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在你和身体融合之前,乖乖呆在这里。”

他留下一句话,忽的起身往外头走。

很久之前冥主就囚禁过她,地方也是这里,那时候是为了阻止她去找能给她的侯爷生孩子的东西,只是那时穿过皮肉紧扣她锁骨的冰冷锁链换成了一环镯子。她冷冷的看了眼手上的镯子,以她现在的情况,当年的锁链已经起不了作用,应该只有这玩意儿能困住她。

她没有试探着摘掉它,而是双手捂着空落落的胸口,感觉那里缺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冥府没有昼夜之分,如果愣是要讲究个日夜那就只能靠庚漏,但寝殿里是没有那个东西的。

嫣璃没想过离开,一直就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己,两眼一眨不眨就是看着什么都没有想。中间她曾掀开她的衣领看了那里的锁骨,然后又坐了回去,表情更加的漠然。而冥主在她醒来之后就没有再过来看过一眼。

冥府是死寂的,比生了绿的死水还要沉寂的存在。

嫣璃不知道自己这么发呆了有多久,直到一个魂魄跑了进来她才回过神。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双眼贪婪的看着床上那具身体,仿佛想立即钻进去借尸还魂,但她又颇为忌惮眼前的嫣璃,她小步靠近过来,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说:“这副皮囊是你的?”



[第二卷 雨潺潺 第十四章 生死]

嫣璃顺着她的声音看过去,面部表情的打量了她一番发现她双脚和发梢都缠了串铃铛,可是一丁点声响都没有,看来是件不错的法器。

来者,自然就是坠鸢。

坠鸢发现嫣璃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垂在她身前发梢上的铃铛,下意识的缩了缩寸缕未覆的赤脚:“你喜欢这铃铛送你好了,但是你要把那皮囊给我。”

嫣璃歪头看了眼她指着的皮囊,想也没想的拒绝了:“这铃铛还是系在你的头发上好看。而这皮囊就让她摆这里好了。”

“你……”

“这里是冥主寝宫,谁都不能擅闯,”嫣璃说着就飘到了坠鸢身前,脸凑得她极近,鼻子和鼻子都几乎要贴在一起,“他让你在我面前演什么戏?”

“戏?”坠鸢疑惑的,想要推开她,但立即发现自己被对方的威势压得竟然本能的无法动弹。

嫣璃至少也是有几近万年道行的妖精,更有冥主添得主力,像坠鸢这等小鬼哪是她的对手?

“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只是循着生气来的!”坠鸢想,自己现在如果还是活人的话,那决计是已经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了。

生气?嫣璃想了想,转眼看向床上躺着的,忽然莫名的觉得不甘起来。

坠鸢看她面色不善,立即继续说:“我本是厉鬼,但因为一些因缘际会我的怨气已经被消散,就要被投入轮回,在这之前我想上去看……”

“轮回,”嫣璃声音冰冷的带着明显的不屑,“忘掉所有,劳劳碌碌再是一辈子吗?呵,我宁可选择魂飞魄散这一条路也绝不踏上轮回,与其浑浑噩噩忘却所有不如痛痛快快结束一切!”她激愤的说着,一下子拔掉了手上镯子往地上砸去。

玄玉镯子坠地立即碎裂四散开来,无数道光滑伴着清脆的声响填满了空寂的寝殿。嫣璃鲜红如血的眸子比厉鬼还要慑人,她俯身凑到坠鸢耳边:“一个皮囊又能完成你什么心愿,我把我万年的道行给你,只要你要你帮我完成一件事情。”

暗沉沉的空间里,偶尔有一点恍如萤火的青光亮过,一闪即逝的微微照亮整个金碧辉煌的宫殿,看见宫殿中央软玉床上平躺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女生。

又是一点青色萤火亮过,但这一次星星点点的萤火接二连三的亮起,把殿宇照的晶莹剔透。

辜朵慢慢的撑坐起身,眯着眼似乎是被周围反射过来的光晃着了,但是没有不耐与烦躁,而是冷冰冰的问“之后呢?嫣璃,或者说是曾经的我,把道行都给你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坠鸢站在床边背对着辜朵,对她醒过来的事情并不关心,目光迷离的环顾着四周炫目的景象。

水晶帘动,响声叮铃铃的极是悦耳,但在辜朵耳朵里却显得十分的刺耳,折腾的她头昏呼呼的,都没有力气开口催促坠鸢。

掀开帘子的语尔挽着自家夫君笑吟吟的进来张口就打断了她。语尔说:“先不急着叙旧,你们看看我这龙宫如何?”

语尔掐着弧度柔美的兰花指就像当初跟辜朵说时那样又重复一遍,一通的如数家珍的之后含情脉脉的看着她的相公灵蛇清明抱怨:“可惜刘岱安那厮吝啬的紧,铁公鸡似的,这儿该用水晶的地方都被他用玻璃以次充好,这金砖不过就是金箔贴的,珠子还是塑料的,还有啊那劳什子胶水的味儿也难闻的很,更别说边上装饰的蚌母,那压根就是他吃剩下的牡蛎壳!”

她越说越生气,但转眼到了辜朵这儿,话锋一转,语气酸酸的:“也就那玉床是真的,呵,说什么要为了讨因果报应来找那石榴树报复,最后还不是把最好的一张床给了她。”

清明因为原身是条蛇所以化出的人形也没有慈眉善目的样子,眉眼细细的勾着像是在笑,给人的感觉就是他随时都在冒坏水。他拍拍语尔的肩头,说:“这世上大部分的恨啊都是因为爱而引起,所以那刘岱安对嫣璃怎么好都是可以理解的。而且这龙宫即便真有那么好我也不会让你住在这里,你住的地方该是让我来为你创造才行。”

“夫君!”语尔一把抓起清明的手置在他们之间,含情脉脉的看着清明。清明亦是同样的眼神看着语尔:“娘子!”

辜朵才缓过神,抬眼看见这一对,就觉得自己即便生了一双狗合金钛眼也要被闪瞎了,干脆闭上眼睛不看他们,凭着感觉朝坠鸢那边在喊了声:“坠鸢,把接下来的事情告诉我!不是你说要让我想起全部的吗?”

坠鸢回过神,坐到辜朵身边疑惑的:“你没有想起全部?”她看见辜朵肯定的一点头,听她说她现在记起的事情到了哪儿,坠鸢摸摸下巴自言自语道,“难不成这记忆也能出先卡带的现象?或者说是时间太长过期了?”

辜朵猛地睁开眼睛,墨色的眸子恶狠狠地盯着坠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别废话!”

坠鸢没想到想起从前事情的辜朵脾气这么坏,清了清嗓子不敢再闲扯,接着嫣璃的记忆说:

“我平白得了万年的道行之后一时受不了昏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嫣璃带到一片冰天雪地中。嫣璃见我醒了就把条件说给我听。

我当时还和她开玩笑,说,‘你都把自己的道行给了我,就不怕我用它反水吗?’

我才说完就觉得浑身疼得厉害,眨眼间我的双腿就从脚尖开始变得透明起来,她面无表情看着我说,‘在我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之前,你从我这里得到的一切都是桎梏你的锁链,在你没有实力挣脱之前,不要妄图做任何的反抗,不然……’

她没有说下去我也知道会很惨。我开始担心她要我做的事情是什么,会不会是灭掉冥主、甚至是颠覆冥府那种死无葬身之地的事情。可还好不是,但也差不离了,她只要我做一件事——无论冥主对她做什么,我反着冥主来就行了。

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第二卷 雨潺潺 第十五章 无心]

“为什么!”辜朵任然是恼的,抓着坠鸢的手腕瞪圆了眼睛问。

“因为冰天雪地里出现了另一个你,她把我拍飞到了凡间,差点把我震散了。”她说着,眼里深深地是后怕,每次会起来那天的情形,都会庆幸自己即便是死了也还是个命硬的鬼。

辜朵看着坠鸢一脸后怕的样子忽然想起那个叫残嫣的女子,当时应该就是残嫣打断了她们。

那她和残嫣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

当时的情况下,嫣璃把万年道行都给了坠鸢,如果残嫣要想要为难嫣璃甚至是想要了嫣璃的命也不在话下,可是残嫣却看着冥主把嫣璃给变成了现在的自己。辜朵想不明白,为什么直到自己成了渡魂使后和黎白远再次相遇,残嫣才开始作梗?

她头疼的捂着脸,坠鸢静静的坐在边上看着她,直到她再抬起头把目光移向还在边上甜蜜蜜的一龙一蛇。

辜朵想,这一对应该和之前陆筠芊夫妻两一样被残嫣拖进来的,残嫣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恐怕这个问题得要问残嫣才能知道了。她转念又一想,回想起黎白远那次当着她的面和残嫣交锋后她脑袋发芽的事情,黎白远对她头顶那根芽似乎很开心的样子,那株芽是怎么回事?

辜朵想着就问了出来。坠鸢对此倒是有所了解,直接把她查出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辜朵,说:“那株芽就是你,也就是嫣璃的真身。你先别奇怪,听我慢慢说。”

坠鸢这么一说,辜朵立即逼上嘴不准备插话,听她说。

“我曾经因为好奇而找到月酬问了我当年在寝殿中看到的那副皮囊的下落,他只说是枯萎了,原因什么的都没告诉我。直到后来我看见残嫣用那;两个凡人的魂魄做引使你头顶发芽,我才想明白一些,就是身体离不了魂魄的滋养。”

辜朵眉头皱起,想到刚才在夜半开时坠鸢拔了她头顶的芽用那颗红琉璃再幻出一株芽的情况,不免问了。

坠鸢一笑,右手在辜朵面前一捻,辜朵就觉得心口有什么被抽了出来,低头一看,赫然就是那株绿芽。坠鸢将绿芽放到辜朵手里,说:“月酬告诉我,那红琉璃是嫣璃的心,准确的说是沁了冥主心头血的石榴,在冥主将嫣璃灰飞烟灭时嫣璃留在这世间的东西,所有的生机就靠这些了。而这些,残嫣她没有,她在身上种下的芽是她自己。”

“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残嫣应该是嫣璃剩下灵魄所化,这也是为什么冥主对她无可奈何的原因。而她既然残魂,自然是想得到完整,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那样了啊。”

坠鸢说完向辜朵一摊手。

辜朵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脑子里回想起从小到大噩梦里都会做到的内容,那句话——以汝之魂,塑吾之身;以汝之魄,塑吾之灵;以汝心之怨……幽怨凄冷的语调划过脑海。

残嫣是残破的,那么也是说自己也是残破的。要是以前别人告诉辜朵,她缺魂少魄的活了二十年,她非把那家伙当成坑蒙拐骗的打死,可惜,现在事实还是她自己发现……不对,这个概念是坠鸢灌输给她的。

辜朵眼里精光一闪,怀疑的看向坠鸢:“这么多年下来你还没有挣脱桎梏的实力?”其实她更想问对方是不是骗她,但觉得这么问显得她智商欠费。

坠鸢却是粲然一笑,像对这件事很得意似的把玩起自己的头发,就看那铃铛折射出炫目的光亮愣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她说:“一旦挣脱了就要面对各种天劫,若是渡过了大不了就是个冥仙,渡不过就连渣渣都不剩,现在挺好,不用点对什么劫数就能想用万年的道行,傻子才会想不开。”

好吧。

辜朵吸了吸鼻子转移话题问:“残嫣现在在哪里?”

坠鸢耸肩:“不知道,不过她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这里,就是不知道是冥主先来还是她先到了。”

“什么!”辜朵大惊失色跳了起来,“你丫就是让我在这里等死的是吧!”

坠鸢耸肩。

辜朵再想起这是什么地方,更是气急,喊道:“快送我出去!”就是死她也不要憋屈的死在一个建筑模型里面!

没想到坠鸢无所谓的站起来,拍拍辜朵的肩说:“没你想得那么糟糕,他们能找过来却进不来,别忘了,我可是有万年的道行。”她说着把手一招一盏惨白的灯笼就到了她的手里,“不过这里的确不是最佳地点,我们还是换个地方的好。”

她说着,不管辜朵挣扎,抓小鸡似的抓着她原地一跳。辜朵只觉得眼前一花,两眼再清晰时周遭环境已经变成了墨绿一片,仿佛是黑夜里的一座山坡,而她和坠鸢就站在山顶。灯笼里不停的飞出星星点点的青光,辜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正要询问地点,就听坠鸢说:

“他来了。”

“谁?”

“我。”

回答的自然是黎白远,紧接着啪的一声,辜朵就觉得头顶亮起一轮白晃晃的太阳,她眯着眼睛看了才知道原来是节能灯,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被坠鸢从龙宫模型带到了边上另一个模型。

她正要低头避光,一个黑乎乎的圆挡了过来,辜朵下意识被吓了一跳,缩着脖子往身后树下一跳,过了会儿再看过去,就见黎白远湿淋淋的站在那里,背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而他头发上的水一滴一滴的滴下来,眼看着一颗斗大的水球就要砸下来,却在离地面十几米的地方消散了。

后来辜朵回想,那个十几米只是对于她来说的,要是按照黎白远来说,那最多二十几厘米而已。而让做了这个模型的刘岱安来说,那他就要精确到用毫米计量。

辜朵捂着胸口喘气,更是觉得胸腔里空荡荡的渗人,没一会儿就觉得这动作除了让肺部有些累之外没有任何的效用,她无奈地放下手,仰脸望着硕大的脸盘喊:“你这么做从头到尾就是为了娶我为妻?”

黎白远没想到辜朵会有这个反映,脸上的愁苦登时僵住,眼神变得诧异,却听辜朵继续喊:“要只是这样,那天一亮我们就去扯证,反正我的证件都被你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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