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如果做出不同的选择……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占有欲”?

是啊,钟郁霖那家伙,不是明知道梁茂丘喜欢他吗?他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虽然他骂了他一顿,但又为什么要在跟我吵架之后?虽然他们的通话只持续了一分钟。

理智告诉我别再思考这一切,这些都是……没意义的。

可不久之前我毕竟还为钟郁霖跟梁茂丘说了重话,告诉他钟郁霖对他并没有那个意思,那时的我真心觉得自己距离钟郁霖更近,特别因为那时……梁茂丘并未对我的话语做出任何辩驳。

难道说……他其实胸有成竹?在他心中,我什么也不懂?就好像我认为自己比宋星乐更了解钟郁霖那样。

啊,又开始了,那个叫什么?对,“奥赛罗情节”。

我不要成为那样的男人,我不要。

别再想了。

坐上自己的车,凭借对钟郁霖的了解,我开出地下车库,想要去找到他。

然而去了趟他家,又来到他们店,不论是他的家人还是他店里的店员,给我的回答都是:钟郁霖没有回来,也并未收到他的消息。

电话不知打出去了多少通,并未回拨,短信也没报个平安过来。

真是。

到底怎么了啊?

最终我决定在他的工作室里面等他,晚上,干脆就睡在里面的休息室,反正那个床还挺大的。

上面有钟郁霖的味道,很淡,钟郁霖也跟我说过,他平时很少会在这里住。

但这里,却是我为数不多能够找到他的地方了。

第二天醒来,头很晕,与此同时手机不停震动。

是许久没有光顾我直播间的玉玉老板,趁我睡觉的时间,他居然一直不停给我打赏,像是整个晚上没睡觉似的。

这几天我都没有直播,且账号都委托新雇佣的员工在做,一时间我恍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虽然很感谢玉玉老板,但眼下最重要的,果然还是钟郁霖的事。

他依旧……没回我消息。

电话打过去,永远占线,像是把我拉黑了。

该死!

撑着头晕眼花的身体,我来到他的办工桌前,昨天我到这间店里的时候,还不到下班的时间,很多店员认出了我,他们倒十分热情,直将我引到这个办公室里来了。

“老板说,这里的东西您想看哪个都可以,有喜欢的也可以带走。”

真是……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只是忽然意识到……我对钟郁霖,似乎没有我以为的那样了解。

所以想再看看关于他的东西。

原来他会把每一件新收藏到店里的物品编辑成册,会写评语,还会对个别特殊的收藏品进行批注。

原来……他会趁开会无聊的时候在会议记录本上画画,绘画的主题——是雪天女么?

哭泣的雪天女,她的故事,被绘制成册,类似于——一个神话故事吗?

隐约记得,小时候有听郁霖的奶奶讲过。

那时的郁霖最讨厌这些虚头巴脑的故事,因此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没曾想,长大后的钟郁霖却把这个故事画成了漫画。

漫画的内容很简单,是一个……有些老套的爱情故事。

——雨山河的村民们,将这个故事视为雪天女力量的伊始。

讲的,是身为山中之民的雪天女和一个外来商户儿子的爱情故事。

昔年战乱,商户孟为了躲避外界的追债逃亡到雪天女的家乡,家乡名为“禹家河”,这是一个荒芜远人且落后的村落。

商户的儿子高大俊朗的男孩,他原本是家中的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久居深山,雪天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生,他白净、强壮、懂礼貌,说话也文绉绉,他会对着雪天女笑,还会诉说他的梦想,他告诉她:他希望有一天自己能超越父亲,带着一家人脱离困境,待他东山再起,一定要回到雨山河,带着所有的村民们一同走向富裕,将这里建设成一个人人羡慕,却永远不会被俗世所侵扰的桃花源,这样……家境贫寒的雪天女就也能和大家一起,过上幸福度快乐的生活了。

男孩的愿望令雪天女感动,因为普世间获得成功的所有人,有几个在功成名就时会忆起曾庇佑过他的地方呢?

更别提,“禹家河”这个村子四面环山,又穷又破,所有村民都想离开这里,但凡有点儿本事的人,离开了这里就不再会回头。

可那个男孩的目光却是那样真挚,雪天女看出,这份真心是不掺假的。

怀着懵懂的爱恋,雪天女每日每夜暗暗祈祷,期望男孩的愿望能够成真,希望他真的能够东山再起,将这片穷苦的土地、这些饥饿的乡亲们拯救。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终于,战火平息,到了男孩一家离开的时候。

雪天女本欲道出自己未诉诸于口的爱恋,没曾想送别宴的那个晚上,在她即将倾吐心声的前一秒,男孩说:“你多保重,家里的未婚妻应当已经等我多时了。”

虽然此前一直听说,男孩在城里早有婚约。

可与此同时又隐有传闻,说是男孩那未婚的妻子实际爱恋着他人,早就不把男孩放心上了。

雪天女不敢问,男孩也很少说。

毕竟……他们只是偶尔见面,实际上并不相熟。

于是临了了,雪天女的道别变成了一句:“你说过,以后得势,不会忘记禹家河,不会忘记乡亲们的。”虽然不知道……你会不会忘记我。

“放心,等我做生意赚了大钱,一定回来。”男孩挥手,冲她眨眼:“替我祈祷吧,禹家河以后……会每个人都有钱花、所有人都能吃上五花肉!”

男孩离开了。

雪天女生命里的东西太少,因为体弱多病难以远行,她一辈子不能离开禹家河,昔年她家的房子落于火海,她面容被毁,因此身为女孩……她连嫁人都成奢望了。

村民们心善,怕这样的她被村里的无赖欺侮,便给她安排了一个山神话事人的活计,于是她每天只需要置身神龛,端坐在原地,倾听乡亲们的愿望,就能每天有贡品吃、夜来也有栖身之所。

禹家河的乡亲们……很穷,有的家里被野兽蚕食满门,有的饿到只能以血来充作婴儿的母乳,荒年间颗粒无收,许多村民跪在烈日下痛哭着求雨,这些都被雪天女看在眼里,她没有劳动的能力,走出门去她的面容甚至会吓哭小孩,因而她只能拼尽全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这些年,不知真是山神显灵了还是怎样,但凡向她倾诉过烦恼的人家,生活虽困苦,却也勉强过活,她身处的这处破神庙虽然从没有任何庇护,但连年闹兽灾,那些野兽们都徘徊在外从不进入。

她……还算有点价值么?

如果说她的存在能为这片穷苦的村子带来什么——

她日夜祈祷,哪怕穷尽她这幅躯体的全部力量,也想让大家走出贫困,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

终于有一天,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重新回到了她的视野。

是商户孟的儿子,彼时他已考取功名,身成名就——他居然真的如约回到了禹家河,这个曾经庇佑他、如今却连自身都难保的,他的第二故乡。

长大后的男孩为这片山村带来了最新培育的种子,他命人开辟水渠、建设学堂,势要将这里打造成深山中最舒适的去处。

他甚至……顾念到了近乎没怎么跟他说过话的雪天女,他出钱命人重新为她修建神庙,甚至照着她的模样塑了一尊神像,神像上的她不再因烫伤而面目狰狞丑陋——

“离开禹家河后,我总梦到你,梦见你为我、为这座村子祈祷,每当我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回来,我要报答村民们对我的恩情,还有你——我想,神明一定能听见你的声音,否则,为什么你的祈祷会一一应验呢?”

男孩说完,牵起了身旁一名女子的手。

“她……是我此次进山途中相救,听说你的故事,不论如何想来见你一面……我和她,我们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雪天女怔愣在原地,久久无言。

“那,你的未婚妻呢?”许久后,她才听见自己用陌生的声音这样说。

男孩的脸上浮现出苦笑:“出山之后才知道,她早就同别人完婚了。”

这样啊。

啊……我好傻。

怔怔地,雪天女想:那些话,要是能在他离山前说出,是不是,他这次回到禹家河,会是为了我?

生平第一次,雪天女产生了这样的欲望:

——为了自己祈求上苍的欲望。

期望男孩能够抛弃那个女孩,爱上我。

可毕竟,我的相貌如此丑陋,不是么?

如果不使用神谕,就算表了白又有什么用?

这样的我,只有依靠神明的力量才能得到幸福。

想要恨、想要死、想要诅咒。

想要爱、想要温暖、想要幸福。

最终,雪天女抬头,露出一个微笑:“嗯,好,我将诚挚地,将幸福赐予你们。”

男孩和女孩一时间激动,幸福地相拥。

此后数年,男孩与他的新娘过上了富足快乐的生活。

禹家河渐渐地也有了一个更为雅致的名字——雨山河。

它地处深山,虽曾经偏远落后,但每个从山里走出去的孩子,都会回头,想着往后将家乡建设。

村里唯一的神庙,供奉着雨山河唯一的活身神明,祂名为“雪天女”,助人兴旺、助人财运、助人东山再起、助人官运亨通。

雪天女不言,只久久地,将自己镶嵌在小小的神龛里。

村里的小孩们好奇,疑心雪天女不会说话,耳朵也是聋的,毕竟祂看起来,跟雕塑差不多。

只偶尔……会见祂抬起眼皮。

一年又一年。

雪天女已数不清,距离男孩离开雨山河,已过去多少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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