见反抗的阴气,忽然像是明白过来什么,喊道:“收起法术,剩下的都交给我!”



[第一卷 痴心人 第二十八章 渐进的真相]

辜朵诧异的抬头看向玄凤,但依言收起法术,解除了四周结界似的“墙”,阳光顿时变得刺目起来,她不禁闭起眼。耳边,黎白远又叹了口气。他将她拉到身后,说道:

“我曾听月酬说,玄凤有朱雀的血脉,对阴邪鬼怪有极大的压制作用。你法力低微,还是让他来做压制吧。”

辜朵倏地睁眼,怔怔的看着黎白远几秒,然后猛地蹦起老高:“你竟然认识月酬!”

天!他真的不简单!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成为这倒霉催的送子小仙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或者说,这个送子小仙压根就该是你来当的,是你逃避责任我把扔坑里了!”

辜朵指着他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黎白远笑着听她说完,抓下她的手,一手安抚着她脑袋上竖直的幼芽,语气温和的:“我怎么会坑你呢?认识月酬完全是意外,你忘了,我外公家就在老街那儿。”

经他一提,辜朵倒真是想起来,小时候黎白远还常常带她到老街,那还是老街改造前的事情了。她清楚地记得,那时候黎白远牵着她的手在青石板的小巷里绕来绕去,绕到一户种着柿子树的人家,他总会找到好多糖分给她。那似乎就是黎白远的外公家。

貌似十年前的某天晚上打雷劈到了屋外的电线杆子把房子烧了,他外公才搬离了老街。后来,老街改造时,那个只剩一副架子的破屋直接被填平,而夜半开……

“夜半开以前是你外公家!”依附在老街里的夜半开,在白天不过就是一块空地而已。

黎白远点点头:“夜半开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在老街的。十年前打下的是天雷,一般建筑压不住那里产生的煞气,所以月酬才夜半开选在了那里,我也因此认识了他。”他说着,面上表情变得有些怪,握着辜朵的手,继续说,“可惜那会儿你突然不理我了,否则……”

不用他说下去,辜朵也知道他想说:否则你就不用做小仙了。

才怪!说不定是小小年纪就被抓去给冥府上班了!

“你既然知道月酬、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一开始装不知道?”

“一开始是真不知道,你说自己是渡魂使,而我只知道送子小仙。好了,别再纠结这些了,看玄凤给你抓了什么出来。”

辜朵还想问,但后面的事情让她更好奇。她立即把注意力放回到玄凤那边,就见对面的咖啡馆已经被一层浓黑包裹起来,浓黑外是属于玄凤的白光。

柔柔白光一点点的浸入,一点点的将浓黑稀释。盘旋在上空的玄凤舒展着双翼,橘红色的喙里像是咬着什么,应该是从咖啡馆里拽出来的东西。

“之后怎么办?”辜朵眯起眼盯着那边,恨不得能有副望远镜让她看得更加清楚。

黎白远摇头:“我只是个凡人。”所以这种斗法的事情问他就是白搭。

辜朵瞪他,恨恨的一咬牙。她还以为他能知道多少呢!

“玄凤,需要帮助吗?”她拽下脖子上的吊坠握在手心问。

那边玄凤翅膀抖了抖,显然是被辜朵的突然联系分神吓了一跳。

过了会儿,吊坠里传来玄凤的声音:“帮助米妍的那家伙的力量和你同属一源,别问我为什么。现在能对付她的只有我,而你是绝不能出手的,你一旦动手,就是冥主来了恐怕也压制不了她。”

“这么厉害。”什么事情只要一牵扯到冥主,辜朵都觉得十分的高大上,“那你行吗?”

“别问我行不行,再怎么说我都是只公的!”

都这时候了玄凤还能开玩笑,辜朵顿时松了口气,扭头又要开始纠缠黎白远。黎白远聚精会神的看着那个木屋,眉头紧蹙,辜朵正要开口,他突然说道:“把夜半开的移到这里,以夜半开的力量压制她。”

“开什么玩笑,夜半开连着冥府,是阴……”辜朵眼睛倏地一亮,恍然大悟道,“用整个冥府来压制,她敢反抗就让冥府里的大小神仙来对付,不关我的事情了!

玄凤起的只是相克的作用,而冥府就是以暴制暴,就算制不了,凭着同性相斥的原理也能把她逼出来,到时候只要她离开X市,那也是和我没关系啦!

哈哈哈,黎白远你这办法太好了!”

黎白远:“……”

玄凤听了,立即松开喙,将翅膀一拍向更高的地方飞去,一边向这边说:“那你就赶紧的。”

辜朵兴奋的一点头,捏着吊坠重复玄凤的话:“赶紧的。”

玄凤翅膀一抖:“你不要告诉我你不会啊。”

眨眼:“本来就不会啊。”

玄凤突然有种化身啄木鸟,俯冲过去把那个人类当木头啄的冲动。

“不过,黎白远,你既能想到这个办法,应该也知道怎么做吧?”辜朵双手环胸,笑盈盈的看着黎白远,就像是狡猾的猎人挖好了坑,就等猎物自己跳下去了。

黎白远一挑眉,看着辜朵,良久,哈哈大笑出声。

“你笑什么?”辜朵不怀疑黎白远这是怒极反笑。她略觉得心虚的退后一步。

黎白远伸手,右手一把盖上辜朵脑袋,那根芽就夹在他的指缝间,和辜朵一样的害怕,蜷着叶子不敢轻举妄动。

“朵朵,你就这么想知道我的秘密?”黎白远收起笑,又板起他那张棺材脸,“可是我怕你知道后,你会厌弃我。”

辜朵眼角余光瞥向玄凤,刚才收了势头就等这边放大招的,这会儿他又只好苦哈哈的飞下去,跟那木屋里的家伙对峙。

“你的眼里不许有别人。”黎白远捧起她的脸,不叫她的眼看向别处,“知道一切你会离开我吗?”

辜朵看着他忽然变成玄黑色的眼不由自主的打颤,有点害怕,所以诚实的回答:“你要是伤害我,我当然会有多远逃多远。”

黎白远不说话,保持着动作,眸中的光彩变了变,辜朵忙继续说:“我信你不会伤害我,所以我当然不会离开。”

黎白远满意的勾起嘴角,他俯身,辜朵不禁颤着眼睫,距离更近,她忍不住闭上眼,感觉他轻吻她的额头:“那就说定了。”

你若不弃,我便不离。

这句话突然从辜朵脑海里闪过,心突然有点空落落的疼。



[第一卷 痴心人 第二十九章 必须遗忘的事情]

辜朵缓缓地睁开眼,黎白远依旧近在咫尺,只是眉目间多了几分陌生。

“黎白远?不……”她喉咙有点干涩,推开他,目光不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你是……”

骗子!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情不是愤怒?按照原来的她,知道他从开始就在骗自己明明会很生气,为什么只有心痛,就像是真的得了心脏病一样的痛?

他抬手黑色的衣袖停留在辜朵白皙的颊边,拭去从她眼眶里溢出的泪水,舒展在袖边的卷云纹粼粼泛着微光:“怎么哭了?”他眸里隐隐有着淡漠,又夹杂着难辨的温柔,面庞上的不见悲喜的表情略显僵硬。

空中,玄凤满眼的不敢置信,僵硬了双翼直直的掉落下去,摔在就在刚才消散掉了浓黑的木屋顶上,忽的化作一道白光回到辜朵手里的吊坠里。

辜朵吸吸鼻子,压制住心里奇怪的情绪,硬挤出一句玩笑:“被你好看哭了。你看,玄凤都不会飞了,你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落雁,不,落鹦鹉?”

他手指抚平辜朵强挤出的笑,然后捂住了她的眼:“如你所愿我现了原身,你也该从她的身体里出来了。”

辜朵没明白他的意思,忽然,只觉得骨子里一阵发冷,就像失控那天的情况,她将在原地不敢动弹。

“不愧是吾主,奴家藏得这么好,还是被您发现了。”

声音响起,辜朵骨子里的寒意陡然消失,她顿时发现身体松快了许多:“怎么回事?”

黎白远收起捂住她眼睛的手,将她护在身后,他冷哼一声,将袖一甩,一道银光闪过,一抹红影凭空闪现在马路的那头。

那是个红妆女子,她的脚下那方黝黑的柏油路面上,因为她的出现竟开出大片的曼珠沙华。妖冶的红色连着她的裙摆,花不在是花,仿佛是她那身裙裳的延伸。

“谎言从来都是最诱人的蜜糖,”她闭着眼,手捻一朵曼珠沙华凑上鼻尖,仿佛是嗅到了鼎好的香味,那鲜红的唇瓣勾起一道微妙的弧,“可惜见血封喉。”

辜朵看到她闭起的眼,但这样丝毫不减她的妖魅气质,孤傲的立在那里,天地似乎都因她而失色。辜朵忘记了呼吸,痴痴地看着她,幼年时的梦靥,那个念着她听不明白的话语的、那个被铁链囚着锁骨的女人,模糊的身形与面庞,这一刻渐渐清晰起来。

“黎……”辜朵颤抖着声音一把抓住黎白远的手,“你还记得,以前和你说的,一直做的噩梦吗?”

黎白远握着她的手,有力的捏了捏,目光投向那个红色身影,语气冰冷的道:“你千方百计的融进辜朵体内逼我现身,只是为了说那些废话?”

“自然不是,”她说着,伸出舌头舔舐下自己的唇,就像美味已经到了嘴边,“奴家只是想提醒吾主,这世上还有一个我,而她……”她说着,微微转头向辜朵,“她的魂、她的魄,都会成为我新生的祭品。还请吾主不要忘记。”

辜朵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记忆里,那像是远古的吟唱一般的声音翻涌而出——以汝之魂,塑吾之身;以汝之魄,塑吾之灵……

辜朵寒毛直立,一把推开黎白远,叫道:“你是谁?你们什么意思!”

对方却放开手里的花,指尖拂过自己闭着的眉眼,嘴角勾着一道嘲讽的笑,似乎还看着辜朵:“即便我说出了真相,想必吾主也会千方百计的让你忘记。”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