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过来躺着吧

钟郁霖指出的问题毫无疑问是无比尖锐。

竟令我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语来辩驳。

所以只能瞪视着他,假装自己不落下风。

说不出那句:其实,我只是不喜欢他的态度。那么轻慢、那么慵懒,无所谓的样子,倒显得斤斤计较的我过于不识抬举了。

最终是他先一步开口,轻笑出声:“不对,那种程度,根本算不上什么‘上床’。”抬眸,以一种讽刺的口吻,他跟我说:“连互相抚慰都不算吧,你觉得呢?”

所以果然,在他看来,我跟他之间发生这些都无所谓。

吻也无所谓,亲密也无所谓。

而我,就像一个不过睡了一觉就想让人负责的恋爱新手。

虽然的确,曾经我的宗旨是“没有确定关系就不那样做”。

因为不想辜负任何一个女孩子,因为下意识认为她们对此会比较看重,我不想成为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跟我爸、跟我认识的那些公子哥那样……

但我忘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钟郁霖,他不是那么传统的人,他对我、对所有人都……

更别说,我们不过只是在“治病”而已。

所以……或许我应该调整策略,改变自己,也变得无所谓起来吧。

“算了,”最终我泄了气,手抚额,开始后悔自己方才又失去理智了,“抱歉,我的……”

是我没有认清自己的定位,就像当初我擅自认为箐菡认可着我,支持着我所做的事情一样,全部是我自我感觉良好的结果。

“你的什么?”钟郁霖嘟囔,他迎上前来,半揽住我的双肩,拼命低头,那双眼睛从下至上看过来,仿佛正透过指缝,观察我的脸色,“你的什么啊?林听澜你说话……”

“没有,我是说是我的错。”

“你生气了?”

苦笑摇头,我说:“气也是气我自己,别在意。”

“说真的,没什么……”钟郁霖顿了顿,压低声音告诉我:“因为治那种病就是那样子的。”

你信不信到医院去医生能打死你?

我笑了声:“得了吧,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倒并没有否认,钟郁霖垂下眼。

后半夜我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他有时候会伸出一根手指来在我身上戳来戳去,整得我怪不适应的。

据他所言,这也是治病的一部分,包括跟他同床共枕也是。

他家床很大,虽然两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实在奇怪,但只要无法触碰到彼此,倒也没什么。

其实……我根本没有真正相信他,可我又为什么……会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答应他呢?

可见我也疯了。

“小玛丽亚夫人,你知道吗?”半梦半醒间,钟郁霖的唇仿佛贴近,我听见他略带着些许热意的声音,对我说:“没有这个病,我们走到这步的几率也无限趋近于零呢。”

依旧,不明白他的意思。

也仍不确定,那是不是一场梦。

·

之后病情依旧没有好转。

只有在和钟郁霖接触时,我才能久违地体验一次变回男人的感受。

虽然我知道,只要我提“想治病”,钟郁霖八成也不会拒绝。但下意识的逆反心,令我产生了“就不信我没了他我真的完全不成”的心理,所以在他面前,我反倒开始回避相关的话题。

钟郁霖一点不急,反正病的人不是他,只偶尔会问我:“隔好久了,需不需要帮忙?”

我摇头,次数一多,他渐渐也意识到我这是在赌气,撇了下嘴后不再强求。

我开始说服自己,没有这种欲望兴许反倒是好事,能够让我集中精力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而不会总感到难以抑制,特别是距离上次相隔时间变长以后。

说来可笑,在工作室彻夜加班时,我偶尔也会想起箐菡,回忆起她哪怕知道我的情况也依旧愿意包容我的种种,我开始反思,认为自己是不是在被ban掉部分生理功能后心理扭曲,最终才导致我跟她渐行渐远了……

就好像古代的太监多数心理不正常那样,最初发现自己的生理状况的那段时间,并不平静的内心导致我无法再像以前一样看待她了。

不,每到这时我又会告诉自己——这些都过去了,选择结束这段关系的人是我,事后拒不和好的人也是我,如今箐菡已经有了新的男友,是跟我在一起时她偶尔赴约见面的那个。

高知分子家庭的男生,且身无残疾,跟我比起来,简直不知好了多少。

我只能祝福她,并且接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再交女朋友的事实了。

虽然与此同时我又忍不住幻想:万一,万一这世间真的能有一个人能够不介意我的残缺,和我在一起。

虽然我不能用那里,但我可以多加练习,用别的地方予以补偿,用舌头,用手或者用别的什么……

每每思及此,都忍不住产生一种想哭的感受,因为这种话,我怎么好意思对女孩说出口来呢?

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地我发现,我应当并非忽然转变了性取向,因为我的性幻想对象仍旧是女性,而对于跟钟郁霖相差无几的男人,事后我也尝试观看那类片子进行对自己身体的唤醒,但依旧……毫无效果。

所以事到如今,能让我真正产生生理反应的人,只有钟郁霖一人罢了,而且哪怕是钟郁霖,也必须做足了相当的前戏才能……

咳——总之,真该死,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这么奇怪的病。

所以我坚信:这一定是雪天女的神谕。

因而现在我能做的,就只是专注做好自己的事情,然后等待神谕失效的日子来临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期间工作室里面发生的插曲。

不怕苦不怕累,禹竞徐居然真的下定决心在这里狠住一段时间。

也不知从哪里要到了我的联系方式,一加上他就开始念紧箍咒般一次次要求我到杨正青家里接他去,还魔怔似的跟我说“你答应过我的,不能说话不算话,哥!哥我求你!我叫你爹还不行吗?”

分明在我的记忆里我是拒绝了他,可他这人……真是磨人的一把好手,不答应他就发消息、打语音、打视频、发短信。

一个男人拖长尾音一次次哀求,真的,把人脑袋都吵晕……我真想问他:这像什么话?

虽然最终还是去杨正青家里接了他,开我新车去的。

他俩之间的氛围真的很奇怪,去的时候禹竞徐一早在家门口等我,而杨正青就像监狱的看守一样,在他身后静默无声地将他盯着。

等我走近后才发现,杨正青一直扣住禹竞徐的手腕,两个人就像有无形的手铐拷着,直到我把车开到他们面前,将车窗摇下来,禹竞徐眼睛亮起来的那一刻,那手铐才顷刻间化开了。

“我就说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禹竞徐的眼里写满了激动,回头看向杨正青的眼神仿佛在说“看吧,你输了”。

杨正青静静地站在原地,也没什么表情,只隔许久才转眼看向我,勾唇,留给我一丝温和得体的笑意。

靠,真可怕。

禹竞徐这些年,还真是辛苦啊。

“老子走了!”一屁股坐上我的车,他冲车窗外那人竖起中指,开始唱:“再见!再也不见!”

我真怕被人拿刀砍,因而忙不迭发动车辆,“嗖”的一下开了出去。

一路上,禹竞徐像第一次出门郊游的小学生一样开心,还拿出了两个麦克风朝我比划,说什么:“瞧,我都把养家糊口的道具都带上了!”

我笑了声:“这什么?”

“麦啊,直播用的麦。”

“我也直播,你到时候用我麦就是了。”

“你麦音质能有我的好吗?我跟你说,我这可是万元及设备!是专业的……咳咳,话说,听澜兄啊,这车不错啊,你新买的?”

这话题也转变得太生硬了吧喂!

不过,我倒也没理由强求他什么都跟我说,于是顺着答:“是,公司刚发售的那款游戏销量不错。”

“哦,我还以为你直播赚的。”禹竞徐嘀嘀咕咕:“还想着你的赛道要是赚钱,我就蹭你流量起号呢。”

呃……这家伙要不要这么直白?

不过其实要是脚踏实地直播,不把赚来的钱往工作室里砸,说不定的确,我提车的时间是会早一些的。

但人要是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我一开始直播,不就是为了给自己攒足创业的启动资金么?

“先说别动歪脑筋啊,我们工作室规模现在还不大,你要想休息几天是可以,但常住还是不太行哦。”

禹竞徐对我的态度不大满意,竟问:“说起来,你们那儿有没有闲职给我安排一个?工资可以少点儿,包吃包住就行。”

还闲职呢,身为创始人之一的我都闲不下来好不好?我嘴角抽了抽:“没有,别异想天开啊,能让你住几天就不错了,而且我那里的环境可能没你想得那么好,你在杨总的豪宅里面潇洒惯了,到我那儿八成一天就得提桶跑路。”

当时杨正青笑道:“哪儿能啊,给我个地方我保证都能住。”

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没曾想,居然是真的。

且他这人出乎我意料地有些厚脸皮,在我那专属直播室里面呆着,久而久之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似的,还占着我的钢丝床,我想休息的时候他还让出一块巧克力大小的位置,跟我说:“过来躺着吧,位置都给你留好了。”

说真的,那时候我真恨不得把他赶走,但偶然间又听见他跟杨正青通话时的样子,那种时而谄媚时而凶恶时而畏惧的神情,又令我不禁生出了一丝同情。

后来钟郁霖不知从哪儿得知禹竞徐住我工作室里面的消息,竟一副气不过的样子,在家里来回踱步,“你们都那么喜欢吸甲醛吗?我就说这几天你怎么老是不回来,结果是被他勾走了!不行!”他起身,走进衣帽间开始收拾行李,还一边念念叨:“我也要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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