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嗯——”她难受的哼唧一声,但是除了头顶越来越遥远的风扇声,没有任何的回应。

“呵……”忽然,她就觉得耳朵边上响起一声冒着凉气的的轻笑,紧接着,是个不急不慢的女人的声音冷飕飕的吹着她的耳朵,仿佛这是个不存于此世的声响,“以汝之魂,塑吾之身;以汝之魄,塑吾之灵;以汝……”

“辜朵!”

“啊——”

一声爆喝炸响在辜朵头顶,辜朵猛地坐直起来,整个人汗淋淋的黏着校服和头发,她甚是狼狈的望着矗在她桌前的黎白远,半张着嘴喘气而两只眼睛就像受了极大惊吓被散了焦距似的,这模样倒是叫黎白远下不了对她发狠的心。

但黎白远到底是一般之长,在普通同学前的威信不可破,他绷着脸伸手抽走了原先被辜朵压在脸下的卷子,扭头留下一句话:

“一会儿留下来把卷子重新做一遍。”

“你以为你……”

黎白远回头冷冷盯着辜朵,说:“我是你的班长。”他抵了抵鼻梁上的镜框,“不要熬夜了,容易做噩梦。”

你怎么知道我做噩梦的!

辜朵气呼呼的等着黎白远绕出教室的背影,直到课桌上的铅笔掉地上断了笔芯才回过神。

辜朵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恶狠狠地瞪一眼笑的最张狂的邻桌男生,随即弯腰捡起地上的铅笔,翻手准确无误的扔进不远处的垃圾篓子,起身踢开椅子一把推开挡道的家伙,行云流水般的出了教室。

之后,现实证明她去小卖铺的决定是无比英明的,因为放学后被黎白远逼着补试卷留校的她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这也就代表她不得不步行回家而且没有晚饭吃了。

沿路的摊子都收了生意,一辆辆三轮车满载着油炸的奇妙香味从辜朵身边轰隆隆的开过,更可恶的是夜风卷着那香味久久的纠缠在辜朵鼻子边。辜朵吸吸鼻子,愤愤的转个弯上了进入老街的景观桥,一边干嚼一口课间买的干脆面,耳朵里嘎嘣嘎嘣的脆响就像是在把黎白远的骨头嚼得粉碎。

月亮倒是不像辜朵那样趿拉着鞋跟自暴自弃的慢悠悠的晃荡,一会儿就挂上了中天,白亮亮的月光映在河面上,又晃悠悠的折射上辜朵的脸,映得辜朵那张并不出众的脸青白一片,倒照出了几分出尘的感觉。

辜朵忽然仰头瞪住那轮白惨惨的月亮,越看越觉得这月亮不友善。她团了团手里的包装袋,然后把还剩一些面渣子袋子狠狠地砸向那月亮。

“黎白远我和你势不两立——”

包装袋在月光里划开一道微亮,里头的面渣子悉悉索索的洒了出来,洒在河面上漾开一圈圈的涟漪,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涟漪泛起在河面,刷刷的雨声铺陈开来。

辜朵的怨气才发泄一点就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满头满脸的浇下来,她恨恨的一跺脚捂起脑袋就磕磕绊绊往前奔。

她跑过一个弯,感觉打在身上的雨点越来越大,再这么没头没脑的跑下去也不是办法,可是在这大半夜老街哪还有供行人躲雨的地方!

辜朵怨着自己天生命背就被地上翘起的砖绊了一脚,划拉着胳膊好不容易才攀住边上的墙,她弓着身大口喘气,却是出气多过了进气。

一场惊慌过后,她头顶的雨却小了。

“泥煤的!”辜朵倏地直起身,手背一抹鼻子又动作流畅的掐上自个儿的小腰,正要骂天,却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咦,这都几点还没关门,死要钱啊?”

辜朵一脸惊奇的看着似乎是突然亮起的店面,脚已经挪到了门口,一昂头,雨丝冷冷的打在额头:“夜半开?”虽然没怎么经常来这儿,但她十分确定这里没有这家店,至少是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店。

“夜半惊雨,客人何不进来躲躲?”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店里头传出来,辜朵莫名的打了个寒颤,可是手却不自觉的推开了那扇朱漆的木门。

老街是做了统一的规划的,每一家店的门面都相差无几,店门都是上格玻璃下做实木,而这家店却是实实在在的木门。

推开门,一股异香直扑辜朵面门而来叫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她揉了揉鼻子,“额……”乌溜溜的眼珠子在她眼眶里缓缓地画了个圈,滴溜溜的把四周的环境扫了遍。

“老板?老板?老板!”

辜朵喊了几声,声音越喊越大,却不听有任何的回应,她不自禁摸着自己的胳膊,目光更加仔细的扫视起四周,“人呢?刚才还听见有人的声音的。”

“不会是点背的遇上……”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看什么?”

“啊!”

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忽的响起,吓得辜朵捂着小心肝连退三步差点跌地上,惊叫声却无法遏制的冲过她的喉咙。

“叫什么?”

辜朵循声仰头看过去,一只玄凤鹦鹉扑棱着翅膀在她头顶盘旋,辜朵这颗吊起来的心才算缓缓放下,她深吸一口气,嘴里骂道:“你这死鸟!”要不是顾忌地盘问题,她一鞋把那鸟甩下来。

“没礼貌的小东西。”鹦鹉俯冲而下迅速在辜朵头上啄了一口。

“你才是小东西!死鸟你给老子下来!”辜朵哪是好惹的。正巧今天憋着一肚子火没发呢,就见她腾地蹦起来,手堪堪擦过鹦鹉的爪子,就差一丁点儿就把它攥手里。

“哈哈,抓不到、抓不到!”

辜朵没想到这鹦鹉竟然这么有灵性,居然反过来调戏她了,她肚子里的火那叫一个越烧越旺,也管不上什么三七是二十一还是八十一了,二话不说翘起右腿,食指扣进脚后跟一下拉下臭跑鞋就往那只鸟扔过去。

鹦鹉长翼当空一展,将身子稍稍一侧就轻而易举的躲开了鞋子,就见那只带着一股酸爽味儿的鞋划着道长长的抛物线咻地飞出,可惜在这个不过十几平的空间里这鞋注定飞不了多久。

那鸟朝辜朵挤出一道戏谑的眼神,目光顺着鞋子还想搞出什么更让辜朵爆火的事,鞋子那头却赫然多了个人——那不是自家主子么!

鹦鹉当即愣在当口。辜朵见鹦鹉没了动作,顿时大喜,脚一蹬地,拍蚊子似的一巴掌把鸟头拍进掌心。

“咩哈哈哈,死鸟就你那黄豆粒大小的智商还想跟姐逗!”

“呵。”

一声清朗的低笑声响起,辜朵合十的手掌一颤,她循声看去,心头更是没来由的没得一抽,微痛的感觉就像是被什么突然扎了一下,手一松,鹦鹉立马拍打起翅膀飞向主子。

那是一个眉目清朗的青年,穿的是上白下黑的休闲装却留着一头长发,长发如墨似瀑披散在背后,却在左鬓旁用红线系了一绺发,鲜红的线子头上缀着两颗石榴子般的琉璃,琉璃朴实中却带着华丽的光华柔柔的印着他的脸颊,一个词闪过辜朵的脑海——惊为天人。

鹦鹉停驻在他的右肩,不知是他那一身低调的颜色搭配惹得这只黄白两色鸟儿格外出彩,还是因为这鸟儿的有着高原红的脸颊委委屈屈磨蹭着他的脸颊,和他左鬓的红线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对称,却叫他的容颜更加明丽起来。

“玄凤爱闹,你不必与他置气。”他垂眼看了在肩头无比乖顺的鸟儿,又将目光移向辜朵。

辜朵分明在他温和的目光里看出了被压抑着的热切,她心上莫名的一紧,原先的痛变成了害怕。

“我们……嗯……”辜朵抿了抿唇思索着怎么组织语言,可惜她想不出什么好的措辞,只得直接说,“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债啊?比如你抢过我的吃的,或者是我抢了你的。”不然为什么我会有这种不正常的感觉?

照着辜朵这种越描越黑的形容,他只是淡淡一笑,看着她的目光一点点饱胀一点点的外溢。

辜朵更加害怕了。她想,她到现在惹得最多的就是黎白远那小子,没有惹别人吧?咦?这家伙怎么长得有点像黎白远啊!

她心脏陡然一颤,不敢再做停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把脚塞进鞋子:“我要走了!”

“缘也是一种债。”他忽然开口,“你能来这儿应该是缘分。”

辜朵抬头撞上他澄澈的眸子,看到他不再掩饰的喜悦,不知怎么的她的那份害怕竟然消失了,她伸手抚向他耳边的琉璃,忽的又醒悟过来,又急又羞的:“我要回家了!”然后扭头就冲了出去。

“真是个没礼貌的姑娘,将来让她生个傻儿子!”停在他肩头的玄鸟鹦鹉盯着没进夜色的身影,恨恨的对男子说。

他目光远送着没入夜色的身影,嘴角勾着淡淡的笑,身上的休闲装瞬间变作一身白袍。“我可舍不得啊。”



[前传 第三章 一念错得百态]

手术室的两头,一头是牵挂一头是生死。

外头,男人焦急的来回走着,妻子的预产期过了半个月,今天早上终于有了反应,可是从妻子可以进手术室到现在已经三个小时,除了刚才被要求签了份字,其他毫无音讯。

里头,产科的专家伸手接过边上递来的手术刀,开始破腹产。他的冷汗早湿了他的后背。

心电图滴滴的响着,每一声无不击打在手术室中所有人的心上,尤其是隐藏在角落中紧握了拳头的辜朵的。

“随时注意,你必须在医生将孩子从母体中取出来的那一刻把这个魂魄放进孩子体内。”浑身白羽的玄凤鸟盘旋在辜朵头顶,以自己的力量将他和辜朵的身体隐藏在手术室里一众肉眼凡胎。

“为什么不是现在?”辜朵的声音因为过于紧张发着颤。

她现在无比的后悔那晚进了夜半开,更后悔第二晚又去了夜半开,鬼迷了心窍答应月酬——那个夜半开前任老板接手夜半开!

她清楚地记得,那晚的事情:

“夜半开,自然就是夜半时开。”月酬穿着一身旧时朱门贵少穿的锦袍,白色的料子在灯光下泛着柔柔的光彩,衬着他那张出尘的脸,叫辜朵直了眼。

辜朵呆呆的看着他不说话,月酬目光比他衣上的光华还要柔和,他嘴角微微挂着笑,忽然说了句叫辜朵立马惊醒的话:

“想做神仙吗?”

“什么?”辜朵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月酬。

他说什么?做神仙?神仙!

他是神棍?

“你没听错,我能让你成为神仙。”月酬依旧温柔的看着辜朵,眸子里不含丝毫玩笑的意味,更不像是在哄骗一个愚昧的人。

辜朵不由得拱起了眉头,觉得对方真的只是跟自己开玩笑的想法在她脑海打了个转,但看在对方是个大帅哥的份上,她不介意陪他打哈哈。

“什么神仙?”辜朵问。

“送子小仙。”他回答。

“啥?”她听说过送子观音还有送子娘娘,就是没听说过这个。

“把你的左手给我。”月酬也不急着跟辜朵解释,在她面前摊开了自己的右手示意她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辜朵有些犹豫的看看月酬的脸,他眼里是不容置喙的肯定,辜朵看了竟不敢问为什么,更别说是反驳的话了。她低下头看着他如玉的掌心,忽然一咬牙,闭了眼把左手交给他。

她的手一触碰到他的掌心,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铺天盖地的压下来,吓得她瞠开眼,来不及缩手,他的左手已经盖上她的手。

“你……”她别吓得语无伦次,“你是……你耍……你流氓!”

月酬不说话,双眉竟慢慢皱了起来:“他竟先于我找到了你。”

“你说什么!你放开我!”辜朵慢慢镇静下来,右手拍打着他要他放开。

月酬却依旧自顾自的说:“这又如何,先我一步也抵不了加诸在你身上的伤。”

“你到底……”

辜朵的叫喊声突然被月酬抬起的左手止住,那股子冰冷的感觉较之前更加强烈,直接将她冻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是要死了吗?

辜朵感觉到了绝望。

“所谓送子小仙,并不是去实现积下善德求求子添孙者的愿望的仙,而在维持阴阳两界的平衡,用现在的话来解释,就是冥界与人间的送子系统属于批发性质,容易产生错误使得个别初生儿缺失魂魄,送子小仙的存在就是为了修补这些错误。

你将来所要做的就是收聚错过轮回的魂魄和抓捕不愿投生的逃魂,在孩子还未出生前,将缺失的魂魄送入它该去的身体内,保证冥界所定的轮回因果正常进行。

原先冥府所给的称号是渡魂使,但因为常年与孕妇接触,所以后来又得了个送子小仙的野名。”

月酬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体内属于送子小仙的法力一点点的送入辜朵体内,“因为送子小仙隶属于冥府,所以这些法力难免带些阴寒之气,在你没有完全掌控这些法力之前,玄凤会紧跟你左右,以免你被这股阴寒反噬。”

辜朵早已进入了一种眩迷状态,迷迷糊糊地听着月酬的话,勉强能理解一半。等到月酬收了手,辜朵呆滞的双眼下明显挂起了两片青影。月酬心疼的抚着她的额头,“我必须去闭关。今后X市就交给你了。”

啥?

辜朵呆愣愣的歪过头看着月酬。

啥叫X市交给我了?我才上高中,就算将来能考上大学,这X市也轮不到我啊。再怎么说X市也是地级市,就算它只是个小区也轮不到我吧。

月酬叹了一口气:“嫣璃,你什么时候才能苏醒?这样的你……罢了,这么多年都等得,也不急于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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