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卷 雨潺潺 第十六章 做人]

辜朵说完这句话,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轻松下来,十指交差活络活络之后,她慢悠悠的坐下往树干上一靠,双手抱胸盯着黎白远,将他脸上的所有变化收进眼底。

她记得上课时某个老师曾经说过,抱胸这个动作外表看起来像是胸有成竹甚至带着些傲气,但是归根结底,这个动作所表示的却是一种自我保护。因为当人把手放在胸前的时候,也是他觉得心脏最安全的时候。

可是……

辜朵看着黎白远脸上的不置信,她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她从一开始就是个没有心的,是眼前这个家伙给了她心让她懂了何为爱恨却又生生剥夺。

“朵、朵朵……”黎白远干巴巴的挤出这个音,看着树下小小的她。灯光穿过石榴树模型的缝隙,细碎的落在她身边,没有一点是洒在她身上的,显得她格外的暗沉,即便是她仰头望着,他也看不清她的样子,不知道她的悲喜,这叫他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不喊我嫣璃吗?”辜朵把头一歪,戴着面具似的笑,看黎白远没有戴眼镜,心里猜测就他的视力肯定看不清她这么难看的笑。

“不,”黎白远吸了一口气,“我不是冥主,你也不是嫣璃。”

“怎么可能,就算你们都轮回了,那也是从来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坠鸢忍不住插嘴。

“不,”黎白远当着坠鸢就不想对着辜朵那么小心翼翼,“只有我轮回了而已。”

“什么?”辜朵、坠鸢异口同声的惊呼,辜朵一下子跳了起来。

如果她不是轮回,那又是怎么从嫣璃变成了辜朵的?那次遇上残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谁能告诉她!

“你是不是说反了?是你没有轮回,轮回的是我才对!”辜朵跑出石榴树的树影,灯光打在她惨白的脸上、渗入她眼透出眼底的石榴红,“你是冥主啊,怎么可能轮回!”

“我曾经是冥主,也因为我曾经是冥主所有我有能力操控轮回。”末了,他扯出一道笑想叫辜朵放松下来,学着辜朵开起了玩笑,“有权,就是这么任性。”

辜朵浑身一抖,更是不置信。瞪着眼不说话了。

黎白远弯下腰,坠鸢在模型上不下的结界似乎对他起不了丝毫的作用。就在坠鸢担心他再靠近会突然动手抢人时,坠鸢忽然发现;黎白远额际的不是雨水而是汗水才稍稍放心,但目光还不停在辜朵和他之间来回,以防万一。

黎白远将和辜朵的距离拉到在没有力气拉进的时候,失望的紧了紧眉头,浅吸一口气维持当前距离,继续说:“我知道你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轮回的,我又怎么会把你送入轮回呢?”

“所以你做了什么?”他离辜朵还有一个辜朵高的地方顿住,辜朵双手下意识的攥了拳头,看他不再靠近才松开。

“你出生前,X市也连着下了快一个月的雨,那时候老街还没发展起来,一下子就被淹了。”

“你想说什么?”辜朵毫不留情的把他打断,“你想告诉我当年那条横竖都是二的龙王也在这里寻夫吗?”

黎白远吃力的把双手扶上桌面,汗水来不及滴下就已经在他脸上消散,他又浅吸了一口气,说:“差不多。她的降下的雨是天灾,会打乱凡人的命。辜家的房子就是那会儿倒了的,而那个要出生的辜朵也在那时胎死腹中。”

“我懂了。”辜朵点点头,把头垂了下去。

因为是天灾,所以冥主大人就把嫣璃的魂魄渡到了那个死胎身体里。这和渡魂使干的活何其的相似。

辜朵忍不住想,渡魂使这个勾当是不是就是因为冥主大人因私废公折腾出来的幺蛾子。想想就觉得这才是渡魂使由来的真相,说什么这职业有很久很久历史,但这些都是从月酬和玄凤那里听来的,不靠谱啊。

教室又安静了下来。教室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有力的刺透窗帘后却没有在进一步,再朝里任然是节能灯的势力范围。惨白的光铺满了它所能覆盖的地方,该黑暗的地方也是静悄悄的没有声响。

黎白远额头上、手臂上,青筋鼓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在等,只知道等辜朵的下一个反应,却不知道他自己到底要她怎样的反应。或许是对他恨恨的击打,就像普通情侣那样,只要她撒了气,他们就可以继续甜甜蜜蜜。

辜朵吐出一口气,绷紧的肩膀随着她的这口气忽的松了下去,她仰起头、抬起双手,向着黎白远伸过去,脸上没有表情:“拉我出去吧,我们去扯证。”

他其实是害怕辜朵这样的反应的,不痛不痒,没一点结束或者开始的感觉。

“快点啊。”她晃晃手,“我想好好做一辈子的人,以前的事情就等我寿终正寝、魂魄里开这副躯壳后再说吧。”

遇上月酬成为渡魂使之前不是挺好的么?

我们两个、或者说只有我一个,就跟身边感受着生老病、死爱恨愁苦的凡人一起感受自己的那一份。在懵懂的年纪猜测喜欢,在花一样的年纪初尝滋味,在成熟时携手直到黄土埋过头顶,一辈子就那么平平常常的过去了,但回想起来五味交融。

黎白远愣了一秒,但辜朵的决定对他无疑是一种缓刑。问题是该去面对,但是现在的他不想去,他想要的只是和她在一起。

他直起身体,脸上漾开笑,探手伸入模型范围,结界的反抗力量越来越大。辜朵眼尾一扫坠鸢,坠鸢叹着气摇摇头,甩手灭了灯笼里的青光,结界陡然消失。黎白远手一抖差点一巴掌把辜朵拍扁,幸亏他反应的快转了方向,可惜山坡模型被他手指扎了孔。

黎白远再牵起辜朵的手小心翼翼的把她拉出模型,辜朵身形一点点变大,整个人离开模型时就恢复了正常大小,一下子扑在黎白远身上把他压倒在地。

他后背重重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后背骨硁硁的疼,但他紧搂着辜朵不放,吻着她身上味道。

辜朵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她发誓,她是第一次看见黎白远有这种傻乎乎的笑。她只觉自己脑子一抽,后悔说要和他去扯证,太亏了!



[第二卷 雨潺潺 第十七章 桂花糕]

不过最后他们俩倒是都没有去民政局扯那张结婚证,因为双方都还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秋风瑟瑟的凉亭里,黎白远苦哈哈的拉着辜朵的手,眼神幽怨的就像被主子遗弃的小狗。

“我说了不是我反悔,而是我们俩年纪不够。”

辜朵特乖学生的跑去上了两节课后,黎白远就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带齐了证件候在门口。辜朵因为没有带书,所以就和林筱柚一起挤在了后排靠墙的位置,下课时也就成了最后走出教室的人。她出去看到黎白远就两手一摊把无情的现实告诉了他。黎白远脸上的登时就凝固了,愣在当场被辜朵扯出教学楼,把他带到这个在楼外景观区的凉亭。

“你别说我以前活了一万年那种歪理,户口本以及身份证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我的真实年龄。”辜朵说着就把身份证亮了出来。

这会儿黎白远也已经回过神,按下辜朵的手一把把她搂进怀里,这下倒是换辜朵吓了一跳,懵懵被他搂着听他说:“也不差那一两年的,何况这种求婚的事情也该让我来才对。”

“大男子主义。沙文猪。”辜朵不客气的朝他胸口一巴掌,从他怀里挤出来,扒拉扒拉头发,翻身趴在凉亭的扶栏上看景。

黎白远看着她的背影脸上咧开大大的笑。想来自己和她真是绝配,都是这么的得过且过,说好了这一辈子过去后所有事情等入冥府再说,可是虽然人的一生极为短暂,但是他有自信将她拉到身边不再分离。

已经是深秋。老人说一场秋雨一场凉,连下了那么大一场雨,温度骤降不少,雨水几乎打落大半个X市的树叶,放眼望出去都是光秃秃的树杈,市郊顿时萧瑟一片,而到了市中心,因为天气好,逛街的人不少,倒是热热闹闹。

辜朵说,她现在是不想再去夜半开了,那什么乱七八糟的渡魂使她也不干了,手机上的冥府客户端既然卸载不了,那就让黎白远给她换一个新手机好了,月酬那边也让黎白远去打招呼。

反正辜朵现在是打定主意不想掺和和人没关系的事情。

黎白远一一答应,除了辜朵想回宿舍住的要求,理由是语尔那条横竖都是二的母龙王想要尝尝做学生的滋味,而她现在住的就是辜朵的宿舍、睡的是辜朵的床铺。不过他的理由的真实性有待考量。

没办法,辜朵只能向黎白远妥协,住到黎白远在市中心的公寓。用语尔相公的话说就是“横竖都要住一块,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关系?”此番言论被他夫人瞪了一眼之后他又补充,“冥主正人君子,肯定不会强人所难的。”

强人所难,这个词用得好。辜朵表示非常的喜欢,于是直接入住黎白远公寓,打包行李的事宜以及今后学校和公寓来往时的花销问题也都交给了黎白远。

至于那个坠鸢,她提着灯笼无奈的摇摇头,然后飘飘欲仙的灰走了。

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了一个礼拜,辜朵交掉她上大学以来的第一份结课作业,只要再把今天晚上的迎新晚会OVER掉,她就会有大把的空余时间,到时候空下来就去买点好吃的,毕竟做人这一辈子能开心的事情出了中彩票就只有吃了。

“今年还没来记得赏桂花,桂花就都被雨打没了,而且今年的桂花糕也做不成了。”辜朵趴在学校活动中心三楼的窗户口,看着楼下对面那几棵可怜巴巴的桂花树忍不住心疼的说。她身后,话剧社一众正在热火朝天的排练。

辜朵没有台词,把雷峰塔上那个让她露脸的窟窿用口香糖和剧本堵死之后她就得了清净,每天过来报个到帮着剧务把雷峰塔搬到指定位置,她就要么玩手机要么看着窗外发呆。

社长起先还过来想和她说说,但被辜朵渗人的气场下回去了。

说来也奇怪,自从辜朵觉得自己没了心之后,即便能摸到那里有心脏跳动也还是觉得空,整个人渐渐地就阴沉了下来。她开学之后,本来就还没来得及交朋友,这样一来身边更是没有人敢靠近了。倒是黎白远一天比一天活泼,辜朵想,他大概是想吊起她的积极性才每天跟个二傻似的在她眼前晃悠吧。

这不,她刚感叹完黎白远就顶着一张二傻似的笑出现在她面前。

“想吃桂花糕?我一会儿给你去买,这会儿老街那里的糕饼店也该出桂花糕了。”

辜朵转过脸看他,她怎么看都没看出眼前这货的笑容像学校贴吧里说的那么温暖。尼玛,也不知道是谁,开了张帖子说黎白远交女朋友之后立刻从寒冬变成了寒冬里的暖阳,这丫是寒冬腊月里的二傻好不啦!

黎白远低眼扫过辜朵的手机,看她是在水帖吧,笑着戳戳她的脸,问:“又是那张帖子惹到你了,回头我帮你河蟹了它。”

“呵呵,你是特权阶级当久了吗?”她没好气的关上手机。

“不是,不过我舍友是学计算机的。”意思是说能把这张帖子黑了。

“哦。”她张开右手捂着黎白远的脸把他推开,拽起地上的包,说,“我们一起去老街吧,糕一冷味道就不正了,还是刚出锅的好吃。”

她说话间就走到了门口,扯上外套上帽子兜住脑袋,长发贴着脸垂下去遮住她大半的脸:“社长今晚迎新晚会我就不参加了,劳烦你了把塔抗上去吧。”

披床单的社长一回头辜朵背影就已经沉下了楼道,再看黎白远里都没理他跟着辜朵跑没影了,他只能砸吧咂嘴,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甩手说:“爱情,是你让大好的小青年沉沦。去吧去吧,将年华祭奠给那所谓的爱情吧。”

一片青黄相接落叶摇摇晃晃的飘向下面的青石板,即将触地的刹那平地生风,像风筝似的呼的一下又飘了起来,摇曳过沁凉的影响着暖阳舞去,在新漆的白色墙面上投下一块灰影,隐约透着旧时的斑驳。青石板街蜿蜒,混着秋季里专属的花儿味道的米香顺着它的弧度袅袅而来。

“小姑娘吃这么多糯米糕啊,这可容易积食,来个石榴消消食吧。”



[第二卷 雨潺潺 第十八章 就这样结束]

“小姑娘吃这么多糯米糕啊,这可容易积食、泛酸,来个石榴消消食吧。”

辜朵才说动黎白远帮她回头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的钥匙链,黎白远三步一回头的刚过了转弯口,辜朵对面就走来一个笑容可掬的老太太。

老太太手里挎着只新编的竹篮,生黄色的篮子里零星放了几只大石榴,色泽诱红,一看就知道是甜的。她抿泯缺牙的嘴,拿出一只递向辜朵,声音就像辜朵手里的桂花糕一样软糯:“现在的小孩子都不知道少时惜福,糯米食哪是能一下吃那么多啊。小姑娘这石榴你拿着别客气,等你回家你连着子吃,嚼碎了吃,消失。”

辜朵看着老太太,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推手表示拒绝,老太太缺牙的嘴一瘪,没好气的瞪眼辜朵硬是把石榴塞进辜朵手里,然后拍拍她的手微微佝偻着腰踩着小步走了。

辜朵茫然的看看右手捏着的桂花糕再看看右手腕上挂的塑料袋,里面还是桂花糕,最后看向左手大张五指托着的石榴。

她首先想到了古时的掷果盈车,但立刻被自己推翻,然后又想到了白雪公主的大红苹果。她手指抠抠石榴,觉得这个想法似乎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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